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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长崎港的旧日船只

有机会去了长崎,才发现长崎一地的特殊性。历史上的长崎很值得一书,其现代化进程的历史意义我们知道的不够。

原来的长崎印象是与原子弹爆炸纪念馆连在一起的,广岛长崎,是世界和平的纪念地。可是长崎最著名的或是最令人有启发意义的历史,不是二战。长崎在日本近现代历史上有个至关重要的第一——长崎是闭关锁国的江户时代(1603年—1867年)日本唯一对外进行国际贸易的地区,这样独特的第一,不仅造成了长崎城市的繁荣,还使长崎被称为近代文化的先驱。[1]

蘭学、出岛与福泽谕吉

树立在出岛和蘭商馆前的指示碑

当17世纪西方开始大航海时代的海上贸易,荷兰人建联合荷兰东印度公司,时值日本虽然实行闭关锁国政策,但是把长崎作为唯一对外开放地。1634年起,长崎填海造地,修建了扇形人工岛—出岛,供荷兰人及其他外国人居住,出岛与长崎大陆隔离,仅一桥可通,严格执行出入境管制。可是,1641至1859年的二百多年间,出岛的存在,使得日本与欧洲有了唯一的贸易地,成为蘭学等日本近代化的发祥地,还象征着“世界上少有的不是以武力,而是以协商的方式进行和平交流的地方。”[2]

荷兰人定居出岛,使出岛和蘭学相联系。蘭学是一种透过与出岛的荷兰人交流而发展而成的学问,即西洋学术、文化、技术的总称。蘭学让日本人在江户时代得以了解西方的科技与医学等等。藉着蘭学,日本得以学习欧洲在当时在科学革命所达致的成果,奠下日本早期的科学根基。这也有助于解释日本自1854年开国后,能够迅速且成功地推行近代化的原因。

在蘭商馆中进行外出学习的学生在认真地做笔记

1854年日本開國解海禁後,出岛被毁,现在的出岛为复原的建筑,如果我们知道出岛的历史,其恢复的重要意义,不仅是建筑本身,当年交流互利的模式至今还具现实意义。我参观时,遇到了一群小学生。在不同的展台前,孩子们手里都拿着笔和纸,在抄写展台上有的某些信息。我知道这是老师布置的问题,所以孩子们来的时候是要寻找答

案的,对于从小就培养他们开放的现代眼光很有意义。因出岛的存在,也让长崎因此成长为繁荣的城市。在出岛不远处的长崎港前,还有一艘旧日的商船永久地停泊,同样提醒着长崎港在后来与世界接连的重要性。

蘭学与福泽谕吉

蘭学作为西方文化的传播的代表,还直接与福泽谕吉(1835年1月10日-1901年2月3日)—日本现代启蒙思想家连接起来了。

光永寺门前的介绍

1853年日本遭遇美国黑船来航事件之后,日本被迫开始了现代化进程。1854年,19岁的谕吉前往长崎学习蘭学,成為他人生的转捩点,从此开始了他接触西方世界的开始。位于长崎的光永寺,就是他学习蘭语处。后来他放弃了蘭语改学英语,并有机会去美国,开始译介大量的西方学术教育著作,也一直致力于国民的现代化思想启蒙、对于日本或东方民族的固有陋习的剖析与揭露,力求改造国民性。我并不以其之后的“脱亚论”为然,鼓吹大日本观念的那份自大与野心不足称道。不过他能够察世界潮流,学习西方思想,启蒙日本走向现代化的责任感,还是使人赞叹的。兹引他的《劝学篇》一段文字于此:

