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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偶尔听见爹妈拌嘴,总是听见我爸骂我妈说:“你爹当过共产党的俘虏”;而俺妈也不示弱地回敬说:“你爸是倒插门的女婿”。我外公的身世我还是了解几分,16岁被国民党抓壮丁,成了国军士兵,后来被解放军俘虏了,换了军装又成了解放军战士。抗美援朝时被送往上甘岭,成了一代“最可爱的人”—中国人民志愿军。所以夫妻冲突拌嘴时,一般祖宗几代都是不会被放过的。
可是俺爷爷当过到倒插门女婿这事,我却长期困惑,令人费解,为何旧时代,一个男人当倒插门女婿比当俘虏还来得羞耻呢?后来阅历多了,书也读多了,发现古今中外男人之大不幸真的就在于此。
比如以色列人的始祖—雅各, 当年就是一个典型的倒插门女婿,受尽岳父拉班一家的剥削和冷眼不说,还被当作是岳父家的免费劳动力,奴隶般地生活了二十年。最后雅各忍无可忍在最后回故乡的日子,怒斥自己的老丈人拉班,圣经记道:
雅各就發怒斥責拉班說:「我有什麼過犯,有什麼罪惡,你竟這樣火速地追我?你摸遍了我一切的家具,你搜出什麼來呢?可以放在你我弟兄面前,叫他們在你我中間辨別辨別。我在你家這二十年,你的母綿羊、母山羊沒有掉過胎。你群中的公羊,我沒有吃過;被野獸撕裂的,我沒有帶來給你,是我自己賠上。無論是白日,是黑夜,被偷去的,你都向我索要。我白日受盡乾熱,黑夜受盡寒霜,不得合眼睡著,我常是這樣。我這二十年在你家裡,為你的兩個女兒服事你十四年,為你的羊群服事你六年,你又十次改了我的工價。若不是我父親以撒所敬畏的神,就是亞伯拉罕的神與我同在,你如今必定打發我空手而去。神看見我的苦情和我的勞碌,就在昨夜責備你。」(创世纪31:36-42)
中国传统文化中,倒插门女婿的悲剧性也可从《诗经》中体会出来。《诗经》小雅中的《我行其野》长期被许多不严谨的译者解释成是女人被休弃的惨状,可高亨在其《诗经今注》中写得很明确:“一个贫苦汉子投靠在他的岳家,而他的妻子嫌贫爱富,想另嫁人,把他逐出。这首诗乃抒写他的愤懑”。看来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也非完全的男尊女卑,最终还是家族的经济地位决定社会地位。原文如下: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婚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
翻译成现代汉语如下(周振甫译本):
我在野地里走,看到臭椿的幼芽。因为婚姻的缘故,我到你住处不差。你不肯养育我,我回到我的邦家。
我在野地里走,采羊蹄草来充饥。因为婚姻的缘故,我就来你处住宿。你不肯养育我,我回去想归复。
我在野地里走,采那种小旋花。你不念那旧婚姻,求那新的匹偶嘉。虽实不因为贪富,也只因你异心吧。
《诗经》中这个男人的悲愤比旧约的雅各还大,来时两手空空,回去时依然两手空空。一个男人虽成了家,却依然没有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依然是娘家;名义上是家长,但本质上只却女方家的生产工具。上帝造男人,本是要男人成为一家之主。物质之主的当不上,至少也要当精神的领袖。 可是在倒插门的婚姻中,岳丈恐怕才是一家之主。记得在渥太华的时候,有一家人,一幢房子里男女双方的老人全和子女一块生活,真不知这样的大家庭中谁做主。
后来据说我爷爷也最终离开了我奶奶家,去东北参加了革命,十年不到的功夫,又随南下大军进了城,成了革命干部,另娶了一新式的城市妇女,我在农村的富农奶奶就被当上官的爷爷彻底抛弃了……倒插门女婿,而且被女方赶出家门的女婿,难道还不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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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类于: 生活 (全局), 诗经闲谈 | RSS 2.0 |

