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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不能怪我,那个年头中国的电视工作者还不那么多,社会地位还不象现在这么低下,到区县乡镇采访什么的,接待规格起码是区长县长乡长什么的,无论对多大年龄的记者,一律按照市领导来视察的规格接待,我才二十刚出头啊,久而久之就被他们宠坏掉了——看不到自己的背景是电视台,却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当小姑娘收到我的名片,十个有九个第二天会给我打电话,约我喝喝茶唱唱歌什么的,其实,每个人的说辞都象拷贝的,都会说我从小热爱文艺,实力是不用说,就看你们节目的风格是个什么样子啦,言下之意,你给指条道吧,你指哪我打哪。就凭这现在看起来弱智无比的一招,我认识了我们那个小城市保守估计二分之一的适龄漂亮女青年。不过,我并没有把她们的母亲都变成我丈母娘的野心,因为第一,我一直在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第二,我的女朋友林洋和我国婚姻法的立场一样——不答应。

    欧买高对我这招嗤之以鼻,称这是小孩子的游戏,除了象妓院老鸨一样能弄出一长串电话号码,还能怎么样。还是动动心思把节目收视率弄上来吧,只琢磨小姑娘,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

    这个不用撤职扣钱什么的威胁我,却用死亡来恐吓我的人,就是我部门副主任,我担任制片人的这个时尚栏目就是他首创起来的,所以每个人都知道他手把手把我带成了制片人,对我恩同再造,所以我是典型的欧系人马。其实他的大名叫“欧锦鸿”,但是他干出的事情常常让人情不自禁地说句“OH,MY GOD”,所以这句话的中文译音“欧买高”就成了他的混名,连台长在大会上说到他都用了这个名字,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合适,所以他的本名倒没人记得了。

    欧买高绝对是个传奇人物,他从小跟着他老爸享受军级领导待遇,上学后在学校里打架泡妞抽烟翘课无恶不作,不过他爱看各种中外名著大部头的习惯,让他的师长们看出他的潜质,也不去过多地逼他,总算熬到了高中毕业,立刻参了军,爹是英雄儿好汉,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在老山自卫反击战刚刚打响的时候,他立刻瞒着老爸动用老爸的关系把自己弄到了云南前线,幻想着开始他的元帅梦的第一步,直到上战场前才给他妈妈打了电话,他妈妈在电话里哭得晕了过去,他爸倒愣了半天说了句“是我的种”。他所在的连队在前线和越军短兵相接,减员减到了一半,他的左耳也被大炮轰的永久失聪,在猫耳洞守了四天才被后续部队救了回来。传说他在阵亡战友的墓前整整坐了一个星期,忽然号啕大哭继而号啕大笑一场。他告诉我们在那七天里,他说自己绝对就是佛陀在菩提树下那感觉,参透了生死。

    所以这位仁兄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简直就是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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