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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文明需要铜、金、银等矿物质,以便在几十年中试验创造冶金工艺学。但尽管如此,苏美尔人不仅了解地质学,知道如何获得矿石和其他方面的工艺,而且还制造出完全不同的金属以及世界上第一种合金和青铜。 天空中的恒星和行星。令人惊奇的是,在苏美尔人的古老典籍中,我们能找到与现代星相图几乎毫无二致的图案。难道他们在当时就已发明了现代的测绘仪器? 人们一般总是从两个方向来追寻远古的历史,一个是沿着众多神话提供的线索来进行追踪,因而人类有了神的历史渊源;一个则是沿着文化典籍展 示的文明更迭的轨迹来进行跟踪,因而人类有了人的历史发展。因此,各种各样的考古成果,往往不是证明了神的预言就是证实了人的假想。事实上,所有从人类文 化遗址中出土的文物,其意义主要就在于:对远古历史空缺能够进行某种形式的填补。也许不少文物的确能够发挥连接历史片断的作用,而更多的文物则只是标示着 历史片断的现实存在,从而留下一片历史的朦胧,甚至历史的神秘。 几乎所有的发掘成果都在证实,苏美尔人是最先进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古代民族,因为他们是来自远方的黑发种族,在他们带来的石碑上的 铭文中,自称为“黑头”。自从来到这个堆积着两条大河携带来的肥沃泥土的三角洲上重新立国,苏美尔人就发现既没有故土那样的石头存在,也没有埃及那样的纸 草生长,于是便发明了这样的书写方式:将软泥做成泥版,然后进行书写,书写完毕以后烤干,以便文书的保管。由于他们在书写的时候,是采用尖头的笔,因而写 出来的字是楔形的,这就是著名的楔形文字的起源。 那么,苏美尔人是从何处来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呢?一个可能性是从伊朗高原的崇山峻岭中来,因为出土的苏美尔人的最早的建筑物,是按 照木结构原理建造的,而木结构建筑通常只是在树木茂密的山区才被广泛采用,不过,这与苏美尔人的神话传说却发生了矛盾;另一个相反的可能性,则是从波涛汹 涌的大海上来到这大河入海的地方,可是,在苏美尔女王舒伯—亚德的陪葬品之中,却只有一金一银各长约0.6米的,只能在幼发拉底河上航行的小船模型。 楔形文字的泥板。也许是一种偶然,古老的苏美尔发明了一种特殊的书写方式:将软泥做泥板,然后进行书写,书写完毕后把泥板烤干,以便长期保存。由于写的时候使用的是尖头笔,写出来的字是楔形的,这就是著名的楔形文字的由来。
因此,有的研究者认为:可以在从阿富汗山区到印度河谷的居民之中,来寻找到苏美尔人的踪迹,这一区域大约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以东将近 2500公里的半径以内。这个假设似乎很快就得到了考古学者的证明,因为在印度河河谷发掘出了一个高度发达的古文化遗址,其出土文物之中,有几个长方形的 印章,无论从制作外观上,还是从图案风格上,看起来都与吾珥古城遗址中被挖掘出来的十分相似。但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是:在远古时代,一个古老的民族或 国家,有没有可能全部迁徙到一个远在两千多公里以外的地方,同时既没有在民族神话中留下一丝线索,也没有在文化典籍里保留一点记载。所以,尽管人们经过千 辛万苦找到了苏美尔人的家园;从而也证实了苏美尔文化的曾经存在,且这种文化对美索不达米亚文化圈的形成有着直接的推动作用,然而,苏美尔人从何处来的问 题却始终得不到解答。不过,苏美尔人的神秘之处还远远不止这一点,比如说苏美尔人的寿命长得出奇,智慧高得令人惊讶等等。不过,这些都是记载于泥版之上 的,是否确实,还需要证明,而惟一无需证明的,便是在吾珥古城遗址周围的平原上建立起来的许许多多的阶梯型金字塔。 这些金字塔的用处何在呢?根据泥版上的记载,全都是用来进行祭祀的,因为他们的神总是高高地居于神山之颠,所以需要在金字塔顶来祈 祷,使人能够接近神的宫殿,使神便于接受人的礼拜。