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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和中国在养育孩子方面相差真是太远了,很多华人都对孩子的教育感到困惑。曾经有人跟我说:在加拿大,你把自己当作孩子的朋友,大家都很开心,如果当自己是父母,就会多很多烦恼。但我总是无法达到这样的境界,也因此多了很多烦恼。

我有两个儿子,年龄相差13岁,性格完全不同,各自有自己的优点、缺点,作为父母也就有不同的烦恼。今天先讲一讲大儿子。

大儿子性格随和,比较内向、胆小,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处于中上游、不是最差的就满足了,典型的胸无大志,而他不争强好胜的个性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看他喜欢画画,3岁时就送他去学,他是那个班最小的学生,期末考试时他的画在班上得了第一名,我们就鼓励他再接再厉,争取多拿第一,可他冒出一句:我不要当第一名。虽然经常教育他要有上进心,希望他好胜一点,但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功效。在我看来,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性格随和、生活能力强。他的脾气很好,即使是躁动的青春期情绪也没有很大的波动,他还能做饭、炒菜给我们吃。最大的缺点是缺乏主动性,对自己的生活、未来没什么想法。也许他有想法却不愿告诉我们。出国前我在大学做教学管理方面的工作,与学生交流、沟通非常好,可遗憾的是在家里与儿子没有多少思想上的交流。

我们来到加拿大时他12岁,小学6年级,所以他的中文水平也就停留在小学6年级,听、说没问题,读也还可以,写就不行了。上驾校学习时我问他是去中文的还是英文的,他说无所谓。我就让他去了讲中文的,因为中文的比较便宜一点。后来先生问他是否作了笔记,他说作了,先生还夸他中文水平不错,结果他说他用英文记的。先生有点失望:你的中文就这水平啊!你倒是可以去做翻译吗。理所当然驾照笔试他选的英文考题。

刚来加拿大时最大的问题就是英语,12岁的年龄半大不大,学英语还是需要花不少工夫的。我们刚来时住在Markham / Ellesmere ,他上的小学没有ESL,每天学一点点东西,半年过去了也没什么长进。进初中(7年级)时我们搬到Warden / McNicoll ,学校有ESL班,他在ESL班里才算是正式开始学英语了。听朋友说如果高中(9年级)还在ESL班里学习,所有与语言相关的课程的成绩都要打8折,而老师说学生出ESL班的时间平均是2年,所以我们非常担心、着急,每天要求他记单词、写日记、作文。可1个学期过去了老师还是说他英语不行,因为在课堂上他不发言,老师觉得他不懂。针对这个问题我们找他谈话时要求他在课堂上积极争取发言,要让老师了解自己的真实水平,还要求他与同学说话要用英语(班上中国来的同学很多),尽量多说、多听。1年后他的英语有了显著进步,班上第一批出ESL的有4人,他是其中之一。

进入青春期之前我们和他专门谈过一次话,先生告诉他青春期会出现的生理、心理现象,作为男孩应该注意些什么等等。虽然儿子性格比较柔和,但还是有许多变化,比如不愿和我们一起外出,更加孤僻寡言,家长的话不太愿意听,有一点逆反心理等等。有时我会因为他不像过去那么听话而生气,但想想自己也曾经年轻过,曾经有过的心理状态和言行,也就释然了。正因为他性格比较柔和、胆小,也就没有什么大的反叛行为,算是比较平静地度过了青春期。

在进高中之前他出了ESL班,我们也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求他平均成绩达到80分,因为这是进大学的要求。他是那种不愿花太多时间在学习上的人,我们要求他80分他就拿80分,刚好能达到我们的要求。看他成绩还过得去,10年级时我们没怎么管他,结果成绩连80分都不到了。虽然成绩不好有选课不适当的因素,但加拿大和中国不同,看的是总评成绩,没有主科、副科之分。进大学就看1112年级的成绩,而现在他这么差,我们真的是心急如焚。

我做不到当孩子是朋友而无视他成绩的好坏,但在加拿大对待孩子我们能做的也就是与孩子谈话。所以从看到学校成绩单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断找他谈话,晓以利害、动之以情、苦口婆心、“威逼利诱”,什么都用上了,可人家以不变应万变,毫无表情地坐在那一声不吭,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就给了他3条路选择:1. 回国读寄宿;2. 搬到先生工作的城市,以便我天天在家督促他读书;3. 每个周末帮他复习功课。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第三条路,这也是我们想做的,不出所料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思想工作做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很多。他的英语成绩总是在75分左右,他说英语老师说新移民英语不可能好,不会给他们高分的。虽然我感觉这个老师有偏见,但也只能找个英文补习班帮他加强英语写作。好在11年级时换了英语老师,加上补习班的学习,英语成绩一下提高到86分。每个星期六先生都会抓着他复习功课,对刚刚学过的东西再强调一下概念,对考试过的试卷改正错误,对即将考试的科目抓一些重点进行提问,有不懂的地方马上看书,加深理解。抓一下马上就见效,他的成绩很快就按我们的要求达到了85分,并一直保持到11年级结束。

