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散记十:对老师印象的巨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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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国,自己对国内老师的印象的转变,被我自己称之为巨大的转变。

这不得不从外甥的班主任说起。 那是送外甥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我风尘仆仆的赶回去没几天,就是想在他离开家之前与他见见面,那时时差还没倒好,就忙着听他讲他被逼发奋读书的经历。

外甥不是那种很勤学上进的孩子,考重点高中还差了几分,他老爸不得不花一笔不小的借读费,让他可以在重点高中插班读书。他被排在十三班,总共就十四个班,他这个班的水平可想而知。 这样进的重点高中,孩子的压力自然不小,人家正常考入重点高中的孩子学习勤奋不说,而且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学习方法,那叫个出成绩,全班每次小考下来,外甥都是在倒数那几名里前呼后拥着,而这些倒数的几名里,基本都是交借读费和走后门进来的孩子,那水平才叫彼此差不多,前呼后拥说的就是他们彼此之间了。 这样混到高一结束,全班平均成绩可想而知,他们班也成了整个年部最令人头痛的差班。妹妹妹夫自然是更加头痛,这样下去,孩子能考个什么大学呢,一本不敢想,二本也怕是奢望,三本能上去就谢天谢地了,更可怕是什么本都读不上啊。

到了高二开学,孩子回来说换了班主任了,原来那个老师怀孕不教他们班了。看他那高兴劲巴不得换个老师的样子,妹妹两口子不由得眼中闪出一线希望,也许换个老师,孩子的学习会有些起色。 开学的家长会,妹夫亲自出马去参加。换的新班主任是这个年部的教研组长,是个男老师姓齐。他开门见山的分析这个班的实际情况,他说虽然一些孩子是插班生,但孩子们都是很聪明很机灵的孩子,可塑性很大,家长们那是频频的点头回应,谁不觉得自己孩子好呢。老师又说,他将会用自己的方法来引导孩子们的学习劲头,当需要家长配合时希望得到家长们的支持,家长们又是频频点头表示大力支持,谁不盼着孩子学习成绩提高呢。会后妹夫更是告诉老师: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请老师帮忙严加管教。

其实,班里大多数孩子都是正常考进学校的学生,学习成绩都不错,给班级平均分拉下来的就是那几个插班生,其中也包括我的小外甥了。 人家重点高中老师的教学都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即照顾差生又兼顾好生的模式了,而是以大多数好生为基础的教学,不说突飞猛进,也是连番轰炸性的,所以外甥一直是勉强跟进度的那种,不说赶得屁滚尿流也差不多。尽管也参加补课,但提高成绩还是很吃力,再加上上课喜欢溜号,小动作不断,高一的老师怕他影响好的同学,把他调到靠边的座位,自娱自乐去了。

这次这个班主任真动了心思,下了力气,给他们都调了座位,他让一个学习优秀的漂亮女孩做了小外甥的同桌,还说:好好给我看着这小子,经常提醒他好好听讲,上课说话就用笔打他。 小外甥回家与妹妹说着,还有点怯生生的,看来这个老师有点霸气,使这个调皮蛋有点发微了。

那个小女生是他们班成绩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对外甥也很尽职尽责,经常提醒他注意听讲。他比较偏科,喜欢语文不喜欢数学,经常在课堂上看语文,小同桌就把他的语文书没收,下了课才给他。基于她的美丽和聪颖,小外甥不敢轻举妄动的得罪,乖乖的顺服,听课也好很多。现在他和那个女孩子还是好朋友,他说她是他的偶像,暗恋不敢,心里喜欢还是敢的。看来还比较坦白。

后来小外甥回家经常会提起班主任,说他经常在自习时在他身边站着,好像在看他做作业,使他自习也不敢溜号,实际上他是历史老师怎么看得懂化学题呢。我想他这样不声不响的站在他身边,是一种很大的气场在那里,很有威慑力吧。