这种顶礼膜拜的祭祀方式,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影响迅速扩展开来,并且保持了数千年之久,从巴比伦王 国到亚述王国,从巴比伦到尼尼微,随处可见这样的阶梯型金字塔,甚至连《圣经》里的巴别塔,它的外形也是阶梯形状的,如果能够建成,也将是一座小型的金字 塔。 因此,令人吃惊的奇迹有很多也与苏美尔人的金字塔有关。在苏美尔人留下来的典籍和图案之中,所记录下来的苏美尔人的诸神形象,都与天 空中的星星有关,这些神的形象没有一个具有人形,每一个神代表着一颗恒星,每一颗恒星周围还环绕着多少不一的、大大小小的行星,整个星相图与现代人测绘的 几乎一模一样!至少有一点令人难以置信,这就是:也许苏美尔人能够看到那些恒星。但是,常识告诉我们,他们是不可能亲眼观测到那些恒星和行星的!此外,在 一些图案上面,或者有一些人头戴星星,或者有一些人驾驶着展翅的飞球,甚至还有这样一个图案:一串虚实相间的小圆球环绕成了一个大圆圈,它使人看起来好像 是一个基因模型。 如果说,这些书面的记录还不足以证明苏美尔人的文化具有超越其他古代民族文化的特征的话,那么,苏美尔人对于数字的运用,可以说已经 达到了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在金字塔附近找到的一块泥版上,开列出了一道由两个数字相乘的计算题,其最终乘积如果用阿拉伯数字来表示,结果竟是一个十 五位的数字195,955,200,000,000,这就是距今6000年以前的苏美尔人已达到的数学知识水平。 然而,公元前500年左右的希腊人,还认为 10000这个五位数字,简直是一个“大得无法计算的值”,凡是超过了10000的,就被称为“无穷大”。多位数字对于欧洲人来说,一直到公元1600年 以后,才由笛卡尔、莱布尼兹等数学家兼哲学家最先用于计算,而在西方一般人的概念之中,只是在进入19世纪之后,人们才开始对多位数有所认识,以致于百万 富翁这个称呼,成为拥有不计其数的财富的最大富翁的代名词。 苏 美尔这个名字并不是苏美尔人自己的称呼,而是其它人给他们的名字,最早使用这个名字的是阿卡德人。苏美尔人称自己为“黑头的人”(sag-gi-ga), 称他们居住的地方为“文明的君主的地方”(ki-en-gir),阿卡德人所使用的Shumer这个词有可能是这个名称的一个地方方言的变异。苏美尔人的 语言、文化,可能也包括外表,都与他们的闪族邻居和继承人不同。过去有人认为他们是入侵者,但是考古发掘证明从前53世纪到前46世纪的早期奥贝德文化开 始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的居住文化就是连续的。今天的伊拉克南部干旱的冲积平原是一个对当地居民来说很困难的地区。要在这里生存下来,这里的人必须有控制底格 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能力来保证全年灌溉和饮用水的来源。在苏美尔语中运河、堤坝、水库这样的词非常丰富。奥贝德陶瓷与更早的北方的萨迈拉文化(前58世 纪到前50世纪)的陶瓷是有联系的。萨迈拉文化的人利用底格里斯河及其支流的水来进行早期的、原始的灌溉农业。1980年代法国考古学家在今天的拉萨 (Larsa)附近发掘出来的居民点非常明确地显示出两个文化之间的联系。在这里八层奥贝德文化早期的陶瓷与萨迈拉文化的陶瓷并存。苏美尔人从这里向南扩 展,他们高级的社会组织和技术为他们提供了这样的条件,他们有能力控制水,在一个困难的环境中生存和发展,而当地原来的采猎文化无法与他们竞争。 也有人认为苏美尔这个词只应该指苏美尔语,实际上不存在隔离的苏美尔人这个民族。在语言学中苏美尔语是一个孤立语言,不属于任何语族。阿卡德语属于闪含语系。 历史 最早的苏美尔时期由数个独立的城市国家组成,这些城市国家之间已运河和界石分割。每个城市国家的中心是该城市的保护神或保护女神的庙。每个城市国家由一个主持该城市的宗教仪式的祭司或国王统治。 比较大的城市有埃利都、喀什、拉伽什、乌鲁克、乌尔和尼普尔。这些城市因水权、贸易道路和游牧民族的进贡等事务进行了几乎一千年的、为时不断的互相争战。 