11年级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为了他有点事做,不至于天天在家玩游戏,我们花$2000多让他上暑假补习班,虽然事实证明效果并不好,但也算是让自己安心吧。12年级是最重要的时期,很多人跟我说12年级的功课会突然一下比11年级难很多,很多11年级90多分的学生到12年级都很难保持住。而大学1年级的课程又比12年级难很多,所以大学1年级的淘汰率是很高的。开学之前儿子对我说:我可以自己搞功课,不再需要你们的帮助。听他这么说,我的眼眶一热,心里感叹到:虽然这一天来得晚了一点,但毕竟儿子终于懂事了。我说:听你这么说妈妈很高兴,只是12年级成绩非常重要,能否进大学、能进什么大学、什么专业就看你现在的表现,你有把握吗?他说没问题。看他很坚决,虽然很担心也必须尊重他的意愿。虽然12年级的功课难了很多、我们也没再帮他,但他的成绩没降反升到87分,真的让我们非常开心,说明儿子真的懂事、开窍了。

儿子是属于“拈轻怕重”类型的人,他觉得学医、工程太难、太累,淘汰率又高,学文科又不合适,所以能够选择的就只有商学了,其实商学也不容易学。他和先生一起商讨填报大学志愿,我只是建议报一个保底的,确保能够进大学就行。

我对儿子总是不太放心,既担心他进不了大学,又担心他进了大学毕不了业,因为加拿大的大学本科是最难读的,淘汰率很高,据说多伦多大学第一年的淘汰率是30%。所以我考虑的是第一步能进大学,第二步能够顺利毕业。所以当他申请的大学都来了录取通知后,我建议他去比较容易读的学校。他却说本来就只是保底的,干嘛要去保底的学校而不去名校?先生和儿子一致决定选择多伦多大学Down Town校区。虽然多大Down Town校区优等生如云、治学严谨,但他们觉得那里才是正宗的多大。我为儿子的自信感到安慰。

儿子小学毕业时因英语不好,没搞清哪天举行毕业典礼,所以穿着一件棉毛衫参加的毕业典礼。初中毕业时我们就给他买了一件白衬衫,领带是先生的,也没照相,为此我们一直很遗憾。所以他高中毕业我们就很隆重地为他购置了西装、衬衫、领带、皮鞋,在学校照了相,这些就需要$700多。平时他在家做一些家务、照顾弟弟,我们就给他一些零花钱,所以毕业典礼、晚会的门票$80是他自己出的钱。人生中只有一次高中毕业,高中毕业后孩子就成了成年人,不管花多少钱我都希望儿子参加毕业晚会,不要让他留下什么遗憾,有的同学因为没有服装而缺席Party,也算是一件憾事吧。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我安排儿子回中国探亲,这是他来加拿大6年多第一次回国。虽然他已经18岁,但在我眼里还是一个小毛头,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我自然要帮他安排好一切。在嘱咐亲戚、朋友接待、照顾儿子的过程中我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地罗嗦、唠叨,是那么地宝贝儿子,也许这就是母亲的天性吧。正因为我细致周到的安排,儿子在中国度过了一个非常开心的暑假。

大学开学之前我们又找儿子谈了一次话,希望他认真学习、多参加学校的活动,增强自己的社交能力。我们觉得他太内向,不善与人交往,总希望他的性格再open一点。先生觉得儿子主动性很差,不够自觉,所以不让儿子住校,住在家里方便督促他。开学后我们看到儿子的学习并不是很紧张,一到周末一些高中同学就来家里玩,有时家里一下来了78个同学,床上、地上到处睡着人,如果在家里吃饭,我得做10多人的饭菜。不过这些孩子很懂事,大部分时间都去外面吃,不麻烦家长。但如果每个周末都来同学,儿子的学习时间就成问题了,所以先生跟儿子说同学最好不要每周都来,两周来一次。

与学医和学工程相比商学的课程算少的,大量的时间是要自己看书,偏偏儿子不喜欢阅读,我真的很为他担心。我们跟他说如果被淘汰是不可原谅的。先生时常问一问他是否有考试,提醒他在考试之前看书。今年3月底我们和小儿子一起回国探亲一个月,家里只剩他1人,这段时间又正值考试时间,所以除了为他准备了很多速冻食品外,还特意嘱咐他要好好复习功课,考出好成绩,千万不要惨遭淘汰。5月初时他的小伙伴们都考完了,只有他还没考完,他天天在家看书,那些小伙伴也没来打搅他,直到他考完才来家里找他,说明儿子真的是不用我们操心他的功课了。1年级的成绩还算不错,5门功课,190多,280多,270多。270多都有原因,1门是考得很难,70多已经算高分了,另一门需要写作文,需写作的功课差一点也不奇怪,儿子不喜欢阅读,写作怎么会好呢?