小外甥还说,班主任也经常在他们上其他课的时候,在教室外溜达,不定什么时候就在窗户上看看,如果发现谁溜号,下课就惨了,就得被修理。 我问怎么个惨法,打你们? 他说比打还厉害呢。 我好奇的问:还有比打更厉害的。他瞪起眼睛说:老齐(后来孩子们叫班主任老齐)下课就会进来,把溜号的叫到教室外,然后你就听门外笑声很大,同学就都出去看,原来老齐在膈肌那个同学的痒痒肉,那个同学就不能控制的笑个不停,一直到满地打滚。等他停止行动了就问下次还敢不敢了,你看自己笑得那么丑,那么大个子了还满地打滚,在同学面前丑大了,哪个还敢有下次呢。所以,男生都很小心,女生更是不敢。 我笑着问他自己有没有被齐老师修理过,他不好意思的说有。 他说那次自己在上数学课时不喜欢听,在下面看语文书没抬头听课,结果下课后,老齐就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手对他点一下,就转身向教室外走,小外甥就知道坏事了,赶忙跟着出去。出去后老齐就说:竟敢不听数学课,看你那数学成绩,啊?他上来就伸手膈肌他的腋下,他不由自主的笑起来,笑得不行坐到地上,老齐还不停手,一直把他膈肌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持续了整个下课的十分钟,同学都围着看。 听到这里,妹妹说:什么?你都没给我们讲过。 小外甥说这么丑的事哪能讲给你们听。 我和妹妹都笑得不行,想到他那帅帅的小脸,那么大的个子在地上一滚,真是丢脸丢得不得了。他说当时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上课溜号了,他们班几乎没有人第二次被老齐这样修理过,一次足够了。 他还心疼的说:其实老齐这样膈肌我们很累,每次他都累得气喘嘘嘘的。 我说你们心疼他吗?外甥说心疼,因为知道他是为他们好,而且又不想伤到他们。 这是老师怎样的苦心啊。

自从外甥能注意听讲后,学习很见进步。见他们进步了,老齐经常会夸他们,还经常在课间与他们楼脖子抱腰的摔跤玩游戏,那时候每节课下课大家都盼着老齐来班里,男生与他玩游戏活动活动,女生也跟着笑得很开心。老齐还经常在自习后与男生在操场上打打篮球,这样他还是几个爱好篮球的淘气包子的球友。看到他快五十岁的人了与孩子们抢球的吃力样,孩子们有时都让着他,还亲切的叫他齐叔。

按照小外甥的说法,他们班就这样的进入了良性发展期,在一些小考和单元考试中,他们班的成绩明显的上升。就拿他来讲,原来他在年部六百多名学生里,排在六百的零头里,到了其中,他已经排到四百多位了。看来淘气包子头脑是很有潜力的,只是要把他的潜力用在该用的地方才对。

临近高二的期末考试了,老齐除了照例的巡视监督他们上课和自习,有时更是为他们买整箱的雪糕来慰问他们。他鼓励他们说:你们是我的十三班,也是你们自己的十三班,我为十三班加油,你们呢?孩子们也一起欢呼:为十三班加油。 等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全班都高兴地与老齐抱成一团,他们班的平均成绩一跃成为年级的中等了,大家都欢欣鼓舞的回家报喜讯。

快放假的前一天,小外甥回到家,一进门,妹妹就见他神情不对,忙问:儿子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孩子还没顾得脱鞋,就蹲在门厅那里放声大哭,妹妹赶紧搂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他大哭着说:齐叔不教我们了。 原来,老齐升任副校长了,下个学期就不能当他们的班主任了,全班的孩子都哭成一团,老齐也哭了,但他说,他不会离开十三班的,他会把他们送到毕业。 妹妹赶紧安慰说:这不是齐叔还在管你们吗,别哭了,明年高考给他争光才是他最高兴的啊。 外甥说,感觉齐叔离开他们,使他们都长大了,使他们感到齐叔像一位父亲,对他们的期望和爱都很深厚,也许比父亲还多点,还有点像朋友,这件事也使他们对父母的感情有了许多新的感受。

