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杂记–好人多磨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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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萝萝,是个大眼睛,长圆脸的女孩子。我上小学二三年级后,如果父母都不能准时下班,父母会给我点饭菜票去食堂买大肉包子吃。只是我们放学时,食堂里所有窗口都没有开。也没有打饭的人。这时候经常有个小女孩在两根粗柱子间栓着皮筋跳来跳去。这个女孩子就是萝萝。萝萝很喜欢我和她一起玩皮筋,我在小学时,是玩皮筋的先锋。我教会了她很多新花样,她对我颇有几分崇拜。有次,我去的有点迟,看见她一个人躲柱子后面哭,粉红色的棉袄罩衫上,都是斑斑点点的泪痕。嗨,这傻姑娘,哭成泪人,就是因为皮筋打了结,她解不开了。我拿起那一团乱糟糟的东西,仔细一找,就找到了一个头,一点点地帮她抽出来,她随着皮筋渐渐舒展开来,就破涕为笑了,以后她就叫我叶子姐姐,有什么知心话也愿意和我说一说。

现在,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性了,吴阿姨说的事情,其实非常个人隐私,我出国那么多年了,她还把我当知心姐姐吗?为了帮吴阿姨,还是硬着头皮约了她。

她的家很小,是旧式的小高层,他们住三楼,只有一个大房间和一个放了吃饭桌子就转不开屁股的门厅,虽然小,倒布置得非常雅致,厨房的小窗台上还种了不少绿色植物,门厅的一角,有个小篮子,里面居然躺着个可爱的小狗狗。我的到访,叫醒了他的好梦,萝萝的先生将狗狗抱起来,在我面前做了个欢迎的动作。

萝萝和他先生是一个大学的校友,先生留校了,萝萝在一家公司任职。给我的感觉,她们应该生活的很好很时尚,只是这房子似乎太小了点,他们看我环顾四周,似有疑虑的样子,就知道我想问什么,萝萝说,这房子,是租的。

我很惊讶,他们在中国也工作了十多年了,怎么没有买一套房子。萝萝有几分失落地说:“市区的新房太贵,这些年,你不知道,我大哥为了供个房子,简直是筋疲力尽啊。”

这就切入正题了,我赶紧追问下去,萝萝就慢慢说起了往事。

原来五六年前,她的大嫂突然闹着要买房子,不仅要市区,还要好的学区,其实,也能理解,她大嫂是为了孩子着想。可萝萝家,根本没有什么家底,父亲长期卧床,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们几个培养出来,那时候已经退休。他大哥在装修队里做水管工,收入多少,全看能接到多少活。大嫂是超市的收银员,收入很低。他们和吴阿姨夫妻俩住一起,那个房子是当年学校分的,但是按吴阿姨的级别,分的是一套很小的两居室,随着孙子一天天长大,生活日渐拥挤。本来,如果不买房呢,挤是挤点,日子也过得去,可是大嫂偏不依不饶地要买市区的房子,这下子,萝萝的大哥就变得焦虑万分起来。

开始,她大哥也想租个房子,可是大嫂,整日哭哭闹闹,说是,不买一套房,将来房子越来越贵,他的儿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也娶不上媳妇。如果不买房子,除非两个老人先立遗嘱,这套房子,将来归他们所有。萝萝的大哥听言气炸了肺,动手打了老婆,萝萝大嫂气得要求离婚。

出了这样的事情,萝萝和二哥不敢让两位老人知道,只能苦苦劝慰大嫂,僵持了一段日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大嫂才做了点让步,但是房子必须要买,说是大哥是他们家最苦的一个。萝萝和他的大哥当然记得大哥当年为了养家,放弃读书的事情,两个人合计着,决定帮大哥买个房子。可是二哥那时候也有二嫂,二哥掏起钱来,也有很大压力,一起吃饭的时候,二嫂明确说了:“我们不要家里贴,但是我们也不富裕。”萝萝心里非常难过,把心事说给爱人,没有想到,爱人非常通情达理,萝萝心里一阵唏嘘,唉,妈妈这辈子养了两个孝顺儿子,可是到头来,都成了别人桌上的菜了。妈妈不但享不到他们的福,还得时刻准备着往他们那里贴。

