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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网记者)9月28日,郎朗在大多伦多中华文化中心举办钢琴大师课,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多伦多举行大师课。短短几年间让郎朗三次在多伦多举行大师课,李德伦音乐基金会的理事长李燕功不可没。与大师零距离接触,多伦多无数充满音乐梦想的孩子们也算有福气的。

已经18岁的Leonard Gilbert、16岁的Eric Tan 11岁的Jonathan Mak和年仅6岁的Stephanie Zou有幸成为大师亲自指导的四名学生,其中Leonard Gilbert早已在多伦多的各大音乐节多次获奖,另外几个学生也个个身手不凡,在1个半小时的课程里,郎朗深入浅出的指点,诙谐生动的语言给观众留下很深的印象。

虽然贵为国际知名的钢琴大师,26岁的郎朗还是无时无刻不流露出他天真开朗的一面,在指点学生的同时他不忘和学生开开玩笑,让孩子们显得放松。

                                      郎朗与母亲(左一)和学生合影

26岁的郎朗今年已经推出他的自传:《千里之行•我的故事》,感兴趣的朋友不妨一读,读过之后你会了解大师是如何练成的。

在与郎朗的见面会上记者曾问过郎朗关于他练琴的往事,他讲了父亲曾逼他自杀的故事。

在郎朗的学琴过程中,他的父亲郎国任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在郎朗出生之际,他就对其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够实现自己因“文革”而受挫的音乐梦想。他的父亲牺牲了自己的工作,也牺牲了郎朗本该玩乐的童年。

                      渴望成为大师的孩子们,不知他们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小小年纪郎朗就在父亲的陪伴下赴北京学艺。有一次郎朗放学回家太晚,耽误了两个小时练琴时间,父亲在痛骂他以后,竟然逼迫他自杀。“你不能灰溜溜地回到沈阳。”父亲对他喊,“人人都会知道你没考进中央音乐学院,人人都会知道你的老师不要你了。死是你唯一的出路。”“吃了这些药片。”父亲递给他一个药瓶——郎朗后来才知道药瓶里装的是药性很强的抗生素:现在就把里面三十片药片全部吞下去,吞下去你就会死,一切都会结束。郎朗说,“在我生命中头一次,我感到了对父亲深深的仇恨。我开始诅咒他。我发誓只要我活着,就绝不再弹钢琴。”年轻气盛的郎朗用自己的手握紧拳头往水泥墙上撞,他要毁了那双手,他的父亲哭着拉住他喊,“你杀了我也不能毁了你的手”。

另一位了解郎朗的朋友讲过这样一段往事,当郎朗已经到美国学琴的时候,他的父亲依然陪伴着他,他的妈妈来美国看望儿子,当时郎朗正在琴房里练琴,门外的父亲把母亲拦住了,“你现在不能进去,等他练完再说”——这就是郎朗的父亲,为了儿子的成长他近乎不近人情。

如今已经功成名就的郎朗在被问及“如果要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会选择钢琴还是童年?”时一直不正面作答。他只是告诉别人,“钢琴并不是惟一美好的事物。”有太多好玩的东西,比如电子游戏机,比如去博物馆看展览,比如看电视还有散步以及跟好朋友说说话。“这些在常人眼里很平常的事,却让我觉得特美好,有些比弹琴还重要。”

赞助商在讲话,郎朗开始做小动作了

对学生Jonathan Mak的眼镜产生兴趣

伸手去摘学生的眼镜:借我玩玩

哇,要晕了,怎么这么大度数?

还给你吧,我受不了

别人还在讲话,郎朗开始送花,小姑娘得到第一枝

小伙子也得到一枝

到主持人采访郎朗时,一把鲜花所剩无几了

 

第1节:梦想(图)(1)   第一部:半个童年

  梦想

我的父母、我的太姥和我

  我出生于1982年6月14日,那时”文革”已经结束六年多了,可我仍然能感受到它的回响。

  记得我七岁时的一个晚上,父亲值夜班,在沈阳的夜总会和娱乐区维持治安,我练了好长时间的钢琴,刚结束,母亲在我身边坐下来,递给我几瓣新鲜的橘子和一杯凉水。没费多少劲,我就怂恿着她开始讲起她年轻时候的事。

