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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这首诗春意盎然,语带双关。花儿写出了黄四娘的娇艳,“戏蝶”写出了文人墨客、公子王孙的轻狂,而“娇莺”自然是写黄四娘面对男人的挑逗,流露出的千娇百媚了。

此情此景,如正人君子柳下惠般的杜子美,也不禁心旌摇荡。尤其是黄四娘的声音,“恰恰啼”,婉转动听,勾魂夺魄。在送走客人之后,对着一边回头一边迷惑的杜子美,俏俏皮地说,“等他走了,你来嘛!”成都话,嗲声嗲气,杜甫这个河南人(祖籍湖北)哪里受得了,一时间方寸大乱,站在那里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也不知道四娘是在开玩笑。

看着子美的窘态,四娘忍不住咯咯地笑。笑毕,轻轻地向子美走了过来,明眸浩齿,凑到子美的耳边,缓缓吐出两个字:“明天”。慌得杜甫的小心肝“咯噔”、“咯噔”地一阵狂跳,匆匆地说了句“好”就落荒而逃。

以上就是故事的前传。那一晚上,子美的眼前都挥不开四娘的影子,枕畔都赶不走四娘的气息。虽是早春二月,子美却觉得天气躁热,无法入眠。说来也巧,天公作美,居然下雨了,子美自然想起了黄四娘家院落间的花蹊,于是写下了著名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从这首诗看,杜甫显然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眺望锦江边黄四娘家了。今天,即将有一个重要的约会,而子美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又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江畔独步寻花七绝》,显然是他的一则日记,或者回忆录,在这则日记里,他隐晦地记录下自己当日的心情,并推出了故事的女主角黄四娘,因为以黄四娘起头的绝句,让黄四娘名传千古。

下面,我们踩着杜子美的脚印,通过他的一首首诗句,捕捉他的心情故事,把我们一步步带到锦江浣花溪畔的黄四娘家居。注意,这七首诗里,首首都是在写“花”,但我们应该知道,“花是花”,“花亦非花”。男人爱把女人比作“花”,女人也喜欢自比为“花”。比如黛玉葬花,“侬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起首,“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颠狂。走觅南邻爱酒伴,经旬出饮独空床”,显而易见,杜甫因为这“江上花”陷入了烦恼,一夜未睡,心中的情欲实在是难以抑制。如果只是江边的春色,不会夸张到这样的地步。后两句,暴露了杜甫内心的彷徨和不安。但是,他显然给了老婆和自己一个借口,“老婆,今天天气好,我找南边那老头喝酒去了。”然后就出门了,心想,“如果老头在,我就和他真的喝酒,如果老头不在,我就….”

‘——–《江畔独步寻花》’”。

结果到了老头家门口,只望了一眼,轻唤了一声,就自我安慰说“老头不在”,就开始走向江边了。

稠花乱蕊畏江滨,行步欹危实怕春。诗酒尚堪驱使在,未须料理白头人”,一时冲动到了江边,杜甫心里却害怕了,有点打退堂鼓。“畏江滨”,“实怕春”,锦江的春色有什么好怕的?怕的应另有其事吧…“稠花乱蕊”,是写黄四娘的风情老辣,“行步欹危”是杜甫心中的自卑,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力不从心。但是,他马上又给自己壮胆了,有“诗”有“酒”的驱使,他觉得自己这个“白头人”应不输于年轻人。杜甫没有望而却步,而是继续往前迈进。

江深竹静两三家,多事红花映白花。报答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到这里,杜甫显然已经喝了点酒,有了点醉意飘上心头,人也轻飘飘的,内心的彷徨少了,开始有些自信和潇洒了。他在劝慰自己看开点,不要自我约束,自寻烦恼。整句诗的意思,无非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良辰、美景、佳人,不应虚设”。“人家叫我无,我不去,那算什么!不管会发生什么,我去喝喝酒,写写诗总是可以的”。典型的自我说服。

