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6th, 2017

奶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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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一》

奶奶生前常说:“奶这一辈子不当得很,受罪受咋咧。。。。”

第一次见到奶奶是在我五岁的时候,在我的大脑中,奶奶,爷爷。。。。及老家,黄土高坡上的一小山村,时隐时现,都是一些模糊的影像。我十七岁前对奶奶的了解,主要是来自父母口中的一些只言片语,好在家里有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上的奶奶身材苗条,端庄秀丽。父亲说为了拍这张全家福,他冒着风雪,赶了二十多里路,从什子镇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摄影师,就在自家的小院里,留下了这一弥足珍贵的瞬间。

我曾听父亲说过,奶奶出生的地方有一好听的名字,叫“白草坡”,她的娘家在当地是一富裕的大户人家,家里有不少良田,在街上还有令人羡慕的铺面,经营着传统的杂货和布匹生意,几代人都过着丰衣足食与世无争的小日子。知道吗?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家闺秀呐,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家务厨艺样样精通,针线活在当地更是百里挑一。

听着父亲对奶奶的描述,我对梦中时常若隐若现的奶奶更平添了一层神秘感,自豪感,我何时能见到我们亲爱的奶奶呢?

再一次见到奶奶已是十二年后了,奶奶此时已是一位六十一岁的老人,不辞劳顿,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突然来到了我们位于塞外边城的家。奶奶这把年龄,人生头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我们全家真为老人家的身体担心。可奶奶却一笑了之:“哈哈!坐车不累,火车一路跑得“呼呼”,快得很,稳得很,困了就迷瞪一下,一睁眼,“呜”地一下就到了。”

奶奶的到来给我们家里带来了新的气息,我也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了解我们的奶奶。

眼前的奶奶和照片上的她相差不大,上身穿一身黑布衫,下身穿着黑色的宽松的粗布裤,小腿处用布条紧紧捆在着,足蹬一双尖头土布鞋。奶奶的气色很好,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皮肤光滑细腻,白里透红,不见一丝瑕疵,一头乌发盘在脑后,额头上零星点缀着几缕银丝。

奶奶个子很高,有近一米七,可奇怪的是这么高的个子,却生着一付畸形的小脚,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真叫人担心。

奶奶叹道:“唉!这都是旧社会把人害得,造孽啊!”

奶奶没有读过书,只知道自己出生在民国十二年,可她却一直说自己是清朝人?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村里的男人们都留着长长的大辫子,女人们都裹着小巧的三寸金莲呐。

奶奶的少年时代应该正处于中国近代社会动荡,朝代更迭的时期。

奶奶说:她小的时候,也不知“着咧”?老天爷扯着劲地发神经,“难木错”(一会儿)“屋达”(这里)是山崩地裂的大地震,“难木错”(一会儿)“屋里”(那里)又是赤地千里的大旱,连续三年庄家颗粒无收,大路上到处都是逃荒的饥民,路边上随处可见倒毙的饥馑。

奶奶的娘家虽然有点底子,但也经不起如此连年大灾,日子也渐渐过得 捉襟见肘 入不敷出。每当有可怜的饥民上门求救,屋里也感到无能为力,确实没有富裕的银子了,但家人总会端上一碗救命的稀粥。

战乱年代,村子里也常有队伍经过,走马灯似的,也分不清那个是红军国军西北军马家军,但她从没见过那支部队在村里烧杀抢劫,村里偶尔也安排大兵住在家里,每个当兵的也都是很和气的。

要说庄户人最可怕的事就是“老爷岭”的土匪来袭,土匪专抢大户人家,锣声一响,男女老少匆忙外逃,都躲到位于深山老林人迹罕见的“老虎坡”里避难,风吹日晒,鸡肠挂肚,那罪可是受大咧。

奶奶说:“要说屋里这些年最困难的时候,还是三年自然灾害那几年,那是真没吃的了,树皮玉米芯都成了宝贝,好好的一个大家庭也过不下去了,大锅饭是吃不了了,兄弟们不得已只得分家单过,各奔东西,谁也顾不了谁了,额们这孤儿寡母的,谁都不要,那是真难啊!”

我也曾听父亲说过这段历史,在那种困难的情况下,全家人总要找一条活路吧!父亲的义父,也就是我的第二位爷爷,曾经在县里的供销社工作过,也不知通过社么渠道能在黑市买点高价粮,老俩口冒着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危险,偷偷地在街道上支起了一口油锅,做起了炸麻花炸油饼的营生,老俩口早出晚归昼夜忙碌,据说一根麻花也只能挣到一两分钱,他们炸的麻花味美价廉,价格公道,渐渐地在周围十里八乡就有了名气,靠着这点手艺和辛勤劳作,全家人终于熬过了那段最困难的日子,现在村里的老人们都还记得那个年代我爷爷奶奶炸麻花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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