  我喜欢听母亲的故事。因为她曾经在学校里当过歌手和演员,她说话也像演戏一样,总是兴高采烈,还带着戏剧化的停顿。她跟我讲她和我父亲的生平故事,讲他们俩的生命是如何紧密相连,在我的脑海里,每一段故事都有配乐。自打我记事以来,我的脑海里就有音乐,像电影配乐一样,为我生活中最难忘的时刻伴奏。我听到过练习曲、协奏曲、奏鸣曲,还有伟大的交响曲。我听到过和声和复调。我听到了音乐所表达的行动。对我来说,音乐就是行动,而我父母的生活就充满了跌宕起伏,可以为戏剧和激动人心的音乐提供素材。

  母亲说:”我很早就爱上了音乐。音乐总能给我鼓舞,给我欢乐。”

  母亲告诉我,她才四岁时,我的姥爷和姥姥就领着她和我的三个舅舅举家从丹东迁到了沈阳。在沈阳,姥爷在一家炼铁厂里当高级技术员,姥姥成了一名簿记员。她的爷爷爱唱京剧里的段子,所以家里总是有音乐。

  ”那我姥姥呢?”我问:”我怎么从没见过她?”

  ”我还小的时候她就得了肺病过世了。”

  ”多小?”我问道。

  ”我那时九岁。”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我突然感到了恐惧。”我九岁的时候你会不会死?”

  她向我保证:”哦,不会的,宝贝,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我问道:”你那时害怕吗?”

  ”没错,我那时很害怕。我是家里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儿,和你姥姥很亲。失去她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我害怕生活中没有了她。”

  ”然后呢?”

  母亲说:”然后–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啦,生活总要继续。”

  姥爷在炼铁厂工作非常出色。他发明了一种装置,提高了生产效率,并因此获得了奖励。我母亲上了学,成绩也不错。在学校里,她开始在小型话剧里扮演角色,唱歌,跳舞。然而,1966年到了,”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一切都被改变了。

  因为母亲的爷爷是地主,她全家都被视为改造对象,尽管事实上,我母亲从来就没见过那所谓的”地”。虽然我的姥爷在炼铁厂是个顶大梁的技术员,他那时却不受信任,还得接受严格的监管。还有人传播谣言,说姥爷密谋反抗”文化大革命”。当然,这都是些不实之词,但一直不断。为了不让我母亲和几个舅舅担惊受怕,姥爷从没提起这些事,直到一天,一个朋友赶到母亲家,冲他们喊道:”你爸他被人拉到街上游行去了!”他们才知道。我母亲那时甚至都不知道游街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跑到外面去看是怎么回事。一队男人被逼着从工厂出发,到大街上游行,姥爷也在里面。他们全都带着高帽子,举着牌子,上面写的字母亲也不认得。她想要跑到他跟前,但他周围全是红卫兵。那天晚上,姥爷没有回家。母亲哭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当姥爷终于出现在家门口,母亲冲他奔过去,问道:”他们干吗要这样对你?你犯了什么错吗?”姥爷说:”我没有犯错。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但是时代不同了,那些新上位的人不认识我,却无缘无故要整我。”

第2节:梦想(2) –>

  姥爷后来又回到工厂上班,但职位降了一级,也没人再承认他、尊重他。在学校里,我母亲极为深切地感受到了周围人对他们的藐视。那时学校正在挑选学生加入红卫兵,对和她同龄的少男少女来说,是个荣誉。被选上的会戴上一条特别的红袖标,因为姥爷,学校不准妈妈戴。但她是个好歌手,所以尽管他们看不起她,他们还是想要她为学校表演。在演出期间,学校让她戴上红袖标,但演出一结束,红袖标就给收回去了。同学的敌视也许伤害了她,但她一点也不害羞或软弱。她有自己的梦想和抱负。

  我问她:”妈,什么样的梦想呢?”

  ”梦想加入专业的歌舞团。梦想演戏。当我站在舞台上时,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在舞台上,我所向无敌。”

  母亲有想象力,也有才华。她能感受到歌词背后的故事,还能让那故事变得鲜活、有生命力。她能把自己变幻成不同的人物。她会忘却自我,完全沉浸在一出古装戏里,或是另一个国度的一首歌里,或是在她出生前几十年前编排的舞蹈里。在舞台上,她感到了自由,因此她热切地期待着成为一名专业演出人员。部队会录用演员和歌手为解放军队伍表演。在那时,军队最有实力,而能为将军们表演是最高尚的荣誉。母亲坚信她会被选上。她的老师们极力推荐她。她的同学也说,在学校里她无论演戏、舞蹈还是唱歌都是第一。然而最终她还是没被选上。

  母亲对我说:”你姥爷一家是地主,而在”文革”期间,地主–即便是地主的孙女–也是不受信任的。我学上完了,梦想也破灭了……”母亲和我的三个舅舅被迫离开了姥爷身边。母亲到了一个农场工作,舅舅们则去了不同的村庄干活。我的一个舅舅唱京剧很有才华,但因为出身,政审没有通过,他的演员梦无法实现。

