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 23, 2007 )

《记念刘和珍君》遭斩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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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闻向北韩金氏政权顶礼膜拜的孔庆东之流居然能参加中学语文教材的改编,居然要换下感动无数中国人的《记念刘和珍君》等名篇,居然要换上《雪山飞狐》等游戏之作,不胜郁闷,不胜悲愤,也就居然激笔记之)。      鲁迅,本一萎琐之病夫,然因其在血雨腥风的岁月,愤然疾书,慷慨悲歌,不但在旧时代成为空谷足音,在新时期更耸立成巍巍丰碑,成为横跨新旧两个时代生命力长存的唯一的文化人、思想者。即使是10年浩劫、举国颠狂的时期,鲁迅也是除领袖之外唯一未被踩在脚下践踏过的文字工作者。虽然当时国人是以一种亢奋、错乱的状态来诵读他的文字,但毕竟也算有一星星点点的还能称得上文化和思想的东西,如火苗一样在这个黑如漆、乱如麻的国度里摇曳。      鲁迅的文字固然晦涩,文白夹杂,不易卒读;鲁迅的视野自然宽广,从私人琐事,到天下时政,从情爱婚姻,到政经文化,从诗文创作,到典史研究,无不涉猎。然让其扬名并永葆光辉的,当然是他对黑暗时局激烈抨击,对家国命运苦心忧虑,对前途光明强烈追求的一系列杂文、散文与小说。《阿Q正传》与《记念刘和珍君》正是其中散发熠熠光芒的著名篇章。      《阿Q正传》自不必说,它以对辛亥革命的深度反思,塑造了一个与你、我、他分明一样的QQ族前辈,揭示出民族性格中愚昧、懦弱的特质。      《记念刘和珍君》则是对一个特殊事件的记录,对一个特别女子的哀掉与褒扬,几十年来使得虽已在血泊中惨死的民国女生,仍长久地活在人们心中。抚今追昔,对国家命运之坎坷,对生民之几经涂炭与蹂躏,国人无不辗转难眠,徘徊击掌,仰天无语,心还绞痛,泪已满眶,且兼窗外几度六月飞雪,寒风嗖嗖,乌云遮天,更添千古悲情。此悲何堪,此痛何堪,此忆何不能追,此记何不能念???      几十年了,不知刘和珍君之魂是否还在天国飘荡,天边的彩云是否是她的鲜血染成,她的双目是否仍在凝视这片灾难深重的国土。      段祺瑞氏即使耗尽余生,有心向善,想洗却手上的鲜血,也是枉然,历史的耻辱柱分明大大地刻上了他的臭名,此即称昭著。屠夫与佛徒本是一念之差,一步之遥。但俺们这个古国啊,步履蹒跚地走了几十年,也未能跨过这一步。      几十年了,不管是前世的冤,还是后世的孽,民国初年的这一幕,都已成为中国历史上令人扼腕的厚重的篇章,因为这是用刘和珍君及其同学们年轻、滚烫的鲜血锻成的。愿刘和珍君及其前后若干先烈,早登佛国,位列仙班,或许这能让后人们有些许安慰。      几十年了,但,遗憾的是,刘和珍君们的鲜血仍未凝固,仍是那样刺眼。因此,有的人,才会处心积虑地想要盖上、遮住。即使是鲁迅的光辉也不能阻挡这种蠢动。      几十年了,刘和珍君洁白的灵魂仍被蒙尘,再遭腰斩。      吾等草民只感无限虚弱,万般惶恐,只有一遍又一遍地诵读鲁迅先生的文字,希望能给我们一些力量,这或许就是引领草民们走出迷途的中国版圣经吧:      “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当三个女子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军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这样的文字难道是晦涩的吗?难道不是千古哀歌,当为后人代代传唱,永记于心吗?    他们以改革的名义,要删掉《记念刘和珍君》、《阿Q正传》和《药》,还要删掉《六国论》、《过秦论》和《孔雀东南飞》等经典。草民们不是食古不化之徒,只是觉得如果90及以后的孩子们如果不知道刘和珍君、阿Q,如果不能尝一尝鲁迅开出的苦“药”,是不易了解这个国家到底因何致病,又该如何解治的;是不易理解“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等千古绝理,是不易体会“孔雀东南飞,五里一俳徊”等千古绝唱的。况且他们居然是要换上《雪山飞狐》等游戏之作,难道俺们国家真是要在游戏的麻醉中,忘却曾经和当下的苦难与重负,彻底滑向嘻戏和玩乐时代吗?      难道其中的原因是如鲁迅在《阿Q正传》中所揭示的那样吗?“最恼人的是在他头皮上,颇有几处不知起于何时的癞疮疤。这虽然也在他身上,而看阿Q的意思,倒也似乎以为不足贵的,因为他讳说‘癞’以及一切近于‘赖’的音,后来推而广之,‘光’也讳,‘亮’也讳,再后来,连‘灯’‘烛’都讳了。”      当然,曾写下《记念刘和珍君》这类名篇的鲁迅先生,其实也是一个悲剧人物。他因为对专制、独裁体制的愤恨,而倾情怒骂、鞭挞,殊不知,就在无意、有意(一般常理而言,至少对前苏联的情况他应该是清楚的,但他屈意掩饰、维护,也表现了其局限性)之间向另一个更加疯狂的体制顶礼膜拜,并以其一生清誉为其背书。历史已经证明了鲁迅先生的局限,但我想这不应当掩盖他在白色时代为反对专制、独裁所体现出的巨大勇气,和为民主、自由大声呐喊所展示出的抗争精神,他仍将因此而不朽。这也更让刘和珍君们流出的鲜血显得多么鲜艳灿烂,多么令人窒息,多么令人哀叹。      谨以此文再祭刘和珍君!!!

    

     (作于2007年8月底北京新版语文教科书即将启用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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