儿子1年级的学习成绩还算不错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在什么环境下,儿子都会努力处于中上等水平,他既不会争取做凤头也不会争取做鸡头,既不愿做凤尾也不愿做鸡尾,他总是处于中间或中上。既然他很喜欢、很享受这样的状态,又何必强迫他争强好胜呢?我们要做的就是push他尽量去强者多一点、竞争激烈一点的环境。我当初的担心看来真的是多余的。先生比我看儿子的缺点更多,但他倒是比我对儿子更有信心。

我们回国探亲之前找儿子谈了几次话,主要是希望他对暑假有个打算、安排,找工作或修课,总之不能无所事事整天在家玩游戏。他说要修课。先生说他是想逃避找工作。但既然他要修课就修吧,于是就选课、交学费。可到了最后关头他又来与我们商量是否修课。因为修课的话,每个暑假都得修课,这样就可以提前1年毕业,否则在正常修课的时间里还得重复交费。他问我们是否希望他早一点毕业。我说我不希望你早一点毕业,妈妈希望你能够在4年的大学生活中多接触社会,积累一些工作经验。当你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别人更容易原谅你的幼稚、过错。先生问他在暑假修课有什么好处。他说暑假修课较容易通过、分数高一点。先生问:你需要吗?他回答不需要。先生说:我也觉得你不需要,退掉吧,马上开始找工作。尽管不太情愿,儿子还是不得不开始找工作了。

说实话,我们不在乎他能挣多少钱,只是想把他推向社会、积累经验。大陆来的华人大多看重学习成绩,在国内更是只要学习成绩好其余都没关系。但我和先生都很看重情商,每次和儿子谈话基本上是两个主题:学习、个性。学习成绩倒是容易提高,个性却很难改变。

儿子首先找了份推销刀具的工作。因为刀具是危险品,所以只能找朋友、朋友介绍朋友。这份工作做的时间很短,但通过这份工作他接受了一些基本的培训、锻炼,还是很有收获的。当我看着儿子很认真、用心地做着一切,真的感到很开心。为了支持他的工作,给予他信心,我们也花了$500多买了一套刀具,成为他的第一个客户。后来因为多种原因他不做了,我们也尊重他的想法,就push他另找工作。

因为自己英文不好,我能帮他做的就是买回星岛日报和明报,在上面找适合儿子做的工作机会,做上记号,然后让儿子一个一个打电话。遭到几次拒绝后他很灰心,都不想找了。我建议他给职业介绍所打电话,让职业介绍所介绍工作,只是需要付点费。后来有个职业介绍所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在Down Town一家礼品店看店(搬货、收银)。老板是香港来的华人,说好刚去是$6.5/小时,熟练后加到$7.5/小时,做到开学之前。但做了1个半月后直到他离开也没给他加工资。儿子每天早出晚归,一天工作10小时,每天晚上回到家都10点多了。我担心他受不了这份苦,但他没叫过苦,一直坚持做。7月底我们搬到HWY 7的新家,他的老板说怕他下班太晚没车回家,就让他提前1小时(晚8点)下班,结果没几天老板又以他下班太早为理由辞掉他了。我不知道老板究竟是觉得他太远还是不想兑现加工资的承诺而另请新手,总之至少这个老板不是守信用的人。

没有工作后儿子在家帮我们收拾房子,刷墙、洗地毯、给木地板上光等等,他的技术很不错。先生希望他还是找一份工作,但他一直就不表态也不行动,每天给他安排的家务他都会做好,然后就是玩游戏,即不找工作也不找同学玩,整天呆在家。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开学上课总算结束。

当儿子学习成绩不理想、又不愿努力时,我曾豁达地对先生说:如果他真的不愿读书,就不要勉强他,让他学门手艺、技术也一样地生活、挣钱。先生出生贫寒,靠自己努力读书才改变了命运,所以他很看重读书、看重对孩子的教育。听我这么说对我就是一顿训斥:不读书怎么行?孩子不懂事家长不能不懂事。小孩就得管,就得push,我不想他以后来责怪我们现在没有管他。先生在家里最喜欢做的工作就是抓小孩的学习,现在儿子的学习终于不要操心了,他又操心他其他方面的能力培养,这个工作似乎更难。和很多同龄人相比,儿子有他自己的很多优点,算是很听话的,也很能干,做事认真,但就是缺乏主动性。按传统的中国人的标准我们对儿子的培养教育应该算成功的,但按加拿大的标准却不尽然。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改变呢,真的很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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