苏美尔国王的名单中包括一些早期的王朝,其中大多数可能是传说性的。最早的可以验证是存在的国王是喀什国王恩美巴拉格西,他的名字也在吉尔伽美什的史诗中被提到,因此也有人认为他是一位乌鲁克国王。 拉伽什的王朝建立了许多重要的大建筑物。最早的有记录的帝国之一是艾那顿王建立的,他几乎占领了整个苏美尔,包括喀什、乌鲁克、乌尔和拉萨,他减少了对拉伽什的大敌温马的进贡,他的领域还包括伊勒姆和波斯湾沿海地区。 乌鲁克的祭司国王鲁嘎尔-萨格-西(Lugal-Zage-Si)推翻了拉伽什王朝的霸权,占领乌鲁克,并将它作为他的首都,他自称他的帝国从波斯湾一直蔓延到地中海。他是最后一个苏美尔民族的国王,此后闪族国王阿卡德的萨贡王成为苏美尔的统治者。 没落 随 着周边势力的发展,苏美尔人渐渐失去了他们对美索不达米亚大多数地区政治上的霸权地位。亚摩利人占领了苏美尔,建立了巴比伦。约前1595年胡列安人在美 索不达米亚北部建立了米坦尼王国,而巴比伦则控制着美索不达米亚的南部。这两个国家抵挡了埃及和赫梯王国的进攻。最后赫梯王国战败了米坦尼王国,但被巴比 伦战败。前1460年加瑟人战败了巴比伦。前1150年左右加瑟人又被伊勒姆战败。 农业和狩猎 苏美尔人种植的植物中包括大麦、鹰嘴豆、小扁豆、黍子、小麦、芜菁、枣椰、洋葱、大蒜、苦菜花、韭菜和山葵,他们的牲畜包括牛、绵羊、山羊和猪。家牛是他们主要的负物牲畜,驴是主要的运输牲畜。苏美尔人还打鱼和猎鸟。 苏美尔农业依靠巨大的灌溉系统。其灌溉系统包括汲水吊杆、运河、水渠、堤坝、堰和水库。水渠和运河必须常常修补,清除淤泥。政府有专门管理水渠和运河的人,富人则可以使用他们自己的水渠。 农民使用运河来淹他们的地,然后将水排掉。然后他们用牛来践踏农田和杀草。然后他们使用鹤嘴锄来挖地。地干后他们锄地、耙地和用铲将土壤松散开来。 苏美尔人秋季收割,收割是他们组成三人一组的队。收割后使用碾石分离谷粒和茎,使用打稻棍来分离谷粒及麸皮,最后使用风吹开来分离谷粒和麸皮。 建筑 两 河平原缺乏石矿和树,因此苏美尔的建筑都是泥砖造的,砖与砖之间没有灰浆或水泥连接。泥砖建筑随时间会损毁,因此它们过一段时间就得被拆除、铲平和重造。 随着时间的延续两河平原的城市因此不断抬高。这样的古迹被称为台勒(Tell)。在中东到处都可以见到这样的古迹。苏美尔人最壮观和最著名的建筑是塔庙, 它们建筑在巨大的平台上。《圣经》中的巴别塔可能也是类似的建筑。苏美尔的圆形印章上还有类似于直到不久前伊拉克南部沼泽阿拉伯人还在使用的芦苇造的房 子。 苏美尔的庙和宫殿使用更加复杂的结构和技术如支柱、密室和黏土钉子等。 文化 苏美尔文化有两个中心,南部的埃利都和北部的尼普尔。这两个中心的文化影响截然不同。尼普尔是恩利尔的圣地。恩利尔是阴间的主神。他给予人类的咒语和魔法可以驱动好鬼和恶鬼。他的领域在一座山里,他的产物生活在地下。 埃 利都则是文化神恩基的圣地,他是光和善的神,地下的淡水的主宰,医生和人类的朋友,他为人类带来了艺术、科学、工业和文明。据说最早的法书是他的产物。埃 利都本来是一个海港,它与外界的贸易和各种文化在这里的融合对它的文化的发展无疑起了重要作用。它的世界观与它的地理位置有关:它认为大陆是从海水里冒出 来的,就象幼发拉底河入海口不断扩大一样。在历史纪录开始以前埃利都的文化就已经与尼普尔的文化融合了。巴比伦似乎是埃利都的一个殖民地,而埃利都附近的 乌尔则是尼普尔的殖民地,在那里供奉的月神是尼普尔的恩利尔的儿子。在两个文化的融合中埃利都的影响似乎占主要地位。 后期的苏美尔法律保护妇女,而且妇女可以达到相当高的地位,但整个文化里男人做主。 经济和贸易 考古发现的来自安那托利亚的黑曜石、来自阿富汗东北部的青金石、来自迪尔蒙(今天的巴林)的珠串和一些刻有印度河文明的文字的印章说明当时在波斯湾沿岸有着很广的贸易网。 吉尔伽美什史诗中提到与遥远国家的贸易来换取美索不达米亚稀少的货物如木头。尤其黎巴嫩的雪松木获得好评。 苏美尔人使用奴隶,但是奴隶不是苏美尔经济的支柱。女奴隶被用来织布、印刷、做磨房工和搬运工。 苏美尔的陶瓷上有使用雪松油画的图案,他们使用弓钻引火来烤陶瓷。苏美尔是石匠和首饰匠会加工雪花石膏(方解石)、象牙、金、银、玛瑙石和青金石。 