17 条评论

  1. 2014年1月8日 19:12多伦多华文书店

    好家伙, 圣经 诗经点评版倒插门女婿. [回复]新年好!祝生意兴隆。这叫诗经别裁,古今中外穿越。

  2. 2014年1月8日 19:23心仪

    话也不能这么说。拉班也是雅各的舅舅,救他于危难。若不是这么个舅舅,恐怕雅各也难活下来吧! [回复]男人要有“士可杀不可辱”的精神才行,拉班是雅各的两重大山:母舅和丈人,忍气吞声二十载。。。

  3. 2014年1月8日 20:16jane12345jane

    就是啊。其实我觉得最大的悲哀是人家说你什么,你自己也那么觉得。你不理他,让人家爱说说呗。 [回复]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社会偏见,那个时代女人不生娃也是很悲哀的事。

  4. 2014年1月8日 23:18一目

    那个时代男人女人都是生产工具 [回复]现在这个时代,男人女人都是用工具生产!

  5. 2014年1月9日 02:29凌波仙子

    看你的故事,好像倒插门的女婿人生结局不差?反而是富农奶奶终被抛弃?

    以我浅见,倒插门有污名,这污名植根于几千年的社会体制和文化之中···一朵恶之花,可以想象这多花多毒,浸透着多少血泪? [回复]独具慧眼的评论,倒插门都是居于包办婚姻这个前提, 女人其实也是悲剧性人物。比如雅各就有两个太太,喜欢一个,嫌弃另一个。不过历史上成了污名,恐怕也有其社会功能性,就是要树立男性的家庭权威。我之自己的主张是“人一旦结婚,要离开父母,两人成为一体”。愿天下女人之悲哀,也成为男人之悲哀。以哀哭者同哭,以喜乐者同喜乐!

  6. 2014年1月9日 09:32olive tree

    这音乐一放,也太惨了点吧?

  7. 2014年1月9日 09:41远方无声鸽

    橄榄树来得正好,俺这是抛砖引玉之作,目的是想了解“当代华人妇女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博中那个才女来接这个命题作文。要不然我的闲谈之八将扯扯这个话题!

  8. 2014年1月9日 10:07梳子

    莫非左宗棠这个上门女婿,是以“耻”而发奋图强的?

  9. 2014年1月9日 11:51远方无声鸽

    梳子的观点好,上门还意外着放弃父家的继承权,我找了网上一篇文章讲左宗棠这段婚姻《古今第一上门女婿》:

    社会歧视,使得古今上门女婿中出了很多能人。最知名的当属本书的主人翁左宗棠了。有些人管这种现象叫情商,例如,拿破仑因为被一个女人耻笑而奋发图强最终成为一代霸主。但不管怎么说,左宗棠作为上门女婿中的佼佼者是不争的事实。

    男人为什么做上门女婿?现今的情况较复杂一些。而封建社会的入赘,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贫富差异—男方太穷了。左宗棠也是如此。草根的命运,生命的代价。

    清嘉庆十七年十月初七日(1812 年11 月10日,为了照顾读者习惯,无说明下皆为阳历),在湖南湘阴县东乡左家塅村内的一户普通人家里,人们正焦急地等待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随着一声令人揪心的婴儿蹄哭声,左观澜的脸上显露的不是兴奋而是哀愁。虽然他的家庭被人称做七代秀才之家,但秀才是没有功名的,在乡间常被称为穷秀才。七代秀才之家的名头,只能证明左宗棠家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而已。

    摆在左观澜面前的难题是:九口之家仅以48石米度日,本已捉襟,更何况又添一丁。母子都要补身子,营养必须要跟上。所以,左观澜跺了跺脚,“走,打工去!”。数日之后,左观澜便背起了行囊匆匆而去,带着满心的惆怅,怀着满心的希望。

