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帝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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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首篇,气势恢宏,运笔典雅。不过就像很多巨著的开篇,带着天地之初的混沌,远古的传说,自是有圣祖们的楷模光辉普照,这故事却不能说是最精彩的。这讲述中华文明开端的首五位圣祖的一篇,显然是没有多少探究人性多面性的余地,故而我读来少了很多乐趣。关于几位圣祖,好像还是《鹿鼎记》里韦小宝所说“鸟生鱼汤”给我印象深刻。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台大吕世浩老师在Coursera《史记》课上的讲解,才让我看出这一篇深意和生动之处。所以说读书若有良师指点,无疑是幸事。

老师说的第一点让我有所触动的是,这篇里写道了“黄帝者,少典之子”以及“黄帝崩,葬桥山”。这么看似平常的生死记录,却是别有意味。意味就在中国文化的始祖,黄帝,孔子,都是有生之养之的父母,也都会死,可是就是这样肉身的人,完成了和圣灵之子一样辉煌的功业。这让我隔着四千年,都还能感到与中华文明血脉相连的悸动与自豪。

第二个深意是,司马迁当代的帝王,汉武帝,彼时正孜孜以求方术成仙。作为史家,司马迁在此冷静地写道,黄帝是死了的,而且有墓地。圣祖黄帝都没有成仙,后世之人就更不要多想了。这一点,我们现在远远看来是似乎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记录下事实而已。但若设身处地,置身其中,尤其就在不远前的中国,万岁之声还言犹在耳,各色文人争相献媚之态甚至至今都不绝于眼前,可以想见知识分子,哪怕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人死入土这样的事实,都是需要铮铮傲骨的。

本篇重墨着在尧舜二帝。也是幸得老师指点,让这两位的形象生动立体起来,尤其是舜,甚至让人莞尔。简而言之,舜能引起尧的关注,首先是他在他复杂的家庭关系中处理得当,不违礼仪。他家怎么复杂?这舜简直比灰姑娘还命苦。父亲娶了后母,有了弟弟,这三人,整天琢磨的,就是置他于死地。就这样的处境,舜还能有危险了就躲开,但父亲有需求了还在侧,“舜顺适不失子道,兄弟孝慈”。

有次父亲让舜上房去修屋顶,舜上去后,这个父亲在下面纵火,想烧死他。这时“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对这一情节,老师分析道,你们看这个舜上房修屋顶,他还带了大斗笠上去,不是一个,是两个大斗笠!说明他早有准备啊!这就是这个人有智慧的地方啊!

再一次,父亲又让他挖井,等他下去了,这父亲和弟弟“共下土实井”,狠那!而“舜从匿空出,去,从边上的地道出去了。他又是有备而来啊!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让人笑也不是叹也不是啊!说来真不是常人,对这样如狼似虎的家人,他仍恭敬事之,还能保全自己。事后更全然不追究,家人对他种种恶行,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样的人,其胸襟、智慧、为人处世之道,都绝非一般,要说尧以此识之,真也是知人善用的睿智之人。

这尧,就更是圣贤了。韦小宝的“鸟生鱼汤”尧舜禹汤,就是自尧开始。太史公对尧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能把夸奖人的话说得这样绚丽而雅致的,也就太史公了吧。韦小宝当年真该用功一点背一下的,定比只一句“鸟生鱼汤”更能换更多的功名。

尧舜禅让,不论是否是传说,都是中国古代一个非常美好的政治理想。至少从太史公的笔下看,还是真有其事的。

尧之试验舜,方方面面,更像是神话。只说一个我最感意外而不像神话的。那就是,尧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了他。这真让我犯了嘀咕,传位传给了女婿,这还算真的禅让吗?放现在,女婿是货真价实太子党。即使算,这是什么考验?念几遍原文,这事不像是调侃,意思是给他这么两位出身高贵的妻子,看他怎么治家。结果是两位公主在虞舜家如妇礼,“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舜当然这项考核也是通过了。果真如此的话,那我也只好将此事理解为,在远古,女子地位实在是低下,贵如公主,婚姻也只是种试验品而已。

不过既然是牵涉到禅让,而禅让又几乎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一种完美的政治理想,至今不绝,从这篇历史记录来看,不能不让我觉得这完美之中有疑问,原来这理想自一开始,就建立在疑问上了舜自然是大德大贤之人,但谁又能剔除,他是尧的女婿这一层背景呢?

更为奥妙的是,舜除了是尧的女婿,细看他的宗谱,他的血缘也毫不一般:

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

 颛顼即是本篇五帝中的第二位帝;昌意是黄帝与正妻嫘祖的两位儿子之一。

虽说“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谁又能说舜根正苗红的出身,与这禅让毫无关系呢?

所以历史还是很有看头的,《五帝本纪》正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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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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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ow do you grow? - 2017年7月29日 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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