军事 苏美尔人使用城墙来保护他们的城市,但是他们的城墙是泥砖做的,因此敌人有充分时间的话可以在围困的时候挖掘墙来导致城墙的倒塌。 苏美尔的军队主要由步兵组成。轻步兵的武器是斧、匕首和矛。正规步兵还配有铜盔、毡披风和皮革裙。 苏美尔军队中还有由野驴拉的车。这些早期的战车在作战时不很有用,有人认为它们主要用来作为运输工具,但是上面的士兵佩战斧和长矛。苏美尔战车有四个轮,上面有两名士兵,由四头野驴拉。车身是一个织成的篮子,车轮是实心的。 苏美尔人使用的远兵器包括投石索和简单的弓。 宗教 苏美尔的每个城市都有它自己的神和神学,而且随着时间的变迁这些神也发生变化,因此无法说苏美尔宗教。苏美尔人的宗教可以算作是单一主神教的。苏美尔人的信仰是最早有记录的信仰,它是后来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宗教和占星学的源泉。 苏 美尔的主神是天神安努,安努最重要的伴侣是南部的恩基、北部的恩利尔和金星之神伊什塔尔。太阳神叫乌图,月神叫南那,母亲神叫娜姆,此外还有上百小神。每 个神与一个城市相连。这些神的重要性也随着这些城市政治上的兴衰而变化。人是神用粘土做的,其目的在于服务神。假如神发怒的话他们就使用地震或风暴来惩罚 人。苏美尔人认为人只有在神的怜悯下才能生存。 苏美尔人相信地面是一块平板,天空是一个锌盖。他们相信人死后会成为鬼魂不安地永远在阴间游荡。 苏美尔的神庙由一个中心大厅组成,两侧有通道,通道外侧是祭司们住的地方。在大厅的一侧有一个高台,台上有一个供奉动物和蔬菜牺牲品的泥砖桌。粮仓和仓库一般位于神庙附近。后来苏美尔人开始将神庙建筑在四方形的高台上。这些高台不断提高,形成了塔庙。 技术 苏美尔的技术有:轮、锯、皮革、镯子、锤子、鞍、钉子、大头针、指环、铲子、釜、刀、长矛、箭、剑、胶、匕首、袋子、头盔、船、盔甲、箭桶、剑鞘、靴子、拖鞋、叉和酿酒。 苏美尔人有三种不同的船: 皮船是由芦苇和动物皮制的 帆船使用沥青来防止水渗入 木船有时用人力或畜力拉 语言与文字 苏美尔语是一种孤立语言,它不与任何其它已知语言相近。将苏美尔语与其它,尤其是乌拉尔-阿尔泰语系的语言联到一起的企图都没有成功。苏美尔语是一种黏着语,也就是说,它的词由粘在一起的词段组成。 苏 美尔人发明了一种象形文字,后来这种文字发展为楔形文字。这是最古老的已知的人类文字。今天已经发掘出来的有上十万苏美尔文章,大多数刻在粘土板上。其中 包括个人和企业信件、汇款、菜谱、百科全书式的列表、法律、赞美歌、祈祷、魔术咒语、包括数学、天文学和医学内容的科学文章。许多大建筑如大型雕塑上也刻 有文字。许多文章的多个版本被保留下来了,因为它们经常被拷贝(比如作为写字练习)。抄写是当时的人唯一的传播文章的方法。闪族语言的人成为美索不达米亚 的统治者后苏美尔语依然是宗教和法律的语言。 即使专家也很难懂苏美尔文字。尤其早期的苏美尔文字非常困难,因为它们经常不包含所有的语法结构。 遗产 苏 美尔人的许多发明对后来的技术和文化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有些人认为他们发明了轮。他们发明的文字是目前已知的最早的文字书写系统。他们是最早的纪录天文 学现象的人。他们引入了将小时分为60分钟,每分钟分60秒的计时系统。有可能他们发明了军事阵列。他们在古代美所不达米亚引入了密集的农业。许多重要的 农作物和牲畜(养、牛)从这里扩展出去。因此苏美尔人是早期最有创造性和发明精神的人类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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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汤因比(Amold J.Toynbee) 论苏美尔文明
摘自他的《人类与大地母亲》
