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而原创长篇《问天》 - 31

2015年9月17日 | 作者: 苏而 | 1,412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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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缘分

冬夜无人的街道,有一个女人在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关心她要到哪里去,偶尔行驶过的车辆射着长长的夜灯,照得人双目苍茫。

寒风像一群饿极的凶兽似的疯狂地围追啃噬着她的骨头,当悲伤、委屈和愤恨的情绪瞬间被剥落的时候,才顿时感觉到寒风中那浑身裸露着的难以忍受的痛!

她的脸颊僵硬无比,牙齿却无法自制地“咯咯”打颤,眉毛上已经结满了薄薄的霜珠子,她抬起头,仰望深邃暗蓝的天,那么高那么远,一如渔村的海那般地深远而不可及。

她是在那痛彻心扉的寒冷之中突然地想起了妈妈,想起妈妈为她编的长长发辫,想起妈妈那忧伤畏缩的黯淡神情,想起她卧在病床上单薄的身形,还有离别时满眉的不安和牵挂。其实,她没有很确切的词语来定义与妈妈之间的关系,仿佛差了一些深沉的爱,少了一份由衷的敬,妈妈总是躲在角落里戚戚哀地关注着她,却又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她有时候很厌倦这种感觉,她甚至为了能够远离妈妈而感到过丝丝的欣喜,但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天凝地闭的寒夜里,她是那么突然地开始想念起妈妈,那么突然地明白心底的牵挂其实从未停止过!

“妈!妈妈——”

她仰天呜咽,泪水在冷风中迅速变凉,变干,变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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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一间24小时营业的Dominion大门,蜷坐在那张褪了木漆的长椅上。她感觉很累很累,疲倦像张可怕的布袋似的从脚底拉起,把她整个人套了起来,她无力挣扎,也无法呼喊。她垂头闭目,斜斜地靠着椅背,因为过度受寒,她感觉鼻窝和太阳穴的位置隐隐地酸痛麻木。

“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咱为那个家受了那么多罪,人家压根就不领情!哼!”凯茜的声音在耳边忽近忽远地回荡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弹入她的眉心,镶嵌进她的额头。

她想起一年前的今天,就是这个时候,小常要出世了!她是自己一个人,带着包,半夜打车去的医院。她的腰疼得都要断了,十二小时呐,漫长得像她整整一生。天快亮的时候,她突然地就大出血了,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了,她的眼前白白亮亮的,她看见奶奶了,还有她爸爸,婆婆,他们都来了,他们在远远地看着她。。。

她还看到了渔村的海,好深好蓝,她一直往前走,越走越亮,亮得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能听见,那小小声的、像小猫一样的“嘤嘤”啼哭,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她努力地睁开眼,她知道,她不能丢下他!

她的人生,像一幕幕哑声黑白画面,在记忆里交替呈现。

她的心里,突然地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虚空,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似乎伸手之间,那些过往都已如烟似梦地飘渺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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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见有人在说话:“Excuse meare you OK?”

双眼迷蒙中,她看见一只握着咖啡的手,她无力地抬起眼皮摇了摇头。

那个手握咖啡的女人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吗?你会说中文吗?”

她点点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中文!那熟悉的语言,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时刻让她如此地感觉到亲切和温暖!

好多年以后,每当她想起那孤独无助的异国寒夜里,这句简单关切的话语,依然会难以抑制地热泪盈眶。

她一直哭,一直哭,倾尽所有悲伤地哭着,那些过往在她的脑海里急速地交替转动,她想起父亲,为他的冤屈而哭;她想起奶奶,为她的凄凉而哭;她想起凤姨,为她的不义而哭;她想起婆婆,为她那临去都无法释怀的牵挂而哭,,,她也为自己哭,许久地,歇斯底里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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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洁,就住在附近,你愿意先到我家去坐坐吗?”

她点点头,顺从地起身:“我叫阿巧——”

周洁摘下肩上的大披风,裹着阿巧,带着她回家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什么?

缘分其实就是茫茫人海中彼此的相遇、那关切的驻足、那会心的问候、那无所顾虑的跟随!阿巧在她一生最最寒冷的时候,遭遇到了这份缘,而她与她都没有意识到,这竟将是彼此心中最珍贵的,最无悔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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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原创《问天》版权归苏而本人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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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条评论

  1. 1

    读到了悲怆,底下汹涌着爱与痛激越的交锋。。。

    暗蓝的天,渔村的海。。。生命的原乡,力量的源泉。

  2. 2
    茗泉 Says:

    人在异乡,思念的人却都在眼前。很为阿巧难过,在这无边的夜里,弥漫着许多的伤心事。也为阿巧开心,阿巧是有福气的人,总能遇见好人…

  3. 3
    梳子 Says:

    每一个字,都在打动我。苏而辛苦了。

  4. 4

    点个赞!

  5. 5
    菁昔 Says:

    太有共鸣了,字字渗透着血泪!那种寒冷,这些年一直都在心底深处,鞭策自己不可以懈怠。这么多年,任何时候都自强自立,除了只有孩子小的那几年,有多难,当妈的都知道. 女人虽弱,为母则强,与巧巧共勉!

  6. 6

    如果那时候就发明了微信,那该有多好呀。吵架可以到微信上吵,每句话发出前都可以三思,留下的文案,以后还可以留作纪念,比如纪念某年某月吵架胜利几十周年。生活可以放松点过,干嘛非要孽待自己,大冬天里离家出走嘛~

  7. 7
    蓝馨 Says:

    哪有不吵架的夫妻。 可是身在异乡, 就只有夫妻两人相依, 每每在这样的时候, 人显得更为软弱。

  8. 8

    现实版是一个人出去走走,然后再一个人回,”遇见“这种事只在小说里。

  9. 9
    蓝馨 Says:

    同意百合!

  10. 10

    亲爱的,全家中秋节愉快!

  11. 11

    还没更新?顺祝苏而全家中秋节快乐~~~

  12. 12
    苏而 Says:

    谢谢仙子和无为,俺最近偷懒了! 同祝你们中秋快乐!

  13. 13

    手机坏了几天没有微信,有点跟世界失联了,也好,过下清净日子。有事e我

    【我是电脑坏了,闲了好多天!没手机可不行啊,要不把1000块的手表当了,换手机去!哈哈哈。】

  14. 14
    人生心语 Says:

    苏而好!问候感恩节快乐!还有两个小MM快乐!—茗泉

    【茗泉你好!谢谢你的挂念,也祝福你们节日快乐!】

  15. 15

    复e了,快查收。

    【回复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16. 16

    咱俩啊,一个坏手机一个坏电脑,两路不通,如隔天壑 :(

    【非常时期,哈哈!】

  17. 17

    问好苏而!啥时上新菜啊 :)

    【茗泉你好,我真是汗颜呢!最近思维很涣散,下周争取把下篇贴上来。】

  18. 18

    苏而好!问候万圣节的周日快乐!

  19. 19
    蓝馨 Says:

    写小说不容易,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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