高三的凄风苦雨到来的时候,外甥他们班的小鸟们翅膀已经刚强许多了,可以在风雨里自由翱翔了,这里老齐所花费的心血和精力无法计数。虽然老齐不教他们升任校长了,但班里的孩子见到他不叫校长还是叫着齐叔。老齐还是那样经常到他们班巡视监督,使孩子们觉得,现在除了一个新班主任,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孩子们劲头没有减。 在学校的运动会上,老齐坐在领导席上,当开幕式十三班的孩子们走过来时,他还特意站起来挥舞双手,鼓掌。他还时不时的跑到他的十三班来看看,还是那样与孩子们嬉闹着,以至于我们看到他们的合影,看不出他是一位校长,如果不看脸上的皱纹,还以为他们一群同学疯在一起。

当高考那天,各班班主任都到考场外来给同学们助阵,同学们看见老齐也在那里等着他们,这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的。 只见老齐把班里每个同学的头像都一一剪下来,粘在他的胸前,满满一片,外甥称之很震撼。他看见一个同学,就拍拍胸前,好多同学都激动的流下眼泪。他把同学们召集到一起,大家把手搭在一起喊:十三班加油。然后他挥挥手让同学们进考场,他站在那还不停地拍着胸脯上同学们的照片。外甥说那天能看到他真是很激动,我们也都感动的跟着他流下热泪。

外甥上大学前,特意回校看他的齐叔,许多家长要请他吃饭,感谢他对自己孩子的帮助,他的管理之有效,使一个差班,一跃成为升学率很高的中上等班级,使一个几乎上大学无望的孩子能够考上大学。在他教孩子的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他改变的不只是班级的升学率,他更改变了许多孩子的命运。但他说家长请客他没空去,他欢迎孩子们与他聚聚,结果那天来了十五个孩子,他们每人点个菜,老齐说他开车不能陪同学们喝酒,所以酒就免了,他巧妙地不让孩子们喝酒。当最后孩子们要集体买单时,发现老齐已经悄悄地买了单了。 外甥遗憾的说:他不接受任何家长的请客送礼,连敬酒答谢他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一个这样的老师,你见过吗?我由衷的感叹:真没想到这个老师这么好。 妹妹说现在很多老师都很好,很多老师补课都是免费的。 我有点惊讶,一直听说国内老师给学生补课都是如何如何赚钱,以至于不好好讲课,意欲让学生都来参加他的补课班。现在老师都这么好,特别是学生高考时他们像家长一样都跑到考场外来给学生加油。更有像老齐这样的好老师,他为教好孩子们怎样做人,怎样正确的走好成长之路,为怎样教好现代社会下的孩子们不知花费多少时间去思考,去努力,他付出的心血和辛劳是许多父母都望尘莫及的。他们改变了我对老师的印象,这是令人欣喜的感觉,现在叫声老师终于能使我肃然起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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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条评论

  1. 1. simple222 - 2011年11月17日 11:49

    写得真好!我被感动得留了好几次泪

    ————-回复:很感谢你的鼓励。把这份感动传递给你也很开心。回去听外甥讲起这个齐叔,我也很感动,多希望这样的老师多些,他们对孩子的影响甚至大于父母,他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歌颂这样的老师永远不惜华丽的辞藻,可惜爱心文采有限,不足以表达啊。再次感谢你的分享。

  2. 2. 闷 - 2011年11月17日 12:47

    在中国, 悉心教学, 淳淳育人的好老师是很多很多的.

    ————-回复闷:感谢你来分享。是啊,现在的好老师很多,只是现在舆论宣传的都是那些悲剧的人物和事迹,所以好的事情被认为是平常的,坏的事情才被人为夺人眼目。我却要歌颂这些好的老师,让大家都知道大多数老师在呕心沥血的教书育人。

  3. 3. olive tree - 2011年11月17日 13:24

    人一辈子能碰到个好老师, 是很幸运的事

    ——————回复橄榄树:是的,很为小外甥庆幸,如果他不是遇到这样一位老师,他恐怕只能考个三本。遇到这个老师也是他一生的一件大事了,对他的影响用他的话讲是震撼的。

  4. 4. 睡熊猫 - 2011年11月17日 14:05

    好感人的文章,好让人敬佩的老师,你的外甥好福气!