Mankind and Mother Earth 第六章 底格里斯-幼发拉底两河流域冲积盆地的开发与苏美尔文明的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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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一章,我们已经注意到,耕作农业的发明带来了一个问题,即如何寻找到一个一旦土地耕作者冲破零星分布在西南亚小块绿洲的限制,使得以定居下来的办法。这些绿洲上的居民是在自然灌溉的条件下完成了从采集食物向生产食物的转变。
在旧大陆文明中心更为广袤、浩瀚的地区,农民本来只能靠自然降雨灌溉庄稼,如今这里发生了分阶段的、渐进的变化。可耕地的地力一旦耗尽,永远被抛弃的流浪式农业便开始由轮作式农业所取代。在轮作式农业中,当一块土地经过“刀耕火种”的方法暂时获得肥力得到耕种之后,到再度被种上庄稼之前,必须经过一段休耕期,待地里重新长出了足够的野生树木,以便使这块被一度弃置的土地再度获得肥力之后,重新进行耕作。
在雨量充沛的地区,只是在经历了许多代人、也许是许多世纪之后,人们才学会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他们定居于一块土地上,这块土地足够一个农民家庭耕作,并使其足以为生。这样,人们就可以把房屋连同土地一起留给后代。以后,这种被固着于一块可耕地上的状态,就成为各种社会中的地役权的标志,在这些社会中,人们原本是可以对多种经济机会进行选择的。不过,从根本上说,人们经过长期努力才达到了一定的技术水平,因此,定居下来的农民被固着在土地上,也可算作对这一努力的社会性报答,这种报答,毕竟也是人们孜孜以求的。
一些——或许是大多数——来自西南亚绿洲的移民早在学会不依赖于自然灌溉,安享定居生活之前,就已远远地离开了文明中心雨量充足的地区、散居各地。尽管如此十分靠近西南亚绿洲农业摇篮的地区,有一片十分广阔的土地。在这里,人们一旦利用人工排灌系统征服、开发这一地区,拓荒者们将会从这里得到比他们的祖祖辈辈从其所居住的绿洲中得到更多的收获。这块充满希望的土地位于底格里斯-幼发拉底两河流域下游的丛林沼泽地带,肥沃的冲积层土地与肥力充足的水源在这里奇妙地混为一体,具有巨大的农业潜力。
征服这片丛林沼泽地,不仅仅是个技术性的成就,更为重要的,它是个社会性成就。当然,人类的一切技术成就都是社会成就。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如果我们的类人猿祖先不是社会性的动物,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存活下来并进化成人,而人类社会的局限性显然一直是其无限的技术能力的桎梏。哪怕是制造并运用最简单的工具,社会性也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住在西南亚小块绿洲上的农耕者们大概已经找到了办法,人为地改善了大自然赐予的灌溉条件。为了开发两河流域送给人们的厚礼——冲积层土壤,人们必须在更大范围内运用已经学会的人工灌溉技术,因而需要远远多于以往任何合作性事业的人的合作。与以往相比,这种合作的范围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不仅仅是规模的不同,合作的性质也不同。因此,这是一场社会革命,而不仅仅是一场技术革命。
肯定有那么一些领袖人物参与了人类征服两河流域冲积盆地的策划活动。这些领袖人物想象力丰富,远见卓识,并且能够自觉地工作,尽管这种最终收益极大的工作并不能给人们带来立竿见影的好处。如果领袖们不能劝导大批同胞去追求他们的目标,他们的宏伟规划只能是南柯一梦,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讲,奋斗的口标是不可思议的。群众必须信任他们的领袖,这种信任的基础必须是对神祗的信奉,因为对领袖人物及其追随者来说,神祗的力量和智慧才是现实存在的。一种必不可少的新工具——书面语言使应运而生。在进行组织工作的过程中,领袖们需要这种新工具。因为需要开发的水源与土地面积之广大,参与人员之众多,仅凭记忆中的口头协议和指令,而不把它们记录下来,是很难进行卓有成效的工作的。发明苏美尔文字是创造性天才的杰作。不过,这个迄今为止人们已知最早的文字系统既复杂又粗陋,十分古奥而难于识读。它为全社会的需要服务,同时又保证了识文断字的领袖们对目不识丁的群众保持其支配地位。
