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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平时很关心社会问题、时事政治,却从来不写这方面的文章,但这次《麦克琳》和《星报》的两篇文章《Too Asian》、《Asian students suffering for success》无论从标题还是看问题的角度都带有明显的种族偏见,让我觉得有责任发出反对声音、澄清事实,为在加拿大这个民主自由平等的社会消除这种与加拿大多元文化不和谐的声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有华人说:“其实人家写篇调查报告有啥大不了的呢?”如果《麦克琳》的《Too Asian》真的只是一篇很中性的调查报告,那么它的标题就不会这么写,也就不会有“读者反应极之热烈。其中《麦克琳》杂志网站于已有逾700项网上读者响应;同一时间,《多伦多星报》网站也有190个对该报道作出的回应,绝大部分是贬多过赞。”(引自《加国无忧》综合报道“网友齐轰麦克琳、星报亚裔占领大学论”)而这么热烈的反应并不都是华人,现在连移民部长都表示“Too Asian”带有种族偏见。

    的确,多伦多及周边的几所大学亚裔学生比例很高,但多伦多及周边的亚裔居民比例更高,而就近入学是大部分人的选择;本来亚裔父母重视孩子的教育是对孩子和社会负责,应该得到社会的肯定,现在却受到质疑,让人深感困惑。亚裔父母在接受、学习西方的教育理念、教育方法,但并不意味着亚裔的教育思想和方法就一无是处,也有很多地方值得西方人学习借鉴,只有互相学习、取长补短,这个社会才能不断进步。但《麦克琳》既没有对某些大学亚裔学生较多的原因进行客观的分析研究,更没有倡议非亚裔迎头赶上,反倒质疑亚裔学生学习太努力,真不知这是什么逻辑。

    让人感到可怕的是,“《麦克琳》表示,尽管加国大学亚洲化的说法显得有种族歧视(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种族歧视之嫌),但是确实反映了一种现象。同时,许多学校日益增多的亚裔学生,已经引起某些非亚裔学生的不满,甚至某些大学的行政人员也开始关注其学生的人口统计学组成。” (引自《加国无忧》综合报道“网友齐轰麦克琳、星报亚裔占领大学论”)如果加拿大的大学真的按族裔来分配录取大学生的名额,不仅对亚裔孩子不公平,而且加拿大社会就会失去公平竞争的环境,加拿大也就不再是民主自由平等的社会了,而这有违加拿大的宪法和基本国策。现在《麦克琳》说大学“Too Asian”,将来这些亚裔孩子毕业以后进入公司、政府机构工作后是不是又要说某些地方某些职位“Too Asian”呢?

    《麦克琳》的Too Asian》就像一把多面剑,既伤了亚裔,也伤了非亚裔,更伤了其中点到的几所大学,因为它一间亚洲学校似乎意味着该校过于偏重学术,让某些学生感觉他们无法竞争或获得乐趣。该杂志访问的两名白人女中学生表示:亚洲人大学(例如多伦多大学)太过注重成绩,令一些学生追不上,或要放弃所有娱乐去读书,所以很多白人学生转而去皇后大学﹑西安省大学或麦基尔大学。” (引自《加国无忧》综合报道“网友齐轰麦克琳、星报亚裔占领大学论”)

    大学本来就是做学术研究的地方,世界级的一流大学哪所不是学术气氛浓郁、治学严谨?不注重学术的大学还能算大学吗?没有竞争、边娱乐边学习的地方是幼儿园,大学就是竞争激烈优胜劣汰的地方。《麦克琳》的文章让人感觉似乎白人学生好像只知享乐而不愿努力学习提高竞争力,让人感觉皇后大学﹑西安省大学或麦基尔大学的学生无需努力学习即可毕业,这是对白人学生的否定也是对这三所大学的否定,而事实并非如此。我大儿子现在在Schulich读金融硕士,他们班华人占了一半,但最牛的牛人——拥有CACFA两个证书的却是白人,《麦克琳》怎么不访问一下这种白人呢?一个朋友的孩子(华人)在麦基尔大学读书,因无法适应激烈的竞争和残酷的淘汰,在麦基尔读了两年后转去别的大学读;另有朋友的孩子(华人)在皇后大学读书,有一年娱乐时间多了一点就差点被淘汰;也有朋友的孩子(华人)读西安省大学成绩不错,但也是努力学习的结果,并非娱乐娱乐就能取得。所以《麦克琳》的Too Asian》不仅带有种族偏见,还严重地与事实不符、逻辑混乱。

    《星报》教育记者Louise Brown撰写的“Asian students suffering for success”(亚裔学生成功所受的苦楚)一文中称“亚裔父母强迫子女上大学,不给予子女选科自由。此外,亚裔学生少参与大学社交活动,只与自己族群交往,可能会导致加国大学文化引起冲突及分化等现象。”(引自《加拿大都市报》的都市快报“大学亚裔太多报道被轰”)

    我来加拿大近11年,因职业的关系,接触过的来自不同地方的各类亚裔保守地说也有几百号人,不管是做父母的还是孩子本人,没有人说要“强迫”孩子或被“强迫”读大学,不听父母建议执意按自己意愿选择专业学校的孩子很普遍,孩子在选择大学和专业时都差不多是成年人了,要被人“强迫”实非易事。在中国确有某些“父母强迫子女上大学,不给予子女选科自由”,但我们这些来到加拿大的华人父母要“强迫子女上大学,不给予子女选科自由”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文章作者真的采访到了这样的华人父母,那么我只能说这是个别现象不是普遍现象,而且我很想听这样的家长介绍经验,这年头在加拿大居然还有能够“强迫”孩子的家长,那这个家长一定有过人的绝招,有不少华人家长因孩子不努力学习正束手无策呢。

