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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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东半球的夏天格外地闷热,即使是位处海滨、常有海风吹拂的江城也不例外。自从家家户户都装了空调以来,空调的功率几乎下降了一大半,半天冷不下来,吹的还是聊胜于无的温吞吞的风。入夏以来,姚远的肝痛越来越频繁,常常疼得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王红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忧心忡忡却一筹莫展。

  姚远的肝癌是半年多前查出来的。当时老两口还以难民身份待在多伦多,医生给了两种选择,一是立即动手术,如果成功的话,根治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手术失败的风险也存在,会导致立即死亡,两种可能各占50%;还有一种就是保守治疗,虽然不能根治,病人大多能拖个半年以上,如果幸运,更长时间的也有。

  大家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姚远来了一句:“死也要回家死,更不能做个异乡的难民去死!”—— 姚远和王红英屈就难民身份,是源于早些日子家中的激烈争吵。由于在此事上都于心有愧,众人均鸦雀无声。第二天,女儿们就乖乖地买了票,送父母回了江城。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作为一位曾担任重要公职的复员军人,姚远申请难民是严重违纪行为,但对于身患绝症已经退休多年的老战友,大伙儿谁也没去追究他这样做的原因,因此二老的生活还算平静,原先担心的秋后算账终于没有出现。

  姚远在与疾病斗争的过程中,充分发扬了军人的吃苦和坚忍的本色,半年过去了,他还在坚持。其实,王红英心里明白,姚远不愿去赌那50%的根治机会,是想亲眼看着他最放不下心的两个女儿能苦尽甘来,获得美满的婚姻和幸福的人生。特别是在晓丹的婚事上,姚远和王红英对当年亲手促成的自责,十多年以来,非但没有减少过,反而与日俱增。

  同样,曾经遇人不淑的晓霞,能否找到理想的归宿,也是二老日夜牵挂的大问题。这次晓丹回来,晓霞本也要拿假跟着的,老两口听说晓霞刚认识了白宇扬这个前程无量的男朋友,都想见见他。但白宇扬还没有做好与晓霞父母见面的心理准备,就推说忙于赶毕业论文,并答应完成后再同晓霞一道回去。为此晓霞还和他别扭了一天,当然后来还是好了。

  王红英接到晓霞的电话,刚想好好问问她和宇扬的交往程度,结果晓霞一来就火急火燎地找晓丹,她也只好把到嘴边的问题先咽了回去。

  晓霞一五一十地把曼琳的话传给了晓丹,并添油加醋地说刘志刚晚上还神神秘秘地出去,那轻佻的样子,完全就像变了个人,谁知是不是去会什么红颜知己了。

  要是换在一年多前,晓丹肯定对晓霞的话深信不疑,马上会打电话劈头盖脸地数落刘志刚一顿,但现如今,她已经改变了很多,相信刘志刚尽管能力有限,但也正在为他们的小家庭努力,她也打算从此安心和他平平淡淡终老一生。再加上这些年来,父母和妹妹对刘志刚的刻薄态度,也令晓丹认为,自己不能偏听偏信,应该听听刘志刚自己是怎么说的。

  于是她答道:“晓霞,我知道了。要做对不起我的事,刘志刚还没那胆子,还是让我再问问他吧。对了,妈还有话问你呢。爸这些天身体不是太好,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多说,别让爸妈多操心。”

  晓丹把话筒交给母亲,不理睬晓霞气急的大叫。在母亲探询的目光里,她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心里还是颇有些着急的 —— 目前夫妻俩都失业在家,这样的工作机会真是雪中送炭啊!刘志刚的打算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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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刘志刚并不是不想早日成为专业人士,即使现在有了投资的收入,每天闲在家中,也憋得发慌,有份体面的工作有什么不好?可现在正是刘志刚有了出头希望的当儿,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专业工作的吸引力相比从前也已大幅度地下滑。

  而且,这份工作谁介绍的都好,偏偏又是钟玉书介绍的 —— 钟玉书是他的好朋友没错,但也是他曾经无法企及的高度。钟玉书的善良正直,钟玉书的博学睿智,钟玉书的重情重义,钟玉书的热心助人,当刘志刚作为一个失意者存在的时候,这些美德都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感激涕零。有这么一个彬彬君子式的朋友的支持和鼓励,他悲伤的灵魂才不至于彻底绝望。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一旦得志,或只是将要得志,在自恃甚高的刘志刚的心里,钟玉书已不再比他优越,自己也不需要接受他的帮助,因为在刘志刚看来,这些帮助更像一个强者给予弱者的施舍,更不能接受的是,这位所谓的强者,竟然还拥有那个白衣女子所有的爱,虽然他对刘志刚年少的情愫,并不知情。

  ”我不是弱者,不需要你的可怜!”刘志刚敷衍地回应着钟玉书的时候,心中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如今,在他的眼里,有着缺憾的吴文炯甚至比接近完美的钟玉书更可亲可近,可以像这样轻松对坐,吃饭闲聊、抽烟喝酒。这样的场景,对面要是换成钟玉书,还真是太不相称了。刘志刚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

  “瞧瞧,瞧瞧,又在偷乐了!” 吴文炯笑着用烟卷点点刘志刚,“没急着向你老婆报喜吧?”

  “哪能呢?我像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吗?” 刘志刚暗暗庆幸,刚才没给晓丹打电话,要不然又该被吴文炯取笑了。

  ”我也知道你不会,你老婆还好,你那两个又红又专的岳父母要是知道了,不骂你投机倒把才怪呢!”