    在那个时候,左观澜无法预料他的三儿子会给左氏家族带来什么。左宗棠不仅为左氏家族赢得了无上荣誉,更让左姓成为世人皆知的显贵姓氏。

    彼时的左家人员状况为:祖父左人锦,字斐中,现家中养老照看孙子孙女,是位国子监生。时年75岁,1817年过世。其祖母时年77岁,1814年过世。

    父亲左观澜,字晏臣(号春航),县学廪生,教书为生。时年其父36岁。母亲余氏,时年38岁。

    左宗棠(字季高)和两位哥哥左宗棫(字伯敏),左宗植(字景乔);三个姐姐。

    因左家在清代二百余年间都居于乡间,没有出过能人,所以左家尽管七代考取了秀才,但都没有一人能够鲤鱼跃龙门。自左宗棠的曾祖父左逢圣开始,左家三代教书为生。靠祖宗留下的田产租种过活,年产粮食48石。

    为了改换门庭,左观澜对于左宗棠兄弟管教甚严,特别是长兄左宗棫自小便背负着长子的重担,终日苦读,与星辰相伴。二哥左宗植天资聪慧(被誉为湖南四大才子之一,另三位才子为:邵阳魏源、益阳汤鹏、郴州陈起诗),12岁时就考取了秀才,此后,便停滞不前。左观澜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日夜督促两个儿子的学习。就在这时,大祸至。长子宗棫在1823年时染病去世,时年23岁。

    左宗棫的死对左宗棠日后对功名的态度,不能说没有影响。长子的死换来了左观澜督教学业的些许宽松,然而,儿子的死使得母亲余氏日渐郁郁寡欢。1827年其母撒手而去,时年53岁。1830年左观澜也西游极乐而去,就在临终前左观澜为左宗棠订了一门亲,岳父名唤周衡在。

    为了大哥,他们放弃了继承权却承担起所有债务

    左宗棠入赘周家是在1832年21岁那一年,因湘潭周家也是书香门第之家,因此和左观澜交好,又因周家见其子左宗棠有才子状,所以爽快地答应了婚事。左宗棠之所以能够成为周家女婿是因为他的学识获得了诸多人的认可,其中最为显赫的人物就是贺氏兄弟。但对周家来说,更现实的原因却是因为周家没有男丁。

    左宗棠3岁识字,4岁随父前往长沙左氏宗祠内的学馆学习,5岁开始读孔孟之书,8岁学八股文,11岁学书法,14岁参加童子试,15岁参加长沙府考试取得第一名,但山长为了照顾一位年老考生而降他为第二名。可就在这时,母亲病故,左宗棠只好赶回家中守孝,不能考取功名和远行。

    18岁时父亲又亡故,左宗棠继续守孝。然而,就在这一年,左宗棠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位伯乐,得到江苏布政使贺长龄(《皇朝经世文编》的主编)的青睐。此公不惧年迈,经常为左宗棠爬上爬下取下藏书,借给这个后辈晚生阅读。

    贺长龄1831年回原籍之前,介绍左宗棠前往城南学院贺熙龄处就读。期间,他结识了罗泽南(罗山)、丁叙忠(秩臣)、邓显鹤(湘臬)、邹叔绩(汉勋)等。与此同时,左宗棠还进入了湖南巡抚吴荣光创办的湘水校经堂学习,一连七次考中第一名。

    1832年,21岁的左宗棠为了尽快考中举人,花钱买了一个监生的功名。这样,不必中秀才就可以直接参加乡试。当时,左宗棠的钱主要来源于:校经堂的生活费、做低级官员的二哥(1826年为新化训导)的资助以及一些借款。

    4月份左宗棠和二哥一起参加了乡试。考完试后,二哥便带着左宗棠前往湘潭周家准备完婚,左宗棠正式成为上门女婿。

    本来左家就不富裕,因为带头捐建左氏祠堂,左家积蓄已经不多。其后,祖父母、大哥、母亲、父亲相继病故。在封建社会“死人”是不能怠慢的,因此,左家积蓄都花在葬送死人身上。等到左宗棠母亲去世之时,家中欠款已达数百两。从某种意义上说,左观澜的死也是因沉重的债务所压导致的。

    左观澜去世后,家中欠债剧增。左宗棠此时没有收入,全靠二哥在外打拼。再加上买功名花费,使得兄弟二人难以生存。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大哥死后留下了孤儿寡母,他们的生活该怎么办?兄弟二人商量决定:家中债务全由兄弟二人承担,家中唯一的收入——48石谷物全部送给嫂子。

