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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散记|中国式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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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公园相亲角的存在已经有至少十多年的历史了,父母代子女摆摊相亲,在上海远近皆知,中外闻名。与早年出名的英语角相呼应,它已经成为一个具有地方特色的旅游景点。每到周末,相亲角人山人海,好奇的游客更是接踵而至。至于这里的相亲成功率或者有些人的真正目的,已经没有多少人关心了。

权当是参加一场错位的嘉年晚会。婚姻恋爱,本该是躁动的单身男女为了荷尔蒙,追求的一种淋漓尽致的生存意志。是男人寻找自己的伴侣,女人寻找男人肩膀的情爱游戏。但在喧嚣的声浪中,人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个疲惫无奈,饱经风霜,货比三家的替身。没有了儿女主角,剧情也被这些为人父母演绎得面目全非。

身高,体重,年龄,学历,专业,血型,籍贯,户口,证书,公司职称,外语水平,出国培训,工资福利,兄弟姐妹,父母情况,有房几套,贷款与否,政治身份,明码标价。各人之社会价值,基本在这些线性指标下,精细到毫厘。

婚姻背上如此多的社会功利,实际成功率实在值得怀疑,婚姻后续的幸福感也无从说起,更与浪漫情趣,风花雪月扯不上一点关系。但没有这些硬指标,婚姻恋爱在这里根本无从谈起。

"男人寻找伴侣,女人寻找肩膀"在这场游戏里已经绝非我们想象的小事,也非儿女主角的私事,它已经上升为家族绝对的要事。人海茫茫中要找的那个未来的女婿,媳妇,无论以后是悲剧还是喜剧收场,都是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幸与不幸。关系着父母辈退休后的喜怒哀乐,甚至包括退出历史舞台后,子孙后代的幸福与繁衍。

在现代中国家庭里,儿女的事基本上是天大的事,它比实现伟大的中国梦要迫切实际得多。尤其是生活在上海这样残酷竞争的城市,人们比其他地方的人活得更实际一些。道理摆在面前,政府可以帮我们实现强国梦,但不能为我们找媳妇,觅女婿。只有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中国父母活得实在够累。从儿女一出生开始不输在起跑线上的马拉松,到今天儿女的恋爱,婚事,以后的买房买车,照顾孙辈,哪一样不需要父母的全身心投入。

周末一天近十个小时,原本可以有不少有意义的事情打发时间,却选择这样一种坚持。春夏秋冬,风吹日晒,不少人中午就着白开水,冷馒头,蹲在角落就地解决。几年如一日,风雨无阻。这是一种何等的意志与奉献。明知只有万份之一的可能,也要尽到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做到生无憾事,死无悔意。

我们这代中国人真的受惯了苦,从不习惯为自己而活。可能你我以为的辛苦与付出,对那些父母来讲,是一种心安,一种必须。看着一张张离安祥满足很远的脸,我在想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精英子女三十年之后为了他们自己的儿女,是否还会步父母辈的后尘?

快速发展的社会变迁车轮,碾不碎五千年来族群纽带遗留的愚昧顽固。是实在闲得发慌,人生聊无生趣,来此打发时光?还是为了年轻时被压抑的过剩荷尔蒙寻找一个喧嚣处?是从儿女光鲜的履历,相互家庭的所谓比较中,找到鄙视链那段的自豪感?抑或感觉这比跳广播舞,家长里短,各种聚会的退休生活更有意义?

二十一世纪网络发达的今天,日常生活的大部分工作都可有高科技替代。看来不久的将来,婚姻恋爱,结婚生子也可由人工智能来完成,而不必有劳父母。但回忆起那些父母一张张麻漠的脸,佝偻的身影,太太与我回来后多次谈起,都忍不住感到莫名的悲哀。

网络上了解到,此类奇观,并非上海独俱,北京,重庆,此类相亲,在很多大城市都非常红火,那是我孤闻寡陋了。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是中国几千年来包办婚姻一种传统习俗。但这样大规模的地摊式经营,却是创举。记得网络上介绍国外的习俗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爱沙尼亚有一年一度赶集式的相亲,那是父母带着儿女兴高采烈的全家嘉年华。

现代社会从原始部落变迁之今,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以多个独立核心小家庭替代落后,捆绑在一起的大家族时代。传宗接代,香火鼎盛是为了族群免受来自外族,自然灾害的侵吞,以及农耕社会人力的短缺。而今天所有这些都被国家,工业分工,科技发展所替代。

中国正在感受这种撕裂的痛苦。当传宗接代不再成为一个个体生命,尤其是女人的终生寄托,越来越多受教育的年轻人,不管是自愿还是无奈,选择晚婚或独身。那是一种社会进步与宽容,理应受到社会的认可与父母的尊重,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自由文明的社会进步,体现在宽容个体选择自己的不同生活,只要不影响其他人,不妨碍社会公正就好。秉承公正,独立自由是今天社会应该崇尚的公德。

维持孝道,延续香火是人类的一种社会本能,是中国传统文化所认可的主德,那是一种自然思维,或者叫人类原始思维,是一种私德,本不该受到指点。但这样的代劳与介入,真能为儿女的婚姻生活带来幸福,带来希望?还是只是一厢情愿的一场闹剧。

一旦羽翼丰满,雏鸟就会飞离巢穴,展翅翱翔,自然界的丛林法则本该如此。没有了人类原始生存意志的持续张力,缺乏独立自主的旺盛个体生命欲望,人类的自然生命力将会越来越退化,削弱,直至被大自然所淘汰。

中国近代启蒙思想家严复先生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一针见血的指出,我们中国人的生命力太弱,生命质量太差,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如果连恋爱结婚都要父母这样操劳,那我们的强国梦何时才能实现?

欲望虽然是人类痛苦的根源,但也是人类持续发展的动力。男女相互被情爱吸引,走向恋爱结婚,生儿育女是人类本能的最好意志体现,不应该由父母过度的越俎代庖,更不能由人工智能来完全替代,否则人类真的要无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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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條評論

  1. 2017年12月25日 18:13枯树

    每次回上海,总会去人民公园英语角、相亲角逛逛。哈,有人上瘾于搓麻将,有人上瘾于美食养生,有人上瘾于跳广场午,有人上瘾于逛相亲角……一号地铁上,一号地铁下,十几分钟車程,真是很方便……相亲角里,人山人海,聊天话题,五花八门,奇谈怪论,应有尽有,蛮是有趣……我们可能勿需太认真,在那里,有多少人是诚心诚意地专为自己子女相亲而来的呢? 下个月我又要回上海,再去逛逛,回来向你汇报心得体会:)

  2. 2017年12月26日 00:41望璞歸真

    就是,众生无聊,众生百态,可能这就是生活吧。祝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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