在开发底格里斯-幼发拉底两河下游冲积盆地的过程中,苏美尔人最先创造出了人类社会的一个新类型:地区文明。之所以把这一功绩归于苏美尔人,是因为处于文字演化这一阶段的苏美尔文书表达的语言已为我们所识读。但是,我们无法确认,是否苏美尔人就是最早的文字发明者,也无法确认是否他们就是最早把丛林沼泽变成良田的拓荒者。征服丛林沼泽地带的苏美尔人不可能是土著人,因为这片荒原在被开发之前,根本不适于人类居住。一些最早的苏美尔人定居点乌尔、乌鲁克、埃利都,都位于这片泽国的西南边缘,与阿拉伯毗邻。不过,苏美尔人似乎不太可能来自阿拉伯,他们的语言与闪米特语毫无共同之处,而从阿拉伯接连不断涌入毗邻的亚非地区的大量移民虽都讲闪米特语。
苏美尔文明是有史以来最早的地区文明,它也是唯一的这样一种文明,即直接起源于一个或几个前文明社会,而不是任何一个已经存在的并与之类型相同的社会的翻版,甚至没有受到过哪怕任何一点启迪。(中美洲文明也许同样直接源于其前文明祖先,不过,中美洲文明的源起至今仍存在着争议。)现代考古学的发现证明了苏美尔文明至少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它的文字,
我们可以看到,人们从象形文字(即人、物、事件、行为的视觉形象)中创造了书写文字。更富于创造性的是发明了表意符号(这种约定俗成的符号并不一定面面俱到,甚至并不完整。但是,对苏美尔社会识字阶层的所有成员来讲,它们却具有完全相同的含义)。在最后一个阶段发明了音素(即表达口语中使用的语音的协同符号)。苏美尔人从未转而完全采用音素,他们的文字是模棱两可的、随意性很强的音素与表意文字的混合体。表意文字有个不可避免的缺点,即数量庞大。但是,与音素相比,它们的优点在于可以永远地把一种意思与一种符号连在一起,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口语语音的演变过程中,一个语音和一种符号之间却会丧失它们最初的协同关系。不过,音素与表意文字相比所具有的优点是,它们的数量有限。人类所能发出的音素数量是有限的。事实上,人类的每一种语言都只能从其潜在的语音库存中选择出一部分音素。
在我们已知的有图画和文字记录的最初阶段,苏美尔文明表现出了与同类型社会中其他成员所共有的特征,它只是其中最古老的标本。
在开发冲积盆地使之适于农耕的同时,在旧大陆的文明中心,苏美尔人的社会第一个生产出了剩余产品,即产品的产量超过了每年生存所需的最低需求量。但是,这个剩余产品并未在所有社会劳动者之间平均分配,尽管他们以不同方式、在不同程度上为社会生产活动作出过贡献。如果平均分配剩余产品,每人所得的份额是微不足道的,因为与生存所需的总量相比,这个剩余量微乎其微。尽管如此,剩余产品的生产毕竟是个革命性的起点。实际上,剩余产品被留下,为享有特权的少数人所占有,他们的时间、精力均未用于粮食生产,而这却是大多数人终生从事的劳动。将剩余产品分配给少数人是阶级分化的经济基础。尽管这是统治阶级享受特权的一个必要条件,但是,如果群众不相信统治阶级是为了全社会服务而赢得这一特权时,这种特权使会为群众所痛恨,而不会得到他们的宽容。统治阶级提供的服务是货真价实的。如果社会想在人为创造的、造福于大家的环境中生存,这种服务的确必不可少。冲积盆地的开发和征服已创造了这一良好的生存环境。总而言之,少数统治者在经济上占有了冲积盆地的农业剩余产品,他们不仅为公众提供服务,也在享受奢侈的私生活之中打发由此获得的闲暇时光。
统治者为公众服务的头等任务就是管理以一个城市为核心的整个社区。与它相比,不论从规模上,还是从其体系的复杂程度上,都令新石器时代的祖先们相形见绌。与新石器时代的土地耕作者相反,苏美尔农民并不负责组织耕种工作。全社区生存的必要条件是维护好灌溉系统。因此,保证堤坝、水渠完好无损的公共摇徭与耕作农田一样,已成为农民的一部分义务。农民的所有行动必须在公共权威的指导下进行,因为在特殊季节分配特定量的灌溉用水是个生死悠关的问题,必须由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权威来裁决。
