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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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心的事,是捉蜻蜓。

一到暑假,每天都要背着书包去捉蜻蜓。先找一种像麦穗的草,大概一尺长,在底部掐断,再把像麦穗那头掐掉,得一草杆。然后在草地上找幼小蜻蜓,baby那种,它们大多在草地里。看到小蜻蜓后,等它停好了,轻手轻脚走到它旁边,慢慢蹲下。微微窝起右手手掌,靠近小蜻蜓,突然加速,朝它横扫过去,紧急握住拳头收口。一般八九不离十都能捉到。右手捉到后,轻轻松开,左手去把它抓出来,把头掰掉,用前面准备好的草杆,细的那头,从小蜻蜓的脖子插进,直至它的尾巴,草杆不必穿出。右手拿着草杆的底部,边走边轻轻摇着串着小蜻蜓的草杆,去钓大蜻蜓。一般灌木林里大蜻蜓最多,有时未等我发现它们,它们已抢先一步发现诱饵了。中等大小的绿蜻蜓最容易上钩,它们好像和小蜻蜓是直系亲属(罪过罪过)。看到大蜻蜓咬住小蜻蜓后,左手赶紧扫过去抓住大蜻蜓,扯下来放进书包里。时常也有些五颜六色的大蜻蜓,最难钓的是蜻蜓王,个头最大,最凶猛,经常能把诱饵掳去。当我用手去捉它的尾巴时,被它弯腰反咬一口,咬到我的中指上,我经常被咬疼了,手一松,让它逃了。就这样,每次能捉到二十几只。回到家,一只一只蜻蜓,拿出来,剪断半截翅膀,放在地板上,逗它们玩。玩腻了,拿去一只只喂鸡,东扔一只西扔一只,逗得老母鸡满地跑,真是开心极了。近几年,才知道蜻蜓阴气极重,我这种杀生取乐,让我永远忏悔!

最难过的事,是与亲近的人分别。

爸妈都是搞水利的,在那大兴水库的年代,他们经常下乡,每次两人一同下乡时,就让他们的同事阿菊阿姨陪我姐妹俩睡觉。阿菊阿姨是单位里公认的最老实的人,她话不多,每次来先帮我们赶蚊子,下蚊帐,然后拿着大葵扇,轻轻摇着,有时也给我们讲故事。每回都要陪三五晚,等爸妈回来那晚,我还嚷着要阿菊阿姨。后来她调到下面基层水库,有一次和爸妈到她所在的水库去玩了两天,分别的时候我哭了,回程时满脑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妹妹小的时候先是奶奶来照看我们。不知过了多久,奶奶要回老家了,家里还有爷爷和小姑小叔。我死活不让奶奶捡背包,边哭边把她的衣服散落一地。他们哄着我,趁我午觉的时候,奶奶去汽车站,坐车回老家了。我睡醒起来,看不见奶奶,哇哇大哭,吵着爸爸背我上汽车站找奶奶。到汽车站,看着一辆辆班车到站,看着一辆辆班车发站,哭着在人群里找我熟悉的奶奶,就这样找着,直至我筋疲力尽才无可奈何地回家。

最痛苦的当然是和妈妈分别。妈妈每次下乡,都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出门的,次次都让我大哭不已,久而久之,养成了我睡觉很觉醒的习惯直至现在。有一次,她要出门,被我逮到了,我当然是哭着要送她。天还未亮,爸爸背着我,和拿着行李的妈妈去河边等船。那时候,一天就一班船,而且很难准时,人们都是早早来到河边等。船来了,我便放声大哭,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我妈妈的大腿,不让她上船。我妈妈也流泪了,但她是那个年代的女强人。后来,她去世,我哭了十年,每次去拜祭她都哭得不行。

最孝顺的事,是给爸妈洗衣服。

小时候我很不乖,用我妈妈的话说就是经常发脾气。一语不合就嘟嘴巴,生气,哭,不吃饭。还经常跟妹妹打架,确切地说是经常把妹妹打得哇哇大哭,惹毛了我妈妈。家里的家务活很少做,只喜欢到单位分鱼分肉分水果的时候,去排队领回分给我们家的那份。唯一做了一件让我妈妈高兴的事,就是帮爸妈洗了一次衣服。大概是三、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晚,爸妈在单位开会,我在家无所事事,心血来潮或突发感动,把我爸妈的衣服放到大盆里,打来水,放进搓衣板,坐在小板凳上,像妈妈那样一件一件地搓,然后再过了三遍清。那时候家里没水笼头,要到十米开外去打水。对小孩来说,蛮吃力的,尤其爸妈的外套,不好拧干水。我尽力做好了,上床睡觉,还没睡着,爸妈回来了。妈妈看到盆里的衣服,知道是我洗的,跑到床边,含着泪,抱我亲了又亲。这是我记忆中妈妈唯一一次亲我。当时真的受宠若惊!现在回想起来,好事做得凤毛菱角就记忆深刻,真的觉得很可悲,不禁潸然泪下,感叹一声:行孝要及时啊!否则,子欲养而亲不待,追悔莫及!

2017年8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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