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 23, 2007 )

淮 殇—-王家坝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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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河,一条仅长1000公里的中型河流,却硬生生地挤进黄河、长江这两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中间,大肆撒野,仿如在中国之腰上划出的一道久治不愈的开放性溃疡。     王家坝,一个俗不可耐的乡村地名,却因扼淮河第一闸而扬名天下。     今夏,淮河又习惯性泛滥,致豫、皖、鲁、苏四省震动,灾难尤以皖省为烈。    查淮河本为哺育中华文明的一条重要河流,其流域早至殷商时期即为开化之区域,由斯以降数千载,均为中华文明最活跃的板块之一。其时,该地区沃野千里,水草丰茂,物产富饶,所以有“江淮熟,天下足”,“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的说法。地灵必定人杰,较早时期,两淮就名人辈出,如老子、庄子等思想大家,刘邦、曹操等开国皇帝,管仲、张良等治世能臣,周瑜、吕蒙等军事统帅,刘安、嵇康等文化名人,华佗、左慈等专业人士。

    然,南宋时期(1194年)黄河侵泗(水)夺淮后,淮河的命运就此改变。几百年来,淮河流域水、旱灾害交织频发,民众困苦不堪,粮仓渔乡变成了灾难之区。此后,淮河流域虽然对中华文明的进步所作贡献逐步减弱,但仍多次在关键时刻改变中国的命运。比较著名的有,元末淮河的灾难所引发的大规模民变,导致了王朝更迭;清末,捻军兴起,与太平天国交相呼应,几乎倾覆大清。其间,两淮仍是重要人物的多产地,如朱元璋及明朝众多开国元勋,李鸿章及淮军集团等。

    人民中国建立之初,淮河流域的灾害更为突出,中央作出了全面治理淮河的决定,1951年毛泽东发出了“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号召。但1954年的特大洪水如当头一棒,给这个新生的国家上了深刻的第一课。以后,淮河的水利建设仍在推进,在干支流新修了若干大闸、水库。然而此期间,由于国家长期动荡,财力有限,对淮河的治理缺乏清楚思路和总体规划,工程质量普遍低劣。因此这些水利设施在某种程度上只是风调雨顺时的摆设,和进行歌功颂德的道具,稍遇风雨,即原形毕露,不仅不能在防洪搞旱时发挥功效,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灾难。公开资料表明,1954年后,淮河流域分别在1957年、1968年、1969年、1974年和1975年发生了大洪灾。尤其是1975年驻马店板桥水库溃坝导致近3万人死亡的事件(仅仅是现在公开的数据,实际数字只有天知道;该事件被封锁了几十年,近两三年才逐步披露),以空前的人间灾难为前几十年的淮河水利建设作了毫不含糊的盖棺论定。此时,正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人生的最后阶段,不知他接到这样的灾难报告时,是否还能想起他以前的号召,又该作何感想?

    八十年代以后,淮河水利建设进入了新的阶段,并专门成立了淮委会,随着国家财力的增长,对淮河的水利建设资金也有较大增加。然而,1991年、1998年、2003年和今年,淮河仍不能逃脱洪魔的蹂躏。     淮河是一条性格复杂的河流,除了洪灾以外,它还毫不吝惜地把旱灾降临给它的子民。从建国以来到1998年,其流域先后于1959年、1961年、1962年、1966年、1976年、1978年、1986年、1988年、1991年、1992年、1994年和1997年发生了12次大旱灾。

    水旱灾祸之外,由于经济的发展,人口的增加,自八十年代末起,淮河又遭遇到严重的环保灾难。国家从1994年起集中整治淮河污染,但十年多来,不但未见任何整治成效,污染反越演越烈。淮河水质严重恶化,全条河流混浊不堪,恶臭冲天,干流曾出现过长达155公里的流动缓慢的污染团,真正是遇鱼杀鱼,遇虾杀虾,遇人毒人。