我们已经注意到,统治者在人间的权力受到超自然力量的赞许。对于在冲积盆地上劳作、生活的人们来说,管理灌溉系统是统治者头等重要的公共功能。除此之外,统治者还是社区与神祗之间的中间人。虽然一个城邦人口众多,而且分化成不同阶级,但是,对神祗的力量与智慧的共同信仰是推动苏美尔城邦国家全体民众协调行动的精神力量。统治者还把部分财富和闲暇用于个人享受,例如由仆人侍奉,赏玩工艺品等等。随着金属工具的出现,金属工艺品也不断地问世,而农民耕地用的石制工具大多数却仍是自造的。
靠多数人生产出的农业剩余产品供养的、在人口中占少数的人们集中于城市之中,是苏美尔文明的另一个新特点。或许这些城市一开始只是举行仪式的祭祀中心。全社区的人定期在这里集中,举行宗教仪式或进行与大家密切相关的公益性工程的组织工作。一开始,这类祭祀中心或许只有少数长期住户,随着少数非农业人口数量的增加。特别是在这些人中间产生了祭司与世俗管理人员的分工(最初二者之间并没有分工)之后,这些人加上他们的文书抄写员、仆人、工匠都居住在祭坛四周的房舍里,祭祀中心就逐渐发展成为城市。
阶级分化是第一个社会性的恶果。也是人们为苏美尔文明的诞生付出的代价。城市乡村在地理位置上的隔离更加速了阶级分化的过程。苏美尔文明第二个与之俱来的恶果就是战争。产生这两个恶果的先决条件是剩余产品的生产。在一个社区中,每一个身强力壮的劳动者能用于工作的时间都要用于生产粮食,他们没有余暇来做哪怕是兼职的行政人员、祭司、工匠或士兵。
苏美尔人建立的这个新社会类型最基本的特征究竟是什么?剩余产品、阶级分化、文字、不朽的建筑、城市定居点、战争,这些都是新的显著特征,不过,最关键的是神祗的性质与作用的转变。
人们只能从视觉艺术中推断出已成为过去的史前社会的宗教:旧石器时代后期的洞穴壁画,例如在莱潘斯基——维尔洞穴中的立体人像,即一些新石器时比象征多产母亲的小雕像。我们只能通过它们来猜测与之相关的礼仪和神话。苏美尔人留下的文件则提供了有关苏美尔系数及其他方面生活的大量情况,因为用苏美尔语言文字写成的最早的文书已为人们识读。在这些文件中,我们看到了一个苏美尔众神的神殿。我们从中发现,这些神祗已经进入了其历史发展的第二阶段。
在苏美尔文明刚刚诞生之际,它的神祗仍然部分地代表着自然的力量。起初,这也许是神祗唯一的功用。然而,现在在这些神祗中,已经有一部分在扮演双重角色。他们之中的每一位都要代表某个特定的苏美尔城邦的人类的集体力量。苏美尔神祗的这种双重作用反映出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场革命。最初,当苏美尔的神祗在人们心目中产生之时,人类仍要对大自然俯首贴耳;当人类用集体力量征服。开发了冲积盆地,并在这里定居下来之后,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力量天平倒向了人类一边。作为社会性动物的人已经证明他能够将自己的意志加于自然王国的一隅,而在过去,人们似乎根本不可能征服这种地方。在继续崇拜过去被看作是全能的非人力量的同时,人们对自己的集体力量也开始顶礼膜拜,并以此表明他们承认了自己的这个振奋人心的胜利。征服冲积盆地的苏美尔人,把其祖先的神祗变成了人类主权国家的神圣保护者或神圣服务者,并记录下了这种命运的变迁。
作为自然力量的代表,苏美尔的神祗仍然是整个苏美尔社会文化遗产的一个组成部分。作为各个城邦的代表,他们则分别体现了利益相互冲突的各个苏美尔社区的意志。这些神祗在政治上四分五裂,而不再是混然一体的了。在现存最早的苏美尔文书中已记载了这种神祗的新功用,这对苏美尔文明的前途来讲,是个不祥之兆。如果人们不但利用强大的集体力量去征服、开发非人类的自然,而且将其用于组织严密、装备精良的各地人类精壮力量之间自相残杀的战争,那么人类战胜自然的成果便会毁于一旦。
更深了解Sumer 文明的书籍
Sumer and the Sumerians
2nd Edition
Harriet Crawford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Hardback (ISBN-13: 9780521825962 | ISBN-10: 0521825962)