    如果非要说亚裔学生被迫入大学没有选科自由,那也是被社会现实的就业压力所“迫”。在大学毕业人人都有工作的年代,华人也一样是按照自己的志向、兴趣爱好选择所学专业,但现在生存环境竞争日益激烈,华人比较务实、危机感比较强,所以父母通常希望孩子把兴趣爱好和生存结合起来,如果两者发生冲突,华人父母一般会教育孩子生存第一,解决了生存问题再谈兴趣爱好,所以华人孩子很多去读相对容易找工作的专业,学习工作之余搞一搞自己的兴趣爱好。也有一些华人孩子完全按兴趣爱好选择,比如朋友的孩子学人力资源管理,但毕业一年多也找不到工作,现在只好又去学别的专业。华人父母一般会供养孩子直到他工作经济独立,即使自己节衣缩食省吃俭用也不愿逼孩子打工挣学费生活费(华人孩子打工大多以积累社会经验为目的,而不是为了挣学费),所以一些华人父母希望孩子早日独立、选择比较实用好找工作的专业也可以理解,不应说是很功利。

    不是自己要对号入座,我和先生就是文章中所包括的亚裔父母,我们很希望(请注意是“希望”不是“强迫”)孩子读大学,为什么?其一我们夫妻俩一个出身于书香门第,觉得孩子读大学是毋容置疑的事,不读大学才需质疑,一个出生于父母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贫民家庭,依靠努力读书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更觉得读书、接受高等教育的重要;其二我觉得在大学学科学知识、技能只是学习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大学对学生学习能力的培养,也就是说当学生从大学毕业时学习能力提高了,学会了自己怎样学习,学习能力提高生存能力也相应提高,有足够强的学习能力,将来做什么都不难,我感觉大儿子高中毕业时和大学毕业时的学习能力完全是两码事,在我看来这是他在大学4年里最重要的收获;其三现实生活的就业压力,一个高中毕业生固然有不少职业可以选择,但一个大学毕业生职业选择只会更多,比如大学会计专业毕业生可以做会计师,也可以去做出租车司机,但高中毕业生可以做出租车司机却做不了会计师,父母有责任让孩子在进入职场前尽可能地扩大就业面、提高就业竞争力,这是对孩子和社会负责。尽管我们很希望孩子读大学,我们会言传身教地影响教育孩子,会对孩子的未来提出一些建议,会在孩子自我约束力不够时适当地Push,会供养孩子读书直到他完全经济独立,但孩子是否读大学、读什么专业和学校,甚至大学毕业后从事什么职业完全都是他自己选择、决定。我们这样的家庭是很普通也很普遍的华人家庭,在这样的家庭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强迫子女上大学,不给予子女选科自由”,《麦克琳》、《星报》如果也采访一下我们这类现在更具有普遍性的华人家庭后会得出怎样的结论呢?

    《星报》记者说“亚裔学生少参与大学社交活动,只与自己族群交往,可能会导致加国大学文化引起冲突及分化等现象。”倒是值得我们警醒。受传统文化的影响,过去华人处事低调不太注重情商,虽然现在很多华人已经越来越注重情商,在教育子女时也越来越注意智商、情商并重,有些父母还更注重情商,但不排除还是有少数华人父母更注重智商开发而忽略了情商教育,《星报》记者的这句话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在这方面应该改变传统观念,与时俱进。不过每个族裔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每个人的性格也不同,不能要求每个孩子都很喜欢社交、Party,就像父母无法“强迫”孩子读大学一样,父母也无法“强迫”孩子喜欢社交,只能引导。其实白人和白人孩子也不是每个人都很Open、合群、喜欢社交,白人中内向、古怪、有心理疾病的人也不少,我觉得这是每个族裔都需要关注的问题,没必要非要强调亚裔这方面的问题。

    中国有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意思是说相似文化背景的人更容易沟通交往扎堆。我大儿子12岁来加拿大,英语从ABC学起,但即使是在他是唯一华人的环境里(想“只与自己族群交往”都不可能),他也是很快乐地与人交往,只是最好的朋友都是10~15岁移民加拿大和他背景相似的人,虽然我们对他的情商教育非常重视,无数次Push他参加大学里的社团和活动,但收效甚微,他在多大的4年还真是“少参与大学社交活动”。不过我觉得造成这种状况并非完全是他个人的原因,因为他现在在Schulich读硕士,已经完全不是“少参与大学社交活动”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在学校打球或去健身房锻炼,因功课紧张、Team Work和学校安排的各类活动非常多,他每周至少有两三天不回家,挤在同学的宿舍里,据他介绍他们全班同学关系都很好,交往密切。我还无数次亲眼见到他在Ontario Place做暑期工时,与那些来自不同大学、不同族裔(肤色有白、黑、黄、棕色)的同事和谐相处的情景,不上班时他们还一起去游玩、吃饭,关系非常融洽,说明年轻人并没有刻意去划分族裔肤色,也说明一个人是否参与社交活动既有个人的原因也受环境的影响,而《星报》记者并没有做深入细致的调查分析就强调亚裔学生少参与大学社交活动,《麦克琳》把大学里的学生分为亚裔和非亚裔来说事,不管主观愿望如何,客观上难脱种族偏见、挑拨离间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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