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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撷艺(5)黄鸟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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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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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诗经的不同修辞手法,使读者能更好地理解诗经的本意,这里我们继续来看《葛覃》这篇,尝试用诗经中最常用的两种修辞手法来阅读,一是“第一人称叙事”;二是“赋”的运用。

不同的诗经译本,都对诗中的“我”发出疑问,一种认为,诗中的主人翁是一名女仆(佣);另一种说法认为是,这个“我”是一名未出嫁的贵族女子;第三种说法认为是,这个“我”是出嫁的“后妃”。

这个“我”字同样在下一首的《卷耳》中产生出不同的诠释,使今天的读者读来一头雾水,只好望文生义。诗歌的魅力其实就在于此,可言不可解的朦胧性,暧昧性。如同这个溪水边的浣纱女,不需要问她从哪里来,只要知道她往何处去(归宁父母)就足矣!

如果每句诗行能都对应出历史的精确性或理性的逻辑性,那诗歌就失去了其艺术的价值,变成了历史或叙事的注释。

前面在谷中割覃,山中听黄鸟的鸣叫,最终要抒的情怀是一个“归心”,就是回家看父母的急切之心。如果用今天的场景来看,就好像一个在衣厂的外来打工妹,到了年终想回家看看父母的心情。最后有没有得到获准,那就不是诗人想要让读者所关注的。

总之,诗人要让读者能产生共鸣的是“归宁父母”一句,不管你是戍边的战士,游学的学子,远嫁的媳妇,在忙碌时,喈喈黄鹂鸟的叫声,激起我们回家探父母的心。而诗人用第一人称叙述,更要把读者带进场景中;如果是采用第三人称叙述,这种“归心”就不会感觉那么深刻,不信你读一下:“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她私,薄浣她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诗经》中以第一人称叙事的诗歌最多,单“国风”中就有八十三篇,读这些以第一人称写的诗篇,读者能强烈感受到人物内心情感变化的真实性。《葛覃》就是这一叙事手法的典范。

《诗经》不但是中国先秦诗歌的精选,也是中原先民衣食住行的缩影。《葛覃》这一篇保留了当时织布制衣的简单过程。 ,如同中国传统绘画中的工笔画,在细微处见精神,在文学中被称为“赋”的写作技法。

据我个人观察,一个作者如果喜欢用细节描写外物或风景,这类作者情感大多婉约,不会发出直刺灵魂深处的宣泄,总是让读者通过外物的细节来领悟作者背后的苦心,如中国传统文学的“托物言志”,也犹如意大利歌剧中的宣叙调,重在叙事;

而另外一些作者文章中如果少细节描述,基本模糊文章中的外物及风景,一般而言,主是通过对话,或自白直接进入灵魂之深处,抒情感怀,如同歌剧中的咏叹调,重在抒情。

比如英国勃朗特兄妹的作品,风格迥异,同样是一阵恼人的冬风,夏洛蒂。勃朗特这样写道:“在我右侧,绯红色窗幔的皱褶档住了我的视线;左侧,明亮的玻璃窗庇护着我,使我既免受十一月阴沉天气的侵害,又不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在翻书的间隙,我抬头细看冬日下午的景色。只见远方白茫茫一片云雾,近处湿漉漉一块草地和受风雨袭击的灌木。一阵持久而凄厉的狂风,驱赶着如注的暴雨,横空归过”(〈简爱〉)。

而在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中,冬风之描绘更注在象征的意义,灵魂的刺骨寒风,真实的风景则变得模糊:

“ 呼啸山庄是希刺克厉夫先生的住宅名称。“呼啸”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内地形容词,形容这地方在风暴的天气里所受的气压骚动。的确,他们这儿一定是随时都流通着振奋精神的纯洁空气。从房屋那头有几棵矮小的枞树过度倾斜,还有那一排瘦削的荆棘都向着一个方向伸展枝条,仿佛在向太阳乞讨温暖,就可以猜想到北风吹过的威力了。幸亏建筑师有先见把房子盖得很结实:窄小的窗子深深地嵌在墙里,墙角有大块的凸出的石头防护着”。

回到诗经《葛覃》一篇,诗人写谷中割覃,林中黄鸟,煮葛织布,溪边浣衣,这些都是在使用文学“赋”的笔法,而最终到达诗中主要人物的内心情感世界。刘勰在《文心雕龙》中作过精彩的解说:“情以物兴,故义必明雅;物以情观,故词必巧丽…..赋自《诗》出,分歧异派。”故《葛覃》一篇,就足以让我们充分领略《诗经》修辞中的明雅巧丽之美,并古人在使用语言上的精雕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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