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撷艺(10)三月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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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文人墨客对桃花的态度,和对“梅兰竹菊”四君子截然不同。前者重形式,后者重内容, 也就是说,谈到“桃花”几乎不去联想其人格化的一面,只是扑面而来人人可以惊叹的美艳; 而“梅兰竹菊”则让人去联想各种人性中的美德, 美被上升到灵魂的层面,而不是停留在视觉上就可以欣赏到的美。故“桃花”即可以为雅客闲士寻求的“ 桃花源”,也可以成为江湖英雄结义的“桃花园”。不过在中国文化的长河中,桃花作为文化的审美对象,其源头还是来自《诗经》的这首《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现代汉语翻译为(周振甫《诗经译注》)

桃树年轻枝正好,花开红红开得妙。这个姑娘来出嫁,适宜恰好成了家。

桃树年轻枝正好,结的果儿大得妙。这个姑娘来出嫁,适宜恰好成一家。

桃树年轻长得好,叶儿茂密密得妙。这个姑娘来出嫁,适宜一家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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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古今各类《诗经》之解说,这是一首先秦时代的《婚礼进行曲》,用来赞美新娘美丽并期待家世兴旺,子孙满堂。离开社会学或女性主义的解读(对夫权的批判,女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这首流传于婚宴上的诗歌,把女性最美丽的一天以桃花相拟,也是后世中国诗歌的摹本。清代诗经大家姚际恒在其《诗经通论》:“桃花色最艳,故以取喻女子,开千古词赋咏美人之祖”。如魏晋阮籍《咏怀•昔日繁华子》:“天天桃李花,灼灼有辉光。”唐代崔护《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这些把桃花比作美人的诗歌,成了中国传统文学的集体潜意识。

清初的曹雪芹写下《石头记》这样古今奇书,他不但超越了以前才子佳人小说的俗套,另外在诗歌上也是独树一帜,比如在写桃花诗方面,还是在意境上超越了《桃夭》这一首两千年来约定俗成的“桃花美人”喜音的框架。 曹雪芹借助林黛玉的手写下这首《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按照《红楼梦》七十回的记录,宝玉读此诗后:“宝玉看了并不称赞,痴痴呆呆,竟要滚下泪来,又怕众人看见,又忙自己擦了。。。。比不得林妹妹曾经离丧,作此哀音”。“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不离《桃夭》的定格,而林黛玉在此诗中也是自比桃花,不过是“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更超越前者的,不只是“人面桃花”,而且是“人泪桃花”—“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故读者能再次听到如黛玉《葬花吟》一般的“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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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草喻人,这是古今诗人的擅事,不同的是地域不同,诗人们所用之花也不同,比如犹太人的《雅歌》中以“凤仙花”比新娘:“我以我的良人为一棵凤仙花,在隐基底葡萄园中”。后来中西文化不断融合,桃花“村野味”太浓,华夏大地的现代婚礼中慢慢以洋气的玫瑰取代桃花这一最本土的象征。 张爱玲说:“一个女人不管有多么的风华绝代,才华出众,如果没有爱情,那也不过是一朵等待枯萎的玫瑰而已“。如果我们把这里的玫瑰花,改为桃花,人们读起来又会是如何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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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条评论

  1. 1. 心仪 - 2017年3月22日 15:11

    现在就成了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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