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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之家 Casey House

就在我家附近,贾维斯街和伊莎贝拉街的拐角处,静静地座落着一幢维多利亚式老宅。她的名字叫凯西之家Casey House。她是如此地不起眼,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来来回回经过这座宅子无数次,竟然不曾知晓她深藏了一段悲天悯人、感天动地的故事。

1988年三月的一天,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下来两位护工,身着面罩、隔离服,全副武装,如临大敌。他们抬下一位奄奄一息的病人,逃离瘟疫一般又呼啸而去。病人迷离而绝望地看着宅子里迎出来的一位老妈妈,想象着他又将面对的既恐惧又厌恶的目光。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这位老妈妈走上前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欢迎回家”。病人顿时泪如泉涌,痛哭失声。

他是一位艾滋病人。在这之前的几个月,没有人碰触过他。

这位老妈妈的名字叫做筠-考伍德 June Callwood。筠的身上流淌着印第安梅蒂斯人的血液,出身贫困,却又才华横溢。她是一位杰出的记者和作家,著作等身。她更是一位了不起的慈善家,人权活动家,加拿大妇女权利、同性爱平权运动的先驱。早在1960年代,筠就建立起救助无家可归少年的避难所迪格之家 Digger House1974年的妇女危机救难所内莉之家 Nellie’s Shelter1982年的怀孕少女救难所杰茜中心 Jessie’s Centre1988年的艾滋病人临终关怀所凯西之家 Casey House

1980年代对于LGBTQ社区是不堪回首的年代。艾滋肆虐,社会对艾滋病人谈之色变。偏见、愚昧、仇恨笼罩着人们。对于很多艾滋病人而言,先于疾病之前,社会的道德审判已经作出了死刑判决。不仅政府拒绝提供任何救助,社会排斥,朋友离去,甚至至亲的家人将艾滋病人赶出家门,任其流落街头,自生自灭。那时艾滋病人的境遇,如同多伦多的冬夜,黑暗、冰冷。

-考伍德女士的善良、睿智和人道洞察力,使她穿越厚重的社会偏见,看到这样一条基本事实:艾滋病人也是人。他们也有人性尊严,他们值得人道的对待,他们不应当屈辱地离开人世。实际上,当时筠正经历着一场撕心裂肺的家庭悲剧。她的小儿子凯西在骑车去多伦多大学上课的途中遭遇醉驾车祸,失去了生命。筠没有沉溺于个人的悲恸,更没有憎恨社会,而是把她的满腔母爱奉献给了需要救助的人们。她用至爱的小儿子为艾滋病人临终关怀所命名:凯西之家。

凯西之家成立之初,得不到政府的资金支援,完全靠筠-考伍德女士的私人投入,和来自社区义工们的无私支持。筠的人道光辉,仿佛暗夜的灯塔,将人们从愚昧的偏见中唤醒,越来越多的人们无偿地为凯西之家服务。越来越多的艾滋病人,能够在这样一个温暖的避难所里,感受到人间温情,被人拥抱,被人爱,有尊严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社会偏见如同坚冰,消融需要时日。即使在医学确认艾滋病毒不会通过碰触传染以后,人们仍然不能克服恐惧。加拿大联邦政府医疗署的一位官员访问凯西中心的时候,背对着病人,只和病人家属交谈。甚至来看望孩子的父母,都不肯和孩子拥抱。1991年十月,戴安娜王妃访问了凯西之家。她不但和病人交谈,还握住了病人的手。这一影像通过新闻记者的镜头,传向加拿大千家万户,传向世界。这一事件在全世界范围极大地推动了社会对艾滋病、对艾滋病人的正确认知,凯西之家也逐渐得到了广大加拿大民众的认可,从而获得了更多加拿大政府的资金扶持。

2017年六月,一幢崭新的建筑在紧邻凯西之家的老宅旁拔地而起,建筑风格现代而温暖。走廊和病房围绕一个美丽的庭院,绿色植物、阳光和泉水象征着生命的延续,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今天艾滋病已经不是绝症,新凯西之家的功能也从临终关怀转变为治疗、护理,不变的是人道关怀的理念,一代代传承。

2007年四月,筠-考伍德女士在家人的陪伴下过世。传奇不死。今天迪格之家、内莉之家、杰茜中心、凯西之家仍然默默地向需要帮助的人们张开双臂。她们存在于多伦多的普通社区里,象宣言书,象宣传队,更象播种机,润物无声,把包容关爱的理念播洒在人们的心田里,镌刻在加拿大精神里。

如果您在多伦多门户开放日(Doors Open Toronto)参观凯西之家,您会看到这么一床床被子,悬挂在明亮的大厅中。凯西之家的义工们每年都会手工制作一条,色彩斑斓,不同的几何图形,圆形、方格、花卉、波浪,象征着社区的多元。每一个几何图形里都手绣着一个当年逝者的名字。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被抚慰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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