  我喜欢听母亲说话,但故事终有讲到头的时候,她就会要我去练琴。那时我在练肖邦和李斯特的曲子,其他学生要到十三四岁才去碰它们。这样的挑战让我兴奋不已。当我的手指划过琴键,我的脑海里还萦绕着母亲讲的家里的故事。她没有让学校里的男孩吓倒,我为她骄傲,对她的力量我打心里感激。她曾经希望成为一名艺术家,而我相信她已经是那个艺术家了。我拼命练琴,想为她弥补她失去的机会,直到我征服了我练习的音乐,就像她征服了她的敌人。我练习的音乐成了一部关于我母亲的电影的配乐。

  在我们家小小的餐桌上,母亲总会为我端上我最喜欢吃的东西:热腾腾的饺子和酸菜猪肉。父亲下班时间很晚,所以母亲和我常常独自吃饭,而我会催她继续讲她的故事。

  母亲告诉我,她和我父亲在1977年相遇,那时他们都24岁,”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因为在农场工作出色,母亲获准回到了沈阳,在自动化研究所做接线员,父亲则在一家工厂里上白班。父亲梦想成为专业音乐家。他拉二胡,中国最流行的传统乐器。在传统乐团里,二胡扮演的角色类似于西方乐团的小提琴。在”文革”期间,音乐学院都关门了,他无法实现上音乐学院的梦想,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在一家杂技团乐队里演奏,有时也和杂技团一起巡回演出。然而那份工作并不稳定。

第3节:梦想(3) –>

  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父亲带着母亲去电影院看一部苏联电影。之后,他告诉他的朋友,他对她的相貌和个性百分之百地满意。

  我问母亲她是否对我父亲也百分之百地满意。

  ”我没法说百分之百–起码不是一开始就满意。我理想中的男人要比你爸爸高一点、帅一点,更健谈,个性更温和,事业上也更有所成就。”

  我问我姥爷是否喜欢父亲,母亲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她告诉我说,姥爷警告过她:”这个男人没有前途,没有职业。你跟了他是不会满意的。”姥爷不准我母亲和父亲约会,但父亲却很执著。他不断地请母亲出来约会。尽管姥爷不同意,她还是和父亲秘密约会了好几次。一天晚上,父亲送母亲回家,在家门口给姥爷瞅见,姥爷恼羞成怒,扇了母亲一耳光。据母亲说,那是姥爷唯一一次对她动手。

  那以后,她停止了和父亲约会,但那与其说是姥爷的原因,不如说是父亲自己的原因。每隔一阵子,父亲仍然会给母亲打电话。她接线员的工作意味着他随时都能通过电话找到她。那时,整个国家都对未来充满了新希望,大学重新开始招生,我父亲决定报考音乐学院。他明白,高等教育是他成为专业音乐家的关键。在他复习准备入学考试那会儿,他告诉母亲:”周秀兰,有一阵子我没法给你打电话,请你理解。我必须全心全意准备考试。”我母亲自然表示理解,并祝他成功。

  父亲在头两轮测试中拿了第一名,但还是没被音乐学院录取。母亲向我解释,音乐学院的领导在父亲的申请表里发现了不一致的陈述。在那时如果超过25岁,你就不能报考。父亲当时其实刚刚25岁。一个老师教他填24岁,这样,如果他那次没考上,第二年还能再申请一次。父亲遵从了老师的建议,但因为他是一个诚实的人,在那一栏下面,他加上一个括号,写上”真实年龄:25″。学院马上取消了他的资格,尽管他在两次考试中拿了第一名。一个愚蠢的、和他的才华全然无关的小错粉碎了他的梦想,我能想象这会让他有多痛苦。

  那以后,姥爷完全禁止母亲和父亲见面。在姥爷看来,这件事证明了郎国任配不上他的女儿。他让母亲退还所有父亲给她的小礼物,而她别无选择,只有服从。

  我提醒母亲:”可你最终还是嫁给了爸爸。”

  ”我说过,你爸爸有股百折不挠的劲儿。他怎么也不放过我。既然他不用再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他就不停地在我上班时给我打电话。有些日子,他要打上五十通电话。他打得太频繁,我简直没法干活儿了。他硬要我陪他去音乐会或看话剧。我跟他讲,你姥爷不准,他会说:’你用不着告诉他。’”

