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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虽尚无“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之虑, 每念及此,亦是“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写在快乐边上

乌鲁木齐

一个人走在乌鲁木齐车来车往的街头,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恍惚,似乎轮回中的每一点印记都与这个城市无关,结缘正是这一生。想想几十分钟之前在舷窗中看到皑皑雪山共层云一色的心动,早已化作“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的长长寂寞,原来还有些心事不曾随我远赴西域。

耳中嘹亮的高音喇叭好象让人回到了二十年前,而眼前不时晃过高鼻深目,维族老汉施施然牵羊过市,维语汉语错杂在一起,小刀和马夹排开一溜,时空错综里,这便是乌鲁木齐了。

真渴望这样一种感觉,远远地,更远远地跑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让巨大的不安与好奇完完全全地笼罩住我,就象行走在别人的梦里,让自己只能应接不暇地凭直觉来反应,纯粹地生活在没有过去和将来的现在里,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没有思想是地狱,但没有回忆是天堂,你有没有尝试过这份绝对的沉醉?

七点钟了,太阳仍不依不饶地挂在天上,刚结识的朋友约好了去喝酒,却一直没有出现,这里与南京相差了整整两个小时,是不是我的思想和胃一样未曾调整过来时差。

旅行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治疗懒散,对我这样选题在身的人来说,更是这样,为了进入状态,我打发走了朋友,一个人在似懂非懂的维语里乘中巴和脚逛了小半个乌鲁木齐,走马观花地拜会了这个听起来就有点不凡的城市,它当然不仅仅是由羊肉串、哈密瓜什么的所构成,客观地说,这是一个很有阳刚之气的城市,这当然也不是因为男人爱喝酒,你看那豪情爽朗的脸,不时招摇过市的载着“维族民乐队”的卡车,车上的小伙子旁若无人地大跳其舞,脚下的卡车载着他和伴奏的人呼啸而去,还有肆无忌惮欣赏美女的维族少年,更难能可贵的是各族美女的安之若素–与其说是教养,不如说是一种自信与高傲的豪气,我喜欢。

新疆女孩子的身材不能用好与不好来评价,应用的形容词原级是“好”,比较级是“非常好”,最高级是“怎么可能这么好?!”抬头一看,镜中的我好色不淫,一脸正气——签个名吧。

明天我与天池有个约会,但据说就象南京人去玄武湖,我心存侥幸地想–不,会,吧!

天池

游艇乘风破浪划过天池,我不可避免地成为多如虫蚁的游客中的一员,远远的博格达峰傲然不群,能配得上这份英气的只能是这泓池水(为什么会想到洪七公说“毒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古怪得紧!)

面对天池美景,独享一盘新疆手抓饭的乐趣不知几人能有,忍不住用摄像机拍下这一良辰美景,我好快活!

东小天池明显不似西小天池呆若木鸡地躺在盘山道旁,它自有一番江河潇洒——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在地忽而瀑布,忽而小溪,最后汇入池中,稍作休息,又玩起“蹦极跳”,再往下便“山重不知处”了,为该天池浮一大白!

爬山爬到眼冒金星处,总会有人殷切地递过马鞭,“朋友,骑马上山,二十块钱”,如你一动摇,就会象伪营长一样,骑一匹马,跟一个勤务兵,如果这是快乐,我拒绝拥有。正在遗世独立时,忽见两哈族少年纵马扬鞭从青青山谷中踏草而来,忍不住拍之,孰料小儿高呼“NO”,反正在他眼中我和老外没什么不同,扫兴的是,他们也是拉客的,我长笑而不乘,惨遭哈语所骂,幸好我不懂。

据说“浓缩就是精华”,但天池“铁瓦寺”被浓缩成了一个骗局,当我在漫山遍野做生意的哈萨克毡房的小小夹缝里,看见那块可怜的遗迹碑的时候(旁边一只牧羊犬乱叫一声,让我更增恶感。)有人告诉我,这里就是曾经的铁瓦寺,如今的铁瓦寺旅游度假村。

传说乾隆年间,一道士发宏愿,在此建起了“八仙观”,(是不是苦候白发魔女的卓一航安答,久仰,久仰)因全用铁瓦,世称“铁瓦寺”,然后象中国每一个古迹一样,被建了毁,毁了建,如今正是一个已毁未建的历史片断,而这片原来属于宗教的土地已被世界各地的游客占领,哈萨克人在游人们的教唆之下,建起了这些毡房,老板在房后宰羊,老板娘在房中宰客——一只烤全羊卖八百——一只活羊只卖二、三百的淳朴民族怎经得起这样的诱惑,统统变成了赫德莱堡的居民(马克•吐温语)。

接过阿热古丽递来的奶茶,牛饮两口,奔走天池的暑气倦意全消,看着阿热古丽苍老的脸,诚实如我,不能想象她只有14岁,早知进新疆会认识若干“古丽”,这便是第一个了,在本记者与其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会谈之后,她大方地答应唱歌,并征求我的意见–冬不拉的干活?–约西,of course!其时天光下彻,透过毡房的天顶落在小古丽的脸上–“有点顶光哦,侧一点好不好,我要把你拍下来。”

两根弦的冬不拉居然可以极尽缠绵、忧伤之能事,古丽轻轻哼唱,漂亮的花衣服在阳光中有些耀眼,她轻唱着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歌,有一个刹那,我想我会不为任何事而记住她,就象我会不为任何事而忘掉另一个她,也许记忆就是这样,宛若一支无主题变奏的小品。

阿热古丽告诉了我哈族创世纪的故事,天仙造了两个人,远远地放在了大地的两边,他们就开始彼此寻找,古人是多么的优雅与浪漫啊,人类几千年好象也没有改变什么。

小古丽说她唱的是“母亲”,歌词大意是:“母亲在自己的孩子稍微能帮她做点事的时候就会非常高兴,如果孩子不见了,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她也要去找到自己的孩子。”舔犊之情令人唏嘘不已。

这是个造就语言天才的地方,乌市有13个民族,就拿小古丽来说,她会四门语言:哈语、维语、英语、汉语,巴别通天塔若在新疆造,没理由造不成。

喀什–走马南疆

中国真大,比小猪他们加拿大好象还要大!

想来这个维语的词儿汉人永远发不准,应该是HaShi。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夕阳西下,已是八点多钟了,飞机朝向的还是一轮耀眼的太阳,云层象羊群,温顺地飘落在天上,任强悍的天山劲风把它们四处放牧,云海之上竟可看到这般草原风光呢。空乘说喀什是中国最西的城市,进了喀什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也就是说–跟出国差不多了,要不是时不时的汉字招牌提个醒,那圆顶拱门的建筑,那满街的异乡人,无刻稍停的维语歌曲,一切都让人新鲜莫名,眼中却挤不出半滴思乡的眼泪,看来最是难测浪子心,嘿嘿嘿。

江苏老乡真够义气,无论官职大小,在C秘书的号召下,满满一桌,我这个被迫坐首席的小老乡除了敞开自己可怜的酒量,还能说什么呢?–居然没醉,是不是我酒到杯干的豪气让大家印象不错呢?这就是我小小的心愿了。酒醒无话,有安排去逛喀什市,好极!中亚最大的巴扎(Bazar)何在?某家到了,这还要演出一场,“阿冲大闹清真寺,古丽脉脉诉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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