    这还没完。由于淮河流域四省所属县市,均属欠发达地区,但人口密度又极高,民众生活相当艰难,官员贪渎墨职之心却又不减,高压之态尤盛。因此,该地域官疯有名,人祸甚重。较早时期,河南、安徽就是大跃进灾难的重灾区。如今象周口公安受托打死人后,诬其自杀的案例;象王怀中、王昭耀(及其共同情妇美女副厅长尚军)、肖作新等等巨贪,不但贪得疯狂,而且腐出水平(既有用MBA知识管理情妇的皖省市长,也有获“全国包二奶数量奖”的拥有情妇150多位的江苏建设厅长前盐城市长徐其耀)。这些都集中体现了该区域民众所遭受的沉重灾难。

    水灾!旱灾!污染!人祸!淮河,我要诅咒你,这难道就是你送给盛世中国的献礼吗?     自1953年建成起,王家坝已经是第15次开闸泄洪了,沿淮民众的家园几度泽国,这样的折腾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难道真是象央视海霞所言,他们是以过大年的心情来观赏水淹家园之现场秀吗?

    温总理忧心忡忡地赶赴灾区,并作出要以最高标准补偿灾民的承诺。希望各级政府能不打折扣地兑现,并不要贪污灾民的救命钱物(我们也知道,这很有难度)。希望媒体在半年后或者适当时间回访灾区时,不要再带回以往历次那样,灾民仍居无定所,救济仍被挪用、克扣的报道。

    自1991年起淮河的水利建设投资已不少于200亿元,治理污染投入也在200亿之上。这些设施效果怎么样,淮河到底应该怎么治,淮委会、环保部门,能否大胆把国外权威专业机构和专家请进来,进行评估,给点建议。毕竟不能老是闭门造车啊,毕竟老百姓不是提供给你们做试验的小白鼠啊?再者,这些建设资金究竟是如何投入、如何使用的,能否请李金华同志重点关注一下啊?

    国家发愁巨额外汇资金没地使,专门成立了外汇投资公司进行运作。象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事都愿做(常理应该是高风险高回报才对,但大家都知,做这种事亏了是国家的,赚了是自己的),为什么不在淮河治理这种真正关乎国计民生、国家命运的大事上加大投入,真正将毛主席他老人家“一定要把淮河修好”这句话落实兑现呢?要不然他老人家要是在那边遇见那么多淮河的水鬼,他还抬得起头吗?

    淮河啊,淮河,你真是一条让人无可奈何之河吗?

    近日各大媒体均本着把丧事当成喜事办的一贯风格,报道了淮河水灾。央视二套经济半小时就播过一个专题,其中用大量数字比对,说明我们治淮取得了巨大成就。我们姑且不敢对数字的准确性表示怀疑,只是觉得洪灾仍在继续,现在就来比较灾害损失,有意义吗?比如前几天报道说总损失为90亿元,近日已升至120亿元了。负责任的媒体应该把焦点对准监督官员抢险救灾的行为,反映灾民的困苦,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灾难还没结束,就开始大吹“喜洋洋”。当然,该专题也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它在结尾处提醒人们反思治水思路,“这些灾难表明,治水上堵截不如疏导”(大意如此)。这句话还是有相当份量的。

    五千年前,大禹就是以此思路来治水的。只不过后人们总是不断忘记,真正到灾难来临才又恍然想起。其实治水如此,治国何尝不是这样呢?古语云,治国如治水。

    环顾国内,黄河干了,长江伤了,辽河、海河等于不存在了,钱塘江、珠江也好不到哪去了,难道我们硬是要把淮河逼疯了吗?

    要知道,淮河虽然不大,但却是一条不简单的河流哦。数千年历史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知道:这里有大泽乡。这里出现过陈胜、吴广,这里出现过刘邦、曹操、朱元璋。

    因此,让我们对淮河多一些敬重吧!

    谨以此文凭吊淮河之殇!     谨以此文表达对灾区民众的关心和同情!

    (作于2007年7月19日淮河泛滥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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