第4节:梦想(4) –>

  由此,他们两人关系中更为隐秘的一段时期开始了。说起来也算不上浪漫。起先,我父母两人只是简单的朋友。母亲越来越喜欢和父亲相处,不过,虽然她意识到在艺术上他们有很多相同的兴趣,她也看出他的才华,她还是向他表明,他和她之间没有前途。

  ”‘秀兰,你别低估了我,’你爸爸告诉我说,’我会有好的前途。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成为一名专业的音乐家。’

  ”因为我自己的艺术梦破灭了,所以我不相信你爸爸。我不相信他有可能找到一份稳定的搞艺术的工作。

  ”他说:’我会找到工作。我要娶你。’”

  当然,就像其他父亲奋力追求的目标一样,他两样都成功了。空军部队在招收音乐人才加入他们的沈阳空军文工团,但必须通过考试才能被录用。空军文工团的待遇还不错,工作也稳定。如果他能进去,他就不用被迫在工厂和杂技团干两份工作了。他在沈阳音乐学院找到了一位老师给他上课。有几个月,他没日没夜地练习拉二胡,而且是在户外拉,好不影响其他人。每天凌晨四点开始,直到去上班,每天下班后,再一直练到半夜,日复一日,从没有丝毫松懈。正如父亲说的,考试那天,他发挥极佳,终于被空军录用,当上了文工团的独奏演员和乐队首席。

  姥爷被打动了。他说:”秀兰,也许我看走眼了。郎国任有抱负,有恒心。我不会再干涉你和他的关系。”

  他们俩的友情迅速发展成了爱情。在我心目中,父亲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当母亲给我讲这个故事时,我理解了,他有激情。我的父母在1980年4月22日结婚,两年多一点之后,我出生了。

  刚开始,父母和我爷爷奶奶一起住。但当我的叔叔结婚后,他和他的新娘需要一个地方住。父亲是个很大方的人,他说他可以腾出自己在父母家中的地方给弟弟。那时候,住房是由国家分配的,不能随便买卖。但作为空军文工团的音乐家,父亲够格在空军大院里分到一间房。母亲那时已经怀上了我,他和她可以搬到空军大院,问题就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改革开放后,军队要裁减编制。父亲听说沈阳空军文工团过两年就要解散,如果文工团解散了,他自然也分不到房子了。

  于是父亲策划了一个打破所有规定的行动计划。他别无选择。母亲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挺着个大肚子,很不方便,一想到可能会无家可归,她觉得无法忍受,也就只好依从了父亲的计划。他找来了一辆卡车,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把所有的家当–床、衣柜、衣物–都搬进了空军大院里一间空置的公寓。领导自然很恼火。在部队里,你不能不守纪律。有的上级想要把他们撵出去,但也有的领导比较同情他们:他妻子马上就要生小孩了,怎么好让他们搬出去呢?出乎他们的预料,我父母得到批准,留了下来,而我就出生在空军大院里。

  他们给我取名”郎朗”,因为他们喜欢这个名字的发声,朗朗上口,富有音乐感–对两个音乐家来说,这就是很充分的理由了。同时,”朗”也有明亮、开朗的意思。父母亲希望我永远保持开朗的性格、乐观向上的态度。

  和我生命中的许多事情一样,我出生的过程非常的艰难。我的脐带在我的脖子绕了两圈半,几乎令我窒息而死。生下来时,我的面色发青,很难看,一开始也没发出声响,直到医生剪去脐带,拍了拍我的屁股,我才一声大哭,哭声尖利、嘹亮。

  母亲向我解释说,我没死,因为我还有工作去做–要给世界带来音乐。我父母这两个搞音乐的人没有实现他们的抱负和理想,作为他们的孩子,我一出生就担负着巨大的期待。他们的期待既引导了我,也把我推向了巨大的成功。

第5节:猫和老鼠(图)(1) –>

  猫和老鼠

我喜欢漫画书

  人们常常问我受过哪些方面的影响。他们想知道哪些文化上的因素激发了我对音乐的热爱。他们以为我会说贝多芬或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或巴赫。当我说是汤姆猫和杰瑞鼠,好莱坞创造出来的广受喜爱的卡通人物时,他们自然很惊讶。

  一个动画猫,追一个动画老鼠,这怎么可能给我带来灵感呢?请听我解释。

  故事的开端是在一天清晨,我还不到两岁。正当夏日,我还在酣睡中,有人大声敲门,把我吵醒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外大声喊:”送货!”

  母亲开了门,我站在她身后。走道里放着一只硕大的纸箱,两个男人站在纸箱的两边。

  我问母亲:”那是啥?”

