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 告别生者(回国笔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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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回国探望双双已届八十九高龄的父母。

 

特别是母亲去年夏天中风、半身瘫痪之后,居家养老面临很大的难题。居家养老及保姆这个题目,一言难尽,想放在下一篇谈。现在想说的是,今年初过世的三舅,生前曾用电话向我母亲作生死告别的事情。虽然算不上轰轰烈烈,但值得一提。

 

膀胱癌患者,一般存活期不长。三舅患上膀胱癌后,能够存活了十三年,是件了不起的事。当然是除了得益于三舅妈和子女的精心照料以外,也得益于生活在上海这个医疗资源最为集中的地方。虽然,三舅是退休工人、一家是典型的寻常百姓,但几代人下来的人脉,总能在上海“找到人”,从而得到比较精心的医治。记得他患上膀胱癌后没几年,就得体外排小便、后来又体外排大便,两根管子其中的一根管子、必须三两天就得到医院更换,真是吃尽了苦头。

 

患上膀胱癌的三舅,由于有一个很好的家庭环境,生活得有滋有味:在居住小区的小河中钓钓鱼,由家人陪着去看外地的大姐、二姐、大哥和当地的二哥,一年中有几次到外地过几天农家乐。儿子到海南买了公寓房后、又两次乘飞机去海南旅游。

 

但是,三舅最后的二三年,与病魔的博斗显然很艰苦也很痛苦:腹腔中全是癌细胞,不能下床,最后数月的止痛,靠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的吗啡注射。去年夏天,我跟着二舅去探望,三舅说,有时整个情况都很痛苦,生不如死。

 

他是我妈妈五个姐弟中最小的一个。却在世上活得最短,终年七十八岁。当一个同胞兄弟得了绝病、对手足之情也是一种摧残。妈妈是姐弟中的老大,虽然健康情况也不好,但这一、二十年间、与三舅之间有不断的电话联系,后来又有了视频聊天,姐弟俩在精神上互为勉励。

 

三舅去世前的数十个月,电话和视频聊天从越来越少到没了联系。妈妈知道情况不妙,在去年夏天我回国期间对我说,三舅情况不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也只有听其自然了。并说,人生的最后,总是这样的。三舅去世前约两周,突然一个电话打给我妈,说了他的种种痛苦后,正式向我妈打招呼:大姐,我已经不行了,就不再打电话了,就此告别。我妈说,那次之后她痛哭了两场。

 

对于人来说,生与死,有时很微妙。三舅在辞世前,用电话向亲人从容地诀别,是一种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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