东望少城花满烟,百花高楼更可怜。谁能载酒开金盏,唤取佳人舞绣筵”。到这里,杜甫的情欲达到了顶点。常理、人伦,已被他彻底抛诸脑后,开始对眼前即将出现的佳人“黄四娘”想入非非。“少城”是成都当时的“downtown”,乃烟花之地;百花高楼,多半是风月场所了。而“更可怜”,在古语里其实是“更可爱”的意思。此时,杜甫诗中的“花”,突然斗转星移,幻化成他心中真正所想的“花”—“佳人”了。“谁能载酒开金盏,唤取佳人舞绣筵”,是他想起那些美艳动人的stripper,不过那时候Stripper们不是抱着钢管跳,而是在锦绣织的席子上跳。而这些strippers在杜子美醉熏熏的眼中,最鲜艳夺目、风情万种,那就是“黄四娘”了。他在幻想黄四娘当年在“百花楼”中的风情。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上一首是对黄四娘的“回忆”,而这一首,就是在写黄四娘的“如今”了。“黄师塔前江水东”,显然是黄四娘现在住的地方,黄四娘的家快到了。洗尽铅华的黄四娘,现在在干什么呢?“春光懒困倚微风”,是一种隐居状态了。而“桃花一簇开无主”,说明他不仅是隐居,而且还是独居。“可爱深红爱浅红”,本意是,这美丽的桃花一簇簇开,我是喜欢那些深红的,还是那些浅红色的呢?而实际上,杜甫心里在想,“我今天将要见到的黄四娘,会是像当年在百花楼中艳丽动人的打扮呢,还是不施粉黛,素素净净的打扮呢?而这两种样子,我更喜欢哪一种呢?”

好,到正题了,“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这可能是对昨日的回忆,也可能是当日看到的情景,也可能是事后无穷的回味。我们不知道杜子美和黄四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打死也不能说”的事,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个秘密,这个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我们至少可以从诗句中体会出,杜子美当天十分愉快。有人说,“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也是在写床第之欢,此处省略五千字,这个我们不敢胡乱说,但我们对诗圣杜甫简简单单的四句诗,可以做到“语带双关”,甚至“语带三关”,不得不佩服地五体投地。

我们再看最后一首,“不是爱花即肯死,只恐花尽老相催。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显然,高潮之后,恢复了理智和温情。激情中的男女,总是有一方或双方,害怕之间的感情如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首,应该是杜子美在与黄四娘互相勉励“细水长流”了。

“即肯死”是“即欲死”的意思,显然杜子美已落入情网之中,从开篇的“怕春”,到中间的“赏春”,“迎春”,到最后,终于说出了真相,“亲爱的,我爱死你了,就是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能维持多久,你心中有底吗?”“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就是“细水长流”的精髓了,这句诗的意思我就不多解释了,怕大家说我有伤风华,误人夫妻,其实,它是在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这么频繁了,太频繁了,容易出事,还是断断续续,一点一点,慢慢来吧。”

好,杜甫《江畔独步寻花》整个心路历程就解读完了。杜甫难以抑制心中的情欲和感情,却又“无处告诉只颠狂”,于是挥笔写下了这隐晦而含情的七首绝句,并把“黄四娘”的名字置于其中,以为纪念,不让后人埋没了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但和任何婚外恋的悲惨结局一样,我们也着实为杜甫捏一把汗。“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个炸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开。杜甫的邻居老头去家里找杜甫,尊夫人只要问句,“他不是已经去找你喝酒了吗?”杜甫就大祸临头了。

但是杜甫可能沉浸在甜蜜和温柔中浑然不知,竟然还写出“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的丽句,表面上是欢迎远道而来的故友崔县令,但谁知道他写这诗和大扫除的时候,心里不是念着“黄师塔前江水东”的黄四娘呢?也许崔县令上午走,黄四娘下午就来了,观摩观摩草堂,拜见拜见嫂夫人。女人是很敏感的,“老杜来草堂两年了,从来没扫过地,今天是怎么呢?我说怎这么巧?原来来了个美人。”

两个女人互相较暗劲。果不其然,在当年的秋天,杜夫人终于爆发了。这就是著名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杜夫人在浣花溪畔“河东狮吼”,被杜甫记录如下: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那么你肯定会不服气,说著名的“‘安得大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你怎么解释?!”

很好解释!杜夫人飞来的板砖,一块块砸在杜甫头上,一个破败的茅草屋,怎么也无法躲避,在他抱着血头鼠窜的时候,本能地就想到,“要是有个砖瓦结构的大楼就好了,没有Condo,Apartment也行!”而且,如果有“千万间”,简直就是一座迷宫,我躲在其中一间,看死三八你怎么找到我!所谓“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当然是显示出杜甫悲天悯人的情怀了,他从自己的遭遇,自然想到中国千千万万被老婆压迫的男同胞,希望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能够免遭迫害。为什么叫“寒士”呢?因为这些自称是“大丈夫”、“好男儿”、“铁哥们”的男士,被老婆从家里赶出来后,互相之间碰到面,自然心中羞愧,脸上无光,纷纷自嘲,“巨寒!巨寒!”,后来干脆就互相戏谑称彼此为“寒士”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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