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而原创长篇《问天》 - 35

2015年12月4日 | 作者: 苏而 | 847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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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工作

这是阿巧来到加拿大后,全家最开心的一天!

巍哥说,薪水应该在17/小时。要知道,安省最低工资的标准每小时还不到10刀呢,阿巧兴奋地给凯茜和周洁打了电话,报了喜讯,凯茜一高兴,声音都哽咽了,是的,她最了解阿巧对一份工作的期待,她相信阿巧的今天不是平白得来的,她的付出、她的努力,上天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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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已经把小小的“一线天”遮得紧实实地,啥也看不见了。但阿巧的心里却明亮无比,她一定要好好地工作,珍惜这个机会,然后多攒些钱,买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地下室太阴凉,冬天来了以后更是湿冷无比,每天晚上都要给小常裹着厚厚的棉袄才不会受凉。阿巧很希望能有一栋像凯茜家一样的房子,大块的落地玻璃窗,阳光暖暖地晒在餐厅;周末的早晨可以舒适地坐在餐桌前,边吃早餐边看着后院里奔忙找食的各种小动物,还有天空飞翔的小鸟和蝴蝶;屋子不一定要很大,但孩子可以楼上楼下地自由玩耍,下雪的时候,还可以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宋刚也在畅想着他们的未来,自从那天与杨锐一家见面后,他的心思就更是起伏不定了。他端着饭碗,把鱼肉挑出来放在小常碗里,自己捡起鱼骨“咂叭咂叭”地吃着:“阿巧,现在你有工作了,我身上的担子轻松了许多。我想了很久,老是这样过一天算一天的,守着那吃不饱饿不死的一份工资,也不是办法。我打算趁着还年轻,有力气,把工作辞了,自己开店做生意去!我知道,开店的初期会比较辛苦,也可能还会赔本,所以,我很希望你支持我!”

阿巧停下手中的筷子,呆立着:“阿刚,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两人都有工作了,我们很快就可以买栋小house,还可以分租出去,以房养房,贷款压力也不大。。。”

“阿巧,如果我们能经营好一份自己的生意,房子这些东西还怕没有吗?我们都年轻,还没到那种养房收租混吃等死的年龄,做事情要有远见,要有点进取的精神。”阿刚大口地扒着饭,声音含糊,但生硬,“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去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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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的第一个星期,阿巧是跟着一个右手绑着夹板的菲律宾老太太Malaya(玛蕾雅)一起做事。她月底就要退休了,阿巧就是来接替她的工作。听说半年前因为一次意外,她被几框倒下的牛奶砸中右手,骨折至今未能痊愈。

“没想到这夹板要跟着我一直到退休了!”午餐的时候,她有些惆怅地抬起右手臂晃了晃。

“回去后好好休息,在我们中国,骨折后多喝点骨头汤,可以帮助复原。”阿巧安慰道。

玛蕾雅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三十五年了,三十五年啊!”

玛蕾雅轻轻放下勺子,抬头望着窗外挂满积雪的树枝,微笑中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有一些释了重负的惆怅,又有一些时光错失的遗憾,似乎还有那浮生若梦的自嘲和身经蹇舛后的寂静。

阿巧突然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三十五年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地漫长,尤其是,阿巧明白玛蕾雅所指的这三十五年里包含了多少的人生感受和人世变迁啊!

“我在国内是名英文老师,刚来加拿大的时候,我也有着跟你一样的手。” 玛蕾雅低低地说,“可是现在,它们却长满粗茧,关节变形。”

玛蕾雅的英文说得很慢,很清晰,即使有个别单词阿巧不熟悉,但她也能从整段话语中理解大概的意思。

她注视着眼前那双满是皲裂的手,陈旧的裂痕像一张黑色的纱网般套在粗皱的皮肤上,看了叫人难过。

“我终于要走出来了。” 玛蕾雅露出灿烂的笑容打趣道,“可是,你才刚开始!加油噢!”

阿巧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她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感到有点难过,才干了半天的活儿,她就发现这份工作其实很辛苦,但是她相信自己能够坚持;可是当她看着玛蕾雅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三十五年后的自己,那种感觉让她忍不禁地颤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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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的工作时间是从每天早晨11点开始,一直到晚上8点结束,中间半个小时午餐,另加两个十五分钟的咖啡时间。虽然这样安排看似十分合理,阿巧已经发现,同事们根本不可能享受到这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玛蕾雅说,现在是她俩一块做,才能闲下来吃吃饭,说说话,以后阿巧一个人工作,就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护理院里有三层楼,每层楼里都有一个餐厅。阿巧负责三楼餐厅的107位老人的午餐和晚餐,每天从上班开始的11点到12点之间那一个小时里,她必须铺好四十张桌子的台布,摆好107套餐具,每套餐具包括刀、叉、汤勺、茶匙、餐巾、咖啡杯;然后她得赶下楼取水、取牛奶和果汁,再推送到楼上摆在每张桌子对应的每个位置上。

