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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长的冬眠中醒来,夏天的多伦多才象是真正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大游行啦,街头文化节啦看得人目不暇接,我把店里白天的班都安排给两个兼职的酒保,自己拿个掌宝到处拍,稍微剪辑一下,权当资料,高兴了就晚上在吧里播放,一来二去居然也成了我们这个区的一个小景观,当然也是我酒吧的新卖点——酒吧电视台!

我们邻近的波兰社区,以“重拾波兰灿烂文化”为主题,搞了一个面向年轻人的波尔卡舞会,因为我热心赞助了一批老巴依做的印度小点心,也得到了一个邀请,还得兼做舞会的摄像师。 我虽然从小没有跳舞的天分,在中国幼儿园只能跳跳没台词的“向日葵大头花”(往事不堪回首), 但是这是我在加拿大三十岁重生后(我是这样理解移民登陆的),接受到的第一个正式邀请,请林博士帮我看一天店,决定弄套正式西服,应邀出席——当然舞伴是萨布里娜,可是她接受到我的兴高采烈的邀请时候,非常犹豫, “肖恩,你确定你想带我去吗?” “是啊,不然我就带老巴依去了,你别后悔。” “好极了,我把晚礼服借给他好了。” 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才勉强答应了。

酒吧的客人们陪我们听了两个星期的波尔卡,可是他们有机会看到肖恩和萨布里娜摇摇摆摆地跳舞,也觉得兴味昂然,不时还有男女客人亲自来指点我们一番。短期培训还是非常有效果的,特别是马祖卡舞,踏着华尔兹的音乐,我除了偶尔第二和第三拍的重音有时候有点乱,跳步,滑步,脚跟相击已经做的象模象样了,跟得上萨布里娜漂亮的舞步了。真想把当年的幼儿园老师请来看看,这,就是当年的“向日葵”——你不是误人子弟吗?你!

周二是多伦多电影院票价最便宜的一天,谢廖沙闹着要看”X MAN 3”, 我想想最近也没怎么好好陪他玩过,就特意早点关了店门,拉着萨布里娜三个人先看电影,在电影院的黑暗中,我悄悄拢住了萨布里娜的肩头,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心里充满了初中小男生一样的快乐和激动——其实浪漫,不一定有玫瑰。

谢廖沙终于完成了X MAN三部曲,心满意足地告诉我们,他饿了,于是我带他们去了太古广场后面的一家BUFFET吃饭,好好大吃一顿,顺便犒劳我的舞蹈教练, “干一杯,谢谢你,萨布里娜,是你帮我结束了向日葵的命运。” “向日葵?” 我把这个典故讲给他们听,母子两笑得前仰后合,谢廖沙说, “肖恩,你的老师不FAIR,怎么能老让你跳向日葵?” “不是老师的错,是我手脚不协调,是后来练了中国功夫才慢慢好起来的。” 萨布里娜端着杯红酒笑,听我跟谢廖沙鬼扯。 “可是你的波尔卡在哪里学的呢?大家都说你跳的好?”我问。 “在大学里啊,我是95年圣彼得堡大学舞会皇后啊。”萨布里娜一脸自豪。 我大吃一惊, “你上过大学?我怎么不知道。” “对啊,你又没问过我。” “可是,在佛雷得那里大家都说你原来是跳芭蕾的呀。” 萨布里娜叹了口气, “你觉得在酒吧工作的时候,我有必要在简历上说我是学语言的学士吗?还不是挑好找工作的一部分说说就好了?” “那,”谢廖沙正好去取菜了,我接着说, “阿列加出车祸的事情,也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你听说了哪些我的事情,反正就是我有了谢廖沙后, 阿列加因为退役后找工不顺,染上了酗酒的毛病,而且出现了严重的暴力虐待倾向,我绝望了,不得不带着孩子离开他——我是说离了婚,可是我们因为经济原因还住在一个屋子里,那段日子,我妈妈帮着我照看谢廖沙,我还要去上课,真够难的。 没想到,不久后,阿列加酒后驾车,出了车祸下肢瘫痪, 保险公司找出种种借口拒绝赔偿,生活慢慢陷入困窘,他这时才戒了酒,向我认了错,可是我们的生活还是个大问题,正好一个朋友帮忙,说让我们母子二人移民加拿大, 希望能让生活有个转机. 刚来的时候,我尝试过去洗衣店打工,又帮人做衣服帽子, 最后都因为收入不稳定而放弃了,最终做了酒保, 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这个善良的女人垂下了长长的美丽睫毛,喝了一大口红酒。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伸出手拍拍萨布里娜的一只手,谢廖沙见状,赶紧拍拍妈妈的另一只手,我们三个人都笑了。