我国人民没有独立精神的原因,是由于数千年来国家的政权完全由政府一手掌握,从文事武备到工商各业,以至于民间的生活细节,都要归政府管辖。人民只知在政府指使下奔走效劳,国家好象是政府的私有物,人民不过是国家的食客。人民既成了流浪的食客,仅得寄食于国中,便把国家看成旅馆一般,从来没有加以深切的关怀,也得不到表现独立精神的机会,久之就酿成全国的风气,到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了。大凡世间事物,不进则退,不退则进,决无不进不退停滞不动之理。试观现在日本的情形,纵然文明的形式虽似有所进步,而作为文明精神的人民独立精神却日益退步。兹就这点来讨论一下:在以前的足利①和德川时代,政府只凭强力来役使人民,人民服从政府是由于力量不足。力量不足并不是衷心悦服,只是害怕政府的强力而表面服从罢了。现在的政府则不仅有力量,还有敏锐的智慧,向来作事不失时机,所以维新不到十年,就有了学校和兵备的改革、铁道电报的敷设,还建筑了隧道、铁桥等,其决断的神速,成绩的辉煌,实足令人耳目一新。然而这些学校、兵备乃是政府的学校、兵备,铁道、电信也是政府的铁道、电信,隧道、铁桥自然也是政府的隧道、铁桥。①足利时代(13781565)亦称室町时代,初代将军为足利尊氏。——译者

至于人民究竟是如何看法呢?人们都说:政府不仅有能力,而且有智慧,实在远非我等所及。政府是在上面掌管着国家,而我们仅在下面依赖着国家,忧国之事是上面政府的责任,和下面的百姓无关。总的说来,就是古时的政府使用威力,现在的政府力智兼用;古时的政府缺乏治民的方法,现在的政府富于智术;古时的政府是锉抑民力,现在的政府是收揽民心;古时的政府是从外面侵犯人民,现在的政府是从内部控制人民;古时的人民把政府看做是鬼,现在的人民却把政府看做是神;古时的人民畏惧政府,现在的人民则崇拜政府。若不乘这种情势来改弦更张,则政府今后举办事业,纵然越来越具备文明形式,人民却会越来越丧失独立精神,从而文明的精神也会逐渐衰退。 (第五篇)[3]

因为不熟悉长崎,我去访问光永寺的前一天其实已经去了附近眼镜桥景点,石头垒筑的古桥经过岁月磨蚀的痕迹与陈旧暗淡的色彩,已让我对长崎旧韵有所认识。

第二天我再次前来,在晴朗的近黄昏的斜照中,光永寺一仍其旧、不上任何油漆的庙门与门柱,深褐色的木质简洁朴素,庭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枝叶茂盛,近秋成熟的绿与门柱的素色颇具有动静相交的雅意。这座无人自在的安静院落,会使人联想到对当年求学的福泽先生在这样的环境中冥想沉思。由于这一地区古文物保存得如此之好,除了增加古老与现代的时空交错感,又使人对于长崎在现代的文明中依然对故人故物保持的那份尊敬而起敬。

当时正碰到有一家人在寺门口请专业人士拍照片,所以在标有福泽先生的介绍牌前匆匆拍照,并未仔细驻足读其介绍文字,错过了他使用过的一口井的去处。不过,能够到此亲历回味当时日本在进入世界现代化进程之初的重要人物、和几乎原汁原味的地理面貌,于仅驻足两天的我已经是十分地满足了。

著名的Glove Garden景点,有歌剧《蝴蝶夫人》的意会。

于我来说,长崎所带给我的是惊喜。是因为对这个城市几乎一无所知,突而发现其如珍宝般的历史价值而受益匪浅。尤其是对于我在研究的同样时代背景的清末民初中国现代化进程,这样的对照很难不打动我。当直观地面对历史遗址,似乎是复活了的福泽谕吉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变得真实生动,古老普通的佛寺院落只能说明伟人是自己成就了自己,无论在何种环境中。长崎虽然匆匆一览,但是因为有准备,所以在目的地,心中默默地吸收、思考与其相逢时的所见所闻。


[1] 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信息指南》

[2] 长崎出岛“国指定史跡出岛和蘭商馆跡”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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