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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好酒,不喝无思想的火花。我们的诗经之旅才进入第三篇,诗人酒劲就上来啦。《卷耳》一篇,不仅诗人骑马醉吟,还交杯换盏,换着不同的酒具享用。“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的醉仙李清照,借酒抒情的诗歌传统可以一直追溯到诗经中的《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现代汉语翻译为(周振甫《诗经译注》):

采啊采啊采卷耳,卷耳装不满浅筐。一心思念出门人,搁下浅筐大路旁。

登上高高的峻岭,我的马儿腿发软。且把壶酒来斟满,喝上一杯心稍安。

登上高高的山岗,我的马儿眼花昏。且把壶酒来斟满,宽慰自己不忧伤。

登上高高的石上,我的马儿要趴下,我的仆人快累垮,这份忧伤何时了啊!

据现代学者考据,《卷耳》一诗大约是西周时代的产物,理由是文中使用的两种酒具金罍(lei) 和兕觥(si gong) 属西周早期器皿。先说“罍”,是一种小口,大肚,宽肩,圈足,有盖的青铜或陶制酒壶(见图)。按照周礼,不同等级身份的人只能使用不能材料的罍, 天子以玉饰,诸侯大夫皆以黄金饰,士以梓。按照这首诗说的金罍应该是金饰罍, 当属诸侯大夫所用。诗经小雅《蓼莪》也可以再次看见“罍”的影子,“缾之罄矣,维罍之耻”。战国以后,罍已经不再使用中,后世诗人所提及的罍,基本成了诗中的典故。比如秦观《边防上》:“瓶罄则罍耻,唇亡则齿寒。”则是比喻物伤其类,已经不是原来的大肚酒壶。

这样看来这位骑马人至少也是有仆人的王侯将相,非一般山村野夫或春节回乡的农民工。当下比较通行的高亨先生的《诗经今注》,把作者看作是“个在外服役的小官吏,叙写他坐着车子,走着艰阻的山路,怀念着家中的妻子”。这种诠释恐怕不符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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兕觥也是西周早期流行的一种酒具,为犀牛或野牛角制成的酒爵,兕是古代的一种犀牛,而觥,爵也, 相当于今天的兽形酒杯,据说能装5-7升的酒。 直到宋代,文人饮酒仍使用觥饮酒,比如成语“觥筹交错”最早来自于欧阳修的名篇《醉翁亭记:“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奕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 后世文人继续承袭醉翁的精髓,仍沿用“觥筹”一词来描绘酒具,红楼梦中的凹晶馆联诗“蜡烛辉琼宴,觥筹乱绮园” 近代学者王国维对此酒具深有研究,曾经撰文《说觥》考据宋代。现在看来,这觥筹前身乃是诗经中兕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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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诗人喝酒吟诗的潇洒劲,绝对不如诗经时代来得粗狂豪放,试着想象这一幕:前面一仆人牵着已行千里路的宝马,后面一个达官贵人(也是君子)马背上抱着个大酒壶,边走边吟唱着:“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这个形象恐怕只有后来《水浒》中大刀关胜能超越,上马必饮,最后是醉卧沙场的英雄本色。

《毛诗序》说:此诗是“后妃之志”,我倒是同意下半截的“之志”,马背上的君子必是有志之士。有远大志向者,必能行走千里者,是行动者,是有酒胆酒量者,而非闭门冥想者,苦行者。简言之,《卷耳》是说“君子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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