Mesopotamia produced one of the best-known ancient civilizations, with a literate, urban culture and highly-developed political institutions. In this fully revised and expanded edition of her classic text, Sumer and the Sumerians, Harriet Crawford reviews the extraordinary social and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s in the region from 3800 to 2000 BC. Drawing on the most up-to-date historical and archaeological sources, she provides a thematic exploration of this ancient civilization, examining its physical and historical background, changing settlement patterns, public and private architecture and cultural developments of the period. In this new edition, the chapter on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nd Trade has been enlarged and divided into two chapters. In addition, a new chapter on the contemporary developments in Upper Mesopotamia is included. The final chapter reflects on the future of the heritage of Iraq in the aftermath of the second Gulf War.
• Fully revised and expanded, including a completely new chapter on Upper Mesopotamia
• Written in a style accessible to both a student and a non-specialist audience
• Reflects on the heritage of the region in the aftermath of the second Gulf War
Contents
1. The rediscovery of the ancient Near East: the physical environment; 2. History, chronology and social organization; 3. Patterns of settlement and agriculture; 4. Town planning and temple architecture; 5. Public buildings and private housing; 6. Upper Mesopotamia; 7. Life, death and the meaning of the universe; 8.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9. Trade; 10. Writing and the arts; 11. Conclus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