  “你家丁丽丽难道也不知道?” 刘志刚回击道。

  ”唉,丁丽丽你也知道,是个只管花钱的主,哪管钱是哪里来的?她每天把女儿送去学校后,就忙着做美容,打麻将,最近还加入了个什么富太的Club。你别看我开的车不怎么样,她开的可是最新的Mini Copper!说起来,如果不是她爱慕虚荣,我当年也不会铤而走险,落得流落异乡。自以为漂亮又爱招摇的女人,年轻时还有点可爱,如今,唉,不说了!”吴文炯看似成天乐呵呵的,原来也有一肚子的苦水。刘志刚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

  ”再说了,丁丽丽口风不严,爱炫耀,再好的机会,知道的人一多,就失去我们的绝对优势了。你不会已经告诉谁了吧?”吴文炯靠近刘志刚,低声提醒道。

  刘志刚又庆幸了一回 ——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大家都知道这个不费劲赚大钱的路子,我还扬眉吐气个什么劲?忙迭声说:”没有没有,我谁都没说!”

  见刘志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吴文炯知道这回的边锣是敲到家了,把这小子稳住一个月也就足够了。于是他不再提这事,指着桌上的菜对刘志刚说:“来,这家馆子的鱼烧得不错,多吃点。”

  此刻,餐馆里响起了“I believe I can fly ” 的背景音乐,像是专为刘志刚准备的,他随着音乐轻轻打着拍子,胸中油然而生从未有过的踌躇满志。

  刘志刚的手机响起来了,显示的是岳母家的号码。刘志刚瞄了吴文炯一眼,见他似乎正专注地对付那条鱼,就低声接了电话:“Hello?”

   

热茶.jpg原创小说,虚构人物。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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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条评论

  1. 1. 千万里之外 - 2009年8月31日 17:21

    沙——————发,很宽敞惬意

  2. 2. Jo - 2009年8月31日 17:29

    板凳,也不错。

  3. 3. olive tree - 2009年8月31日 18:51

    哎呀,我动作不慢哎

  4. 4. 紫雨风弦 - 2009年8月31日 20:08

    没关系,我家别的不多,椅子还是有的。 :D

  5. 5. Cherry - 2009年8月31日 20:09

    此鸟已经掉到陷阱里,没救了。

  6. 6. 快乐就好 - 2009年8月31日 20:59

    俺在想,这个故事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乜? :-D

  7. 7. [email protected] - 2009年8月31日 21:35

    这段时间确实忙,不能及时一集一集地读。若粗嚼敷衍则是亵渎好作品了。不过阿John忙的时候还喜欢存下来一次读个够。 :-)

  8. 8. 趴趴 - 2009年8月31日 22:08

    你说,人活着真是不容易啊,人生就是不停的折腾

  9. 9. 夕子 - 2009年8月31日 23:32

    同意,人生就是在不停地折腾。

  10. 10. 紫雨风弦 - 2009年9月1日 09:42

    问好千万里、Jo、小树、Cherry、乐乐、阿John、趴趴、夕子和朋友们!

    人有百种,如果是鱼,就要有自知之明,好好学游泳,不要幻想飞翔,否则就容易成为别人盘子里的菜。 :D

    人生真是矛盾,不折腾不死心,折腾够了心也死了。难怪极乐世界必须无欲无求才能达到。

  11. 11. 趴趴 - 2009年9月1日 10:49

    无欲无求估计也是在穷奢极欲后,好象弘一大师。

  12. 12. 紫雨风弦 - 2009年9月1日 12:33

    佛祖从不在同一棵树下纳凉三天以上,以免日久生情,堕入轮回。能做到这般节制的凡人有几个?

    孔子说,亲眼看见的还不一定是事实。数落别人的人,也正在为人所挑剔,芸芸众生,不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13. 13. 趴趴 - 2009年9月1日 15:50

    是啊,当一个手指指向别人时,其它四个手指是指向自己的

  14. 14. 新蓑笠翁 - 2009年9月1日 16:45

    过去我曾经说过,能耐下心写小说的人都很了不起。像ALEX、小树、还有紫雨。要码多少字啊?要想着那么大的场面场景、那么多的人物来来往往、各怀各的心思、演绎着一串串的起伏跌宕的故事。。。。。我真做不来,没写之前肯定就一脑袋浆糊了。呵呵 没认真从头读,也站门口鼓鼓掌赞一个!哈哈

  15. 15. 紫雨风弦 - 2009年9月1日 16:58

    趴,我们以后都用无影掌,呵呵。

    大新,我写小说都是被推着写的,上次在后记里交待了,这次也是一个朋友早些时候告诉我的故事,让我写写试试,权当练笔了。

  16. 16. 新蓑笠翁 - 2009年9月1日 17:48

    紫雨趴趴都在说什么啊?今天多伦多云很厚、雾很大吗?!哈哈

  17. 17. olive tree - 2009年9月1日 18:08

    紫雨,收E!

  18. 18. 阿妍生活日志 - 2009年9月1日 21:01

    音乐 好听。

    故事还得继续。

    有空做吃的吧,我喜欢看吃的。

  19. 19. 紫雨风弦 - 2009年9月1日 21:41

    大新,没什么,被茶师傅传染了,神神叨叨的~ :P

    小树,收到!

    阿妍,得令~

  20. 20. Cherry - 2009年9月2日 11:12

    我发了邮件给你,请注意查收,十万火急!!!

  21. 21. 莽牛 - 2009年9月3日 02:26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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