    ————回复睡熊猫:谢谢你的分享。这个老师很让我感动,他真是为孩子们花了很多心血,感到他的品德可以谈得上高尚了。由他教育这一年,外甥真是成长很多,很幸运。

  5. 5. 阿黎 - 2011年11月17日 14:23

    写得好,有趣,感人。先是笑个不停,到后面又感动得要哭。

    ————–回复阿黎:谢谢你的分享,与你们分享着感动真是很高兴。

  6. 6. annitezhao - 2011年11月17日 23:39

    如有这等好老师,俺年轻的时候就不会不好好学习了。

    ————–回复:谢谢你留下宝贵评论。是啊,一个好的老师真的能改变很多孩子的命运,遇到他是外甥的幸福。所以从心里还有点不愿意他去当校长,想他继续当老师会帮到多少孩子啊。

  7. 7. daniel - 2011年11月18日 09:33

    写的很好, 为中国有这样的老师, 感到高兴. 也想起自己的老师. 他们真是为人师表, 非常感激. 回过头来看我儿子的现在GRADE 3的华人班主任, 感到失望. 昨天去学校见老师, 是一个港籍华人老师, 见到的第一句话就是IMPROVE NOW. HAS PROGRESS NOW. 太敷衍了事, 可能对每一个来的家长的开场白. 儿子在GRADE 2的成绩都是 A和A . 之前的老师开口是EXCELLENCE和在课堂很积极回答问题. 但到了她这里成了SO QUIET和不积极回答问题. 太失望了. 这还是安省每年排名第一的小学. 太太气得什么话都不想说就走了. 遇到这样的老师, 对小孩就可惜了, 但也没办法. 太失望了. 在这里老师是一个工作, 他们没有责任. 但在国内,因为太大的竞争, 也带来了他们的责任感. 谢谢作者, 看了你的所有回国旅记

    ——————回复daniel:很开心你来分享我的散记。看到你的孩子遭遇的那个老师,很心疼孩子,孩子那么幼小的心灵,更需要很好的鼓励和呵护,如果遇到冷冰冰又尖刻的老师,那孩子一天要受多少气啊。有空应该找那个老师了解一下,你的孩子曾经那么积极活跃,现在怎么就那么安静了。要让她了解,你们已经关注她对孩子的教育,必要的时候不妨向校方提出转班。有时很气愤这种人,好像港人较多,能在学校就更是了不起的样子,不就比我们早来了几年抢到了那份工作吗,有时他们真的还不如那些西人好。与家长们沟通一下,如果发现不是只有你的孩子遭遇这些,你们可以集体去校长那里投诉,这里还是很注重家长的心情的。另外,在每天放学接孩子时,注意与老师沟通,让他们看到你很爱自己的孩子,很在意他们的服务。 再次感谢你分享这么多,盼望孩子们都得到应有的关爱。英语好的同胞们大家努力学习争取多几个人去学校做老师,那受益的孩子就更多了。

  8. 8. 绛雪 - 2011年11月18日 10:32

    嘿嘿。。。师傅家也潜水,有点不道德,不,是非常不道德。

    ————回复徒弟:徒弟露头了,师傅好开心。徒弟一向可好,唉,我这个师傅也不太道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这不又回国溜达了俩月,呵呵。

  9. 9. 老七 - 2011年11月18日 11:35

    很感动,遇到这样的老师真不容易。 虽然也经历过高考,但回头看,把高考放到那么重的地位,心里不是滋味。

    —————-回复老七:与你一起感动很开心。也是看到国内高考的盛况很揪心,没考好的孩子出了考场就与父母抱头痛哭,想到小小年纪经历高考的凄风苦雨,没有了娱乐,没有了运动,只是在题山题海里苦作舟了,到最后考的结果不好,要把一辈子压在那几天的考试里,真是心里很难受。多少同学失落到无声无息,也想到攀比不是现时的日风,乃是从为了高考就开始了。

  10. 10. jane12345jane - 2011年11月18日 12:58

    我相信你也是一位好老师,因为你的字里行间里,无论是表扬还是批评,都流露出一种平和与睿智

    ———–回复jane:谢谢你的鼓励,过奖了,不胜荣幸。自吹的讲,如果你爱孩子,孩子最先感到的,家长是后感到的。当年在国内幼儿园,我带着另两个小老师,把我们班小朋友带的很好,以至于家长都要求把孩子送我们班,结果班里爆满,需要排队才可以进我们班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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