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七怪的武功和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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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七怪,大概是很少人喜欢的了。因为他们有些江湖名声,但却武功低微,偏又好出头。于是在很多人眼中,江南七怪,大概也就如孔乙己一般,不过是可揶揄的人罢了。进而怀疑,江南七怪这等武功,他们的江湖名气是怎么来的?

一、江南七怪的武功

《笑傲江湖》中,令狐冲把青城派的侯人英、洪人雄一脚踢下楼去,陆大有便和师兄弟们说:「其实青城派的功夫嘛,我瞧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劳德诺出言教训道:「大师哥以一招『豹尾脚』将人家踢下楼去,一来趁人不备,二来大师哥是我派出类拔萃的人物,非旁人可及。你有没有本事将人家踢下楼去?」

说江南七怪武功不济,黄药师等人可说。一般人也跟着瞎咋呼,你有本事接柯振恶的毒菱?

《射雕英雄传》第二十二章,黄药师出海找黄蓉,被灵智上人和欧阳锋等人欺骗说黄蓉已死。黄药师于是迁怒于郭靖,又顺带迁怒于江南七怪,打算先去嘉兴把江南七怪给杀了。这时有一个黄药师心理的描写,其中有:「六怪武艺不高,名头却倒不小,想来也必有甚么过人之处,多半是诡计多端。」

武功不高名气却大,这个评判是出自黄药师。黄药师都说名头不小,那名头确是不小了。黄药师说武艺不高,以他的标准而言,自然不高,但在整个江湖中,却也不算低了。嘉兴地面上,应该没人高过他们吧,甚至整个江南地区,好像也没有。全国,五绝、七子、五绝的后人及徒弟、瑛姑、周伯通、裘千仞。再算上赵王府的高手。江南七怪的武功,在全国二十多名不到三十的位置上。这不低了。

由于小说呈现给读者的人物以及故事线索是有限的,无法给人一个完整世界的认知,而故事集中的部分,也正是武力顶尖之人聚集的部分。因此,可能一个人物,在整个小说世界中是前三十的高手,这很厉害了。但这部小说的主要人物也才二十来个,这二十来个都是前二十的高手,那么那个前三十的高手,自然就给人留下武功低微之感了,所有出场主要人物中,他谁都打不过。黄药师说江南七怪武艺不高,是从他的角度而言,是没问题的。而人们也觉得他们武功不高,这是因为人们眼中早看过了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相比之下,自然也就觉得江南七怪武功不高了。

二、江南七怪的身份

从金庸先生对江南七怪人物的设置上来看,他们的武功,是符合他们的人物设置的。英雄传奇的故事,在一个叫「江湖」的地方发生。「江湖」,是一个离现实世界相对比较远的世界,这里有门派,有武林,有爱恨情仇。这里的人物,高来高去,具有世俗之人无法想象的能力。所有大侠的传说,都在这「江湖」中发生。这种江湖传奇,是和现实隔离开的。江南七怪,不属于这里。

江南七怪,是世俗现实中的侠客,本不是「江湖」中的大侠。江南七怪,更像是「史书」中的侠客,而不是「传奇」中的大侠。对这个「江湖」而言,江南七怪是一群闯入者。

江南七怪全部来自市井,朱聪虽是书生,但是个职业小偷。南希仁是樵夫,张阿生是屠夫,全金发是做生意的小商贩,韩小莹是渔女。韩宝驹号称马王神,马术极好,武器也是鞭子,想来其身份应该是马夫之类的。柯镇恶则可能是杂耍卖艺的。

丘处机笑道:「柯大侠平时一定爱玩顶盘子。」随手接住了铜缸。柯镇恶冷冷的道:「小弟幼时家贫,靠这玩意儿做叫化子讨饭。」

这七人都是市井身份,并且这种市井身份,是他们的唯一身份,他们没有什么门派身份。他们全都不是门派中人。他们来自世俗,不是「江湖」中人。他们虽然武功不弱,但其功夫来路却交代的很含混。想必他们的师父也是市井中人,来自民间,而非门派。

三、江南七怪的名气

人们以一种娱乐的态度来读武侠小说,读的是英雄的传奇故事。在这种故事中,人们要获得一种自由与超越的快感,而武力,则是获得自由与超越的力量。报恩仇,平不平,所谓「快意恩仇」,「快意」是用武力冲破阻碍而达成的。在这种英雄主义的视角下,人们天然会关注那些武力顶尖的人。武力相对较低的人,自然就要被轻视,因为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处处是阻碍,他的力量不够,他有「恩仇」却不能「快意」。他们无法满足读者预期的需求。

「快意恩仇」这种热烈的英雄故事,轰轰烈烈,豪气干云,让人目眩,让人神迷。这样的故事很动人,但热烈之后的那些坚韧、深邃,却更有深沉的力量。别的不说,一帮江南人,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承诺,在大漠找人找了六年,找到后又在大漠抚养其长大,十八年说仍就扔了。五绝、七子、一个一个高手数着来,这事儿谁能干得了?这种事,不热烈,不精彩,很沉闷,但自有深沉的力量。那些高手,属于热烈的精彩情节,属于「江湖」,江南七怪则是世俗中真实的侠客。

金庸先生在一个江湖故事中,设置了江南七怪这样的人物,呈现出了一种现实侠客的状态。但由于他们连通了世俗与江湖。在江湖传奇的映照中,他们显得暗淡许多。

因为武功不济,不能「快意恩仇」,无法自由与超越,没有碾压的快感。因而江南七怪看上去像个笑话。打架七个人一起上,前一秒「我要杀了你」,后一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很多人说起江南七怪,总不自觉透着些揶揄,像看孔乙己一样。

单打独斗,天下无敌,让人感觉很爽,但这是传奇故事。前文已言,江南七怪是世俗现实的侠客,现实的侠者就是他们那样的。他们不无敌,还以多打少。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行侠仗义,他们体现的是一种现实性。他们的人物设置本身就不具备满足读者娱乐需求的能力,自然不能让读者很爽。但这是可以取笑的事吗?五个见义勇为的人,制伏了一个强盗,并且还都受了伤,你会揶揄他们武功不行么?大概不会。

至于前一秒「我要杀了你」,后一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说明了什么呢?他打不过人家,他自己不知道么?他知道。他不知道他可能会死么?他知道。子曰:见义不为,无勇也。在坏人到来的时候,明知打不过会死,他站出来了。在面对仇敌的时候,明知打不过会死,他冲上去了。我不觉得这种人可以被揶揄、看轻。

江南七怪的被揶揄,仅仅是他们没有满足读者娱乐性需求的能力而已。放下娱乐性的视角,江南七怪是何种人呢?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

太史公曰: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

江南七怪,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有名气,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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