    而这时,周家发来书信要求完婚。因为,周家急需一个男人。周衡在病去后,有钱的周家由太夫人支撑,两个女儿虽然都很有才学,但毕竟三个女人在封建社会是很容易受到别人欺负的。所以,周家急切地希望左宗棠入赘,抵挡世俗的风吹雨打。

    社会给予男女的性别角色定位,使得左宗棠的心理必然受到某种冲击。在那个时代,男人要阳刚;女人要阴柔。男人要做英雄,横刀立马方显本色;女人要贤淑端庄,绿柳依依抚琴相伴。

    左宗棠带着忐忑之心来到了周家,他不知道他未来的妻子长得如何,性情如何。他更加忐忑不安的是自己将如何与陌生的一家人相处。左宗棠自幼好大言,因为自视才学颇高经常与人争论。左宗棠为人耿直,无论是什么人,见到不对他就喜指摘。这对于为人处世来说,不能不说是一大忌讳。

    与此同时,左宗棠又非常狂妄。左宗棠的狂妄,早在幼时便已显现。左宗棠三四岁便在祖父膝前听学,八岁开始正式习作八股文。其狂妄之心便是从习作八股文文章开始的,每有一作便四处夸耀。兄弟玩伴略有不屑,便会遭来左宗棠的讨伐。左宗棠的狂,有着深厚的才学基础。大凡狂士,必有旁人难为之举,左宗棠也不例外。左宗棠幼年便志向高远,异于常人。

    左宗棠深知自己的脾气,如果周家不能忍受自己的坏性格、坏脾气,那么他的未来将一片黑暗。所幸的是,左宗棠的妻子不仅是一个贤惠端庄,也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摘自左宗棠评传》

  10. 2014年1月9日 13:45Simon ZZ

    根红苗正啊,难怪小时候就趾高气扬的(照片为证,那年头照相机不会说谎) [回复]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现在却成了基督徒。不过俺现在天天是夹着尾巴做鸽子了。

  11. 2014年1月9日 15:33心仪

    当代华人妇女最大的悲哀是又要出得厅堂又要下得厨房。 就算不嫁的, 还要被称为剩女。 [回复]这是烦恼,还算不上悲哀。

  12. 2014年1月9日 16:35睡熊猫

    那是因为得不到尊重,如果女方家给予男人尊重,就没有问题了,你这篇和我原来的一篇”男人最大的需要”博文相呼应http://blog.51.ca/u-236381/?p=133。

    不过,你父母是够厉害的。 [回复]熊猫的大作看过了,要赢得太太彻底的尊重可不容易。特别是如果女方在经济和社会上属强势的一方,那么老公只有依靠神了。

  13. 2014年1月9日 17:34睡熊猫

    推荐”妻子。荣耀的帮助者”,给妻子的,看了这本书又去行的,家庭有福了。 [回复]熊猫的先生应该很幸福啊!

  14. 2014年1月9日 17:54睡熊猫

    正因为多挣扎,才多感触,多体会,应该说,先生比以前更幸福。 [回复]“比以前更幸福”,这说明熊猫在家中应该属强势那种,不是小鸟依人那类,初次见面时俺就有这种感觉,熊猫的老公肯定不好当。熊猫也是个虎妈吧!?

  15. 2014年1月9日 20:21睡熊猫

    没看我最新愽文吗?我很放 手,绝对的羊妈,另外,强势也意味着独立,能干,这也是我先生一直欣赏的。小鸟依人也可能依赖性强。聪明,但仍尊重丈夫;能干,但仍順服丈夫;会说,但仍能学会安静,不好吗? [回复]肯定不是羊妈,还是熊猫比较合适你吧。

  16. 2014年1月9日 20:54白色百合

    鸽子,我选了几个秦腔你听,看你喜不喜欢。 [回复]你的汪峰一文,勾起我对崔健的怀念。等下让我听听你的秦腔。。。

  17. 2014年2月28日 20:59Jack 刘

    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在哀叹自怜,而不敢去担当,去改变。

    你爷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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