  她自豪地笑了,对我说:”一会儿你就能看到。”

  送货人撕掉一层又一层厚纸板,拆开包装,感觉上花了好长时间,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一样东西,褪去包装之后,终于呈现在我眼前。

  那是一架立式钢琴。

  我跑了过去,触摸着琴身。我按下琴键。黑色的木身光溜溜没有一丝刮痕,琴键很光滑。琴键上方的标志写着:”星海”。

  母亲说:”这是你的,整个儿都是你的。”

  我抱紧了她。接着,在那一天还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在玩我的新玩具,直到深夜,父亲下班回家之后。

  有了钢琴不久,我在我们家小小的黑白电视机里看到了两部动画片。第一部叫《音乐王国》,不同的乐器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自己弹奏自己。首先是小号向观众宣布:”我是小号,我是一名将军,因为我吹奏序曲。”接着定音鼓们走上台来,争辩说他们是最有力的乐器,因为他们能制造风暴、雷鸣。而竖琴坚持认为,她弹出的才是天籁一般最美妙的音乐。小提琴说,作为乐团的领袖,她是所有乐器中的皇后。突然,所有的乐器消失了,一架大钢琴独自立在台上,自己弹着自己。动画片里传来了画外音:”国王驾到!”那部动画片让我很自豪,因为我弹的是最重要的乐器。卡通片《猫和老鼠》里有一集叫作”猫之协奏曲”,它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对我的影响更甚于《音乐王国》。每次电视里播放那一集时,我都聚精会神地看。

第6节:猫和老鼠(图)(2) –>

  汤姆是一只猫,但也是一位钢琴演奏家。它穿着一身礼服出场,对观众鞠躬,然后开始弹琴。它的演奏美妙无比。一只穿着礼服的猫在弹钢琴!我觉得这有趣极了。刚开始音乐很缓慢。接着,在钢琴琴身里,我们看到那只小老鼠杰瑞正躺在琴弦和毛毡上打盹。它醒过来,对汤姆招招手。它是在逗弄汤姆,而汤姆下定决心要继续弹下去,并不理睬杰瑞。但是杰瑞蹭到了琴键下面,让汤姆大为恼火。音乐开始加速,卡通动作也开始加速。汤姆和杰瑞把彼此气得发疯:汤姆的手指被杰瑞设下的捕鼠器卡住,杰瑞被汤姆一把抓起,扔到琴椅下面。杰瑞爬出来,开始按着一段爵士乐的节奏敲打琴键,而汤姆正在弹奏的却是古典音乐。猫和老鼠拼死搏斗着,而音乐还在继续。音乐和打斗的场面完全合拍。最后,杰瑞胜利了。猫累得精疲力竭,而小小的老鼠这会儿却穿着礼服谢幕,接受观众的掌声。

  后来我才知道,它们两个弹的那首曲子是弗朗茨·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2号》。但当时我还是一个两岁还差两三个月的小孩子,甚至连什么是作曲家都不明白。我只是喜欢里面的动画人物,喜欢它们时而配合默契,时而针锋相对。猫在追老鼠,老鼠在逗弄猫。小脚在琴键上上蹿下跳。我尤其佩服汤姆的手指。它能把手指伸长,触摸到钢琴两头的琴键。弹奏一个琴键意味着引发一段情节,弹奏许多琴键意味着让故事顺畅地衍生下去。弹得越快,动画人物彼此就追得越紧,它们的奇遇就越疯狂,它们的跟头摔得就越可笑,它们的恶作剧也就越好玩。

  弹钢琴意味着恶作剧。弹钢琴意味着乐趣。

  弹钢琴可以很可笑,很疯狂,很缓慢,很快疾。弹钢琴就像坐旋转木马,带出一连串的音乐。

在空军基地旁边的军用机场前

  我想要越弹越快,看我的手指能够以多快的速度掠过琴键。我想要看我能以多快的速度赶上汤姆、抓住杰瑞。我想要跳起来,落下去,然后爬起来,再重头来过。即便我的双手疲倦了,即便我的手指发痛了,我都不在意,因为通过创造音乐,我其实是在编创故事。

  父亲几乎每天都用二胡为我伴奏。他欣赏我的淘气劲儿,他自己有时也是童心未泯。他能让二胡歌唱,让二胡笑。在一起,我们讲述着我们自编的无言的故事。只有在那样的时刻,父亲和我才能够表达对彼此的爱意。那种心心相印是深沉的、强有力的,但也是危险的。那种爱混合了无情的、压倒一切的抱负,它是那么的强烈,本是小孩子的嬉耍于是成为了一种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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