玛蕾雅说备餐并非那么简单,很多老人有一些特殊的饮食限制或喜好,这些都要记住,比如七号桌的Emma,她喝的牛奶是去乳糖的(Lactose free milk),如果不小心给了普通牛奶,就可能引起不适;还有九号桌的Aden,他不能喝橙汁,只能给苹果汁;同是九号桌的Andy,他不喜欢喝咖啡,如果不小心把咖啡摆在他的位置上,他就会很生气;十一、十二号桌的四个老人都没牙了,所有的食物都要磨成糊,所以不要给他们刀叉,但可以多摆一只勺子。。。

阿巧的本子上已经记得密密麻麻了,几乎每个人都有特殊的习惯和要求,而且要在短时间内把107个长串串般的英文名字和它们对应的脸、对应的饮食要求记住,绝对是个挑战。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

阿巧要在每天中午12点之前的十分钟做完一切,然后赶到楼下厨房取饭菜和汤煲,推到餐厅里摆放在蒸汽炉子上。饭菜的摆放也是有学问的,餐厅为老人们准备了两套可选菜谱,因此每餐饭有两道可选主菜,牛肉或鸡肉、鱼肉或猪排,各个主菜又有对应的主食和配置蔬菜、水果、甜点,而所有这些,又因为老人的不同需求,在口感上分为正常块状、方丁状、绞碎状和糊状,当护士过来领取食物的时候,一般只会报上老人的名字,阿巧就必须立刻给出对应的食物,有的人不喜欢吃鱼,有的因为宗教原因不能吃猪肉,还有的是素食主义者,有的亚裔老人只吃米饭不吃土豆泥等等,这些都是要熟记于心的。

刚开始的几天,阿巧经常会记不住,动作也慢,有些脾气暴躁的护士就会生气叫骂,她就愣在那不知该怎么办。大家都在催她,她一紧张,就会出错,所幸玛蕾雅总是在一旁照顾她,替她担待着,才能勉强顺利完成工作。

待所有的餐食发完以后,阿巧就得开始收拾那些已经用餐完毕的桌子,把没吃完的饭菜倒进垃圾桶、咖啡饮料倒进水桶,餐具水杯也必须分类排放好,桌布统统换下送到洗衣房。

刚开始的时候,看着粘糊糊的残羹剩饭,会让人感觉到一阵呃逆,特别是有时候不小心溅上来的泔水落在脸上,会让人感觉浑身难受。玛蕾雅总是催促着她快点,再快点。的确,玛蕾雅的动作非常麻利,且娴熟,即使只用一只手,竟也不比阿巧慢多少。玛蕾雅说她们能不能有午餐休息时间,就看这个步骤做得是否够快,稍微慢个十到十五分钟的话,午餐时间就没有了。

阿巧发现餐厅里有个唯一的华裔老人,总会在用餐结束后留下来帮阿巧。只是叠叠空水杯,换换台布,就已经让她轻松不少了。

接下来就是把所有收拾好的东西推到楼下厨房清洗整理,一车玻璃水杯、一车陶瓷餐盘、一车泔水垃圾、一车换洗台布,每辆推车都非常重,才干了一个星期,阿巧就感觉右侧手臂和后背非常地酸疼。

而每天午餐清理完毕后,基本快下午三点半了,没有时间休息,阿巧就得赶着准备晚餐的牛奶、果汁、餐具。。。重复再做一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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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条评论

  1. 1

    艰难的打工生涯开始了,阿巧会挺住的!问好勤快的苏而,一周上两篇,辛苦啦!

    【茗泉好~~打工虽艰难,但也是对意志的训练,阿巧年轻吃点苦没啥。哈哈!周末愉快!】

  2. 2

    阿巧的奋斗和未来让人感到心酸和迷茫,应该是第一代移民的共同经历和感受,会好的,面包会有的,车子会有的,房子会有的,尤其当你也要退休时,会高兴看到你的孩子比自己强,他们更加享受加拿大的阳光,这阳光中就有父母的温暖,我们自已也有过不一样的人生,值得回味。向苏而、百色百合们学习,我也想写小说了,明天就写,也可能是明天的明天……

    【欢迎新朋友!支持写故事,期待你的精彩~】

  3. 3

    万事开头难,星期天好!

    【无为好!万事开头难,坚持也难。谢谢鼓励!】

  4. 4
    梳子 Says:

    阿巧还没站稳,阿刚就要辞职,阿巧的压力很大,令人疼惜。

    【阿巧还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切会好的。】

  5. 5

    补课啦~~这章虽是苦力累伯,在苏而一支妙笔下却如精心拍出的小电影,有条不紊又栩栩如生。。。苏而哪里来的素材?亲历呢还是偷师?厉害!哈哈!

    每一段故事都伴有人物的心里活动,让读者看到“幸福是这样练成滴” :)

    【周先生说过:小资产阶级出身的作家如果不在实际斗争生活中经过锻炼,就不可能获得无产阶级的思想意识,不可能改变他的小资产阶级的根性。创造的基础是生活经验,生活经验就是在”所作”以外也包括了”所遇、所见、所闻”的。所遇、所见、所闻,并不一定所做,但所做自然也可以包括在里面。————抄给仙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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