车驶在DVP高速公路上,很晚了,路上车很少,只有偶尔迎面驶过的汽车车灯,不时照亮在后排的萨布里娜,和已经睡着了的谢廖沙,萨布里娜默默看着后视镜里我,在镜子里,我捕捉到她的眼神,在又一次车灯闪过的时候,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微笑。

  多伦多六月的风清新而甜美,纵贯南北的公路上灯火阑珊,天地温柔。   开酒吧这事儿,说容易也容易,不就是卖酒加点餐嘛,可是呢,说难也难,难在怎么多挣点钱!萨布里娜在妈妈手术成功后没多久,正式向我提出了当全职酒保的申请——不去脱衣舞场做啦!   我当然是非常同意,可是这个动议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我酒吧的人工费用上涨,我要再动动脑筋,把利润再提高些。于是跟房东密斯林达谈谈,花了点心思,把老巴依拿手的菜式设计了几个晚餐COMBO,又推出了面向学生的营养午餐(附近有个COLLEGE)——反正店里白天酒客不多。开发酒吧的使用价值嘛。刚开始生意淡得很,萨布里娜劝我算了,少挣点,人轻松就好。   “这叫什么话,我的口号是——45岁带着你一块退休呢。我要坚持干!”   没点挫折,哪叫挑战?没有挑战,怎么证明我是男子汉!   我找人印了三千份新设计的传单,把店交给萨布里娜,自己带上水和干粮,骑自行车发传单,断断续续花了两个星期才把传单发完,天真热,天天回到店里,人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似的,整个一个脱水蔬菜,好在萨布里娜给我准备了西瓜,才算救了我的小命。   这个发传单,你要拿它当个只要动腿的事儿,你就错了——这也是个要动脑子的事:给邮局去发吧,太贵;给私人发呢,他保不齐会扔到垃圾桶,必须自己来!发的时候呢,你也得看地区,廉租屋你发了也白发,客人不在这儿!好地区呢,好多人在门上写了“拒绝传单”,发了你就准备接律师信吧。中不溜的地区呢,你也得多个心眼,门口有自行车的,门口信箱超过两个的,我一定多发,你想啊,这两个信息凑一起,肯定说明这个房子是出租的,多半还是年轻人租的,他们过日子是不算计的,“金色客户”啊!门口有婴儿车的,或者坐了个老太太在发呆的,我肯定不发,为什么呢?哪个妈妈动不动叫外卖,或者出去吃饭?还不是自己在家做?门口贴个“福”的,我也不发,绝对不是歧视国人,而是我开店两年,总共就一个中国人跑过来尝尝印度菜,还再没出现过!   门口我又弄了个大大的告示板,天天弄个特价菜,晚上有多菜没卖完就让熟客人便宜点打包带走,不浪费嘛。这样,本来只是酒的陪衬的餐生意慢慢就起来了,本酒吧的厨房终于满负荷地运转起来——憨厚的老巴依倒是很高兴——成天让他炸鸡翅薯条,他觉得没成就感!看看这觉悟,主人翁意识啊!   萨布里娜负责前台,巴依把厨房打理的井井有条——“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掌柜“孙权”就是我啦,当BUSBOY出纳采购接电话跑银行和打杂!   周末忙起来,我会抓林博士和他那个行踪飘忽的女友陈玮来帮忙。自从上次和“HUMMER”出去后,陈玮倒是忽然又对林博士好了点,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林泉心里虽然有个疙瘩在,可是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也许适当的摩擦系数反而是提升轮胎抓地能力的一个重要条件吧。可是有个叫安东尼的中英混血儿,常常缠着陈玮,有时候还跑到店里来!那个小子帅是挺帅的,可是眼神里老透着股邪气——跟这个区的道友们混久了,这帮人的味道,我一鼻子就能闻出来——穿西装打领带装绅士,全没用!    “博士,你小心,我觉得这个小子不是好东西。”    “这帮小子,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其心可诛!”林博士杀气腾腾。     情敌眼中,天下滔滔,莫不情敌!——可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嘛。

期待已久的波尔卡舞会终于到了,我很尽责地提前到了现场,拍了些社区活动组织的镜头,可是左等右等萨布里娜,却总也等不到,打她的手机也没人接听,听着我苦苦练过的马祖卡舞曲响起,她还是没到,我自然只有心里打拍子的份,而我是活动摄像,活动组织的克拉科夫先生,还老是高高兴兴地拉着我拍这个拍那个——还不能离开,心里这个郁闷就甭提了!好容易曲终人散,我一个人拉开了领带,到后门停车场点了根烟。 忽然对面的车灯亮了,晃得我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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