萝萝最终无法阻止父母亲把养老的钱拿出来给大哥买房子,她自己也倾其所有帮了大哥,自己要孩子的事情一拖在拖,看着两个哥哥为了小家庭,为了下一代,地陀一样连轴转,她和她爱人慢慢觉得养儿养女实在豪无意义,象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把一个孩子拖到世上,将来将面临什么样的人生,他们实在没有把握,于是二人便决定“丁克”了。

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萝萝并不是玩时尚图享受才决定“丁克”,是生活本身太不容易了,从我内心来讲,觉得萝萝的决定是有道理的,可是,谁去抚慰吴阿姨那颗憔悴的慈母心呢。

没有遗憾的人生不真实,遗憾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代价。我能做的,只是祈祷,好人啊。。。祝你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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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条评论

  1. 1. 爱心幼儿园 - 2013年11月21日 12:01

    看了有心疼也有愤怒,国内啃老到了理直气壮的份上,她大嫂那么大个人孩子也生了,让老人甚至小姑子帮着凑钱买房子,心里何忍啊。不过国内这样的人遍地都是。

  2. 2. olive tree - 2013年11月21日 12:53

    爱心,萝萝和她爱人很难得,很大气啊,估计遗传吴阿姨,她嫂子其实也是给环境逼的。

  3. 3. 远方无声鸽 - 2013年11月21日 14:03

    其实当年共产主义的时代,人活着很幸福,机关大院里,大家一起共用水龙头。 现在人民富裕了,却越来越不开心。

  4. 4. Simon ZZ - 2013年11月21日 14:15

    在国内房子永远是一个主要的家庭问题,由此延伸出来的其它问题,往往影响几代人的生活和关系。 对了,我也曾回访过小时候的托儿所(连幼儿园),园长和工作人员都比我年轻,告诉他们自然灾害的时候我在这里,在全国饿死人的时候,我们却待遇很好,有一次为了拍一部中国儿童多幸福的纪录片,居然吃了两顿午餐,因为那是邓颖超树立的样板,来访的很多,还记得名字叫“红旗托儿所”,儿事难忘。

  5. 5. 梳子 - 2013年11月21日 15:28

    真真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6. 6. olive tree - 2013年11月21日 17:09

    鸽子:主要是人知道了富裕生活的甜头,以前人们以为吃饱肚子就是快乐,其实人一天要消耗的食物很有限的。

    平兄:你的记忆比我好,我们那时候吃的也挺好,有吴阿姨做的那种小馒头,小花卷,肉包子什么,吃饭的话,经常有肉和蒸鸡蛋,大锅蒸的鸡蛋可下饭了。国内现在有钱的几套房,无钱的,只能租房,好像这十年,把人特别两极分化了。

    梳子:难念也要念呀,念一时比念一世强。

  7. 7. jane12345jane - 2013年11月21日 19:04

    我超爱面食!

  8. 8. 七成新 - 2013年11月21日 20:43

    真不容易,无话可说了。

  9. 9. 加国无为 - 2013年11月22日 04:04

    叶子姐姐,看了上篇的评论,走走看看没来,肯定是洗床单去了,哈哈,笑S我了~~~

    我好像没啥遗憾的,怪不得每天像生活在虚拟世界里面。昨天还被老婆敲打,每天无所事事,生活没有追求。我回,我怎么就没有追求啦,当年我追求过你,那也是一种追求啊!

  10. 10. olive tree - 2013年11月22日 08:34

    简:我想起来了,还有甜发糕和糖三角,吴阿姨的发面技术独门。

    三成旧:不容易,也还是要好好生活。

    无为:看看同学很油墨。。。你就欠敲打,不过我挺羡慕你,新移民的最高境界就是自己当老板,周末了,问候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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