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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诗经《关雎》,每个识字的国人都会哼出其中的几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二千年来,中国文人对此诗的解说却有严重的分歧。

归结起来,一是把诗三百当作“经”来读,结果有毛诗的传统,关雎也被看作是首象征诗,道德教化诗,诗行背面要说的却是“后妃之德”。

第二是把诗三百当作“诗”来读,单纯从其文学性来解读,这在五四以后的新文化传统,基本都在这条线路上。这样的思路下,关雎一篇当然就是首帅哥靚妹间的悠悠情歌。

我喜欢走中庸调和之路,诗三百即可当作诗来吟,也可当作经来诵。比如今天的中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聂耳在创作之初,和后来此曲在历史进程的发展是完全不可预料的。孔子在编辑诗三百时,原初也非想到后世的影响,更多是随着儒家的地位而上升。当一个集团,可能是一个政府,政党或社团组织,把某些文字的功能性强调后,甚至用权威的形式标注后,本来一些普通的文本和著作就被拔高到“经”的位置。通常说来,一个文本成“经”时,基本的解说都重在文字的社会功能性, 也被权威集团用来强化其社会或思想教化的功能。

在秦汉时期,诗三百一直就是儒家的经典之一,不过真正《诗经》一词的广泛使用要到宋代,特别朱熹理学官方化后, 四书五经的解说都以朱熹注释为正纲。后来明儒王阳明颠覆宋明理学独创心学,把诗三百重新放到个人主观解说的路径,也开了后世诗经臆说的先河。

不过人们在走主观化,文学化诠释《诗经》的今天,重新冷静地审视一下朱熹诸儒的诗经解释也是有益的。比如朱熹强调阅读《诗经》不能割断和其他儒家经典的内在联系,“前辈谓《二南》犹《易》之《乾》《坤》,其诗粹然无非道理,与他诗不同”(《朱子语类卷八十一》)。这点和犹太人在解说《诗篇》时,不忘和摩西五经的联系是同一个道理。

对于《诗经》的首篇《关雎》,朱熹这样说道:“《关雎》一诗文理深奥,如《乾》《坤》卦一般,只可熟读详味,不可说”。这点和老子开篇论道有异曲同工之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不可言说,正是“道”的本真状态,而真,善,美则是“道”的流出和体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老子二章)”。按照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天下以为美的,不是美,反而是恶;众人以为善的,其实是不善 ”。因为只有站在本体论的高度,人们才可能真正明白何谓“美”,“善”。而这种真善美其实最初是在一个不可言说的状态。在朱熹那里,《关雎》实际是诗三百的开宗明义之篇,其诗学的最高理念实际上是一种不可言说的诗意。

我今年起重新开启新系列,不再是《诗经呓语》而是《诗经撷艺》代之,主要是回到儒学经典的解释上,重新去采撷诗经中内含的诗之美,艺之境。

什么是不可言说的状态?就是自由的状态,无法用量词来分析描述;也无法套用一个固定的方程。

可惜在今天科技统治的时代,许多美的事物都被量化,诗人已经被放逐,“颜值 ”这样一个如化学中的PH 值一样冰冷无趣的词也应运而生。美被评分,美被割裂,被公式化。 抛开古今各路文人对《关雎》的解释,就仅从女子之美的形容来看《关雎》一篇,却是有别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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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一篇中用了一个有趣的词来形容古代的美女(淑女)—–“窈窕”。古代文人对此词的训诂解释也是不一,《毛传》解释“窈窕”为:“窈窕,幽闲也”。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娴静。而孔颖达《正义》说:“窈窕者,谓淑女所居之宫形状窈窕然”。故后来用深闺之意来描写美女。清人钱绎说得更细:“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美状为窕,美色为艳,美心为窈”。通俗说来,窈窕即是心灵之美和仪态之美的女子。总之,自古以来中国美女的标准不只在脸上(颜值),更在心灵的娴静和美状的体态。只是外表之美,古人称其为艳(“艳值”可能还比“颜值”还更全面一点的表达)。

《诗经》作为中国文学的元典,“窈窕”的美人观也影响到后世中国各类的文学作品。恬静婉约其实只是“窈窕”的延伸,杜甫笔下的唐代美女仍是和娴静朦胧之美相映衬:“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这和日头烈烈的西洋美人形成完全不同的审美路线:“那她脸上的明媚一定盖过星星的亮光,如同白昼的阳光压倒了灯光,她的眼在天上一定照耀得满天光明,鸟儿鸣叫,以为白昼已然降临(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

不过当时的先秦“窈窕”妇女,也还没有完全到达后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境界,仍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热情豪放之状,只有等中原文化南移后,“窈窕淑女”才在“断肠君子”的笔墨中以“寂寞深闺”的形象,深植进中国才子佳人的文学中,在《红楼梦》中被发挥到极致。

陈寅恪先生曾道:“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2017年富也罢,穷也罢;中也罢,西也罢,让我们重新沉醉于《诗经》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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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远方无声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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