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钓鱼的父亲——谨以此文献给我敬爱的父亲,祝您父亲节快乐

字体 -

作者:叼鱼郎 

——谨以此文献给我敬爱的父亲,祝您父亲节快乐

      父亲爱钓鱼,并将这个爱好传给了我。

      父亲出生在天府之国四川,生长在鱼米水乡,有着清溪唱晚的童年,钓鱼,游泳是他从小到大的爱好。在我小的时候,他就经常给我讲他小时候家乡有趣的故事,我尤其喜欢听他讲钓鱼和打鱼的故事,百听不厌。

      父亲故乡的鱼种类很多,如常见的鲤鱼,鲫鱼,鲇鱼,鲢鱼,胖头鱼,草鱼,还有我们东北没有的如鳜鱼,青波,黄辣丁,黄鳝,甚至还有娃娃鱼等等。每一种鱼父亲都能给我们讲出它动人的故事,我把这些故事又讲给同伴小朋友们听,以至于后来他们经常晚饭后跑到我们家里来一起听。

    记得有一次父亲讲,“从前哪,有个小孩学钓鱼,左等右等鱼也不上钩,他就失去耐心去玩别的去了,突然听见咚的一声,眼看竹鱼竿被鱼拖入水中带跑了,让他后悔不已。”我们听了都乐了。父亲自问自答地说:“这说明了什么呢?做事没有耐心是不行的呦?!”小朋友们都点头同意,但又急着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他接着讲,“隔一天哪,他准备了一个长竹竿和结实的线,在钩上挂上了一条肥肥的蚯蚓,将钩甩得尽量远,聚精会神地盯着鱼漂,等了好一会儿,突然,鱼漂上下快速地动了动, 他马上提起了竿”,小朋友们都着急地问,“钓上来了吗?”“什么也没有哇!他又重新甩竿,一会儿,鱼漂又上下快速地动了动,他一提起来,还是什么也没有。”“哎呀!”我们都着急地跟着叹息。“第三次甩竿之后啊他就仔细观察,鱼漂又上下快速地动了动,他没提竿,直到鱼漂稳稳地沉没于水中,他再提竿,这次终于上钩了!好大的一条鲤鱼啊!鱼儿左冲右突,鱼竿被拉得象弓一样,他终于钓上了这条大鱼!” 我们都高兴地叫“太好了!”可是父亲紧接着问:“为什么他直到第三次才钓到这条鱼呢?”大家抢着回答他的问题,最后父亲总结地说:“做事情要学会动脑筋,善于思考,发现问题,才能避免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误。”父亲是一名大学毕业后支边的中学老师,在我的童年中,他经常这样寓教于乐地给我们讲故事,我在潜移默化中受着他的影响。

    我第一次钓鱼是在小学二年级的一个夏天,1977年,9岁,之前父亲没有闲心钓鱼,只是给我讲故事,因为在文革中处处都要小心,容易被别人抓把柄。那天傍晚,父亲骑自行车驮我到江边,他迅速地准备好了鱼竿,教我如何挂饵,甩竿,当时我们东北小县城连个长竹竿都没有卖的,鱼竿就是东北常见的梢条,鱼线也不知道是多少拉力的尼龙丝,只是凭感觉还是比较细的,鱼钩是妈妈的缝衣针被父亲在火中烤后弯成的,连倒刺都没有,鱼漂就是一节一寸长的玉米桔,一小段细细的保险丝夹在线上做为坠儿,竿和线加一起也就6米长左右,没有任何一样是专用的渔具,但是,在我的记忆里,那是父亲给我做的世界上最好的鱼竿。我迫不及待地抛钩入水,环形的波纹还没有完全散开,鱼漂就开始在水面跳舞,一刹那我兴奋得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甚至父亲多次给我讲的钓鱼故事中的经验,提竿上扬,唰的一声,空钩被我甩到了身后,父亲及时地提醒我要沉稳,有耐心,于是再次下竿,鱼漂还是马上就有了动静,我仍然抑制不住兴奋,又飞速地提了起来,只见水花一闪,一条翻滚的银光向我射来,连忙用手去挡,鱼儿砸中我的胳膊掉在地上,我急忙扑上去把它按住,又喊又叫高兴地拿给父亲看,是一条一捺长的细鳞,嘴已经被豁开了。就这样,我们一直钓到日落西山,大大小小总共收获了大概有56斤鲫鱼,细鳞,鲇鱼,湖罗子。当时的鱼特别多,尤其是每到傍晚的时候,火红的晚霞将水天浸染成一色,各种鱼都活跃起来开始抢食儿,金色的嫩江水面一点儿都不平静,而是象开了锅一样,大大小小的鱼儿争相欢跳,激起透明的朵朵水花,涟漪套涟漪,和着蛙鸣一片,松嫩平原上青草、艾蒿散发的清新芳香围绕着我们,伴随着只有江边才有的水汽和凉爽,父子垂钓,银丝飞舞,彼情彼景一直是我和父亲今生珍藏的最美好回忆。

11.jpg

    自从第一次学会了如何钓鱼之后,那种兴奋和喜悦的心情就持续在我的心里,并且总盼望着下一次钓鱼的机会,在我的央求下,父亲一般每周带我钓两次,分别是星期三和星期天清早,每次都是父亲头天晚上准备好鱼具,我在自家的菜园子中挖一些蚯蚓,第二天清早,无论我睡的多么香甜,但是只要一听见父亲俯在我耳边轻声地说:“起来,钓鱼了。” 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爬起来,一分一秒都不会耽误。父亲骑车驮着我,15分钟后就可以在朝阳升起前抵达目的地,在静静的晨曦中,我们人手一竿,无声地将鱼线抛入水中,很快就会看见鱼漂在水面开始有节奏地动作,站立的鱼漂上下垂直跳动三、四次之后,突然平躺在水面上,我们的心也跟着停止了跳动,提线!收竿上扬的一刹那,感觉线的另一端沉甸甸的在动,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梢条的末梢被拉的弯弯的接近水面,听着鱼线切水的刷刷声,时刻都有绷断的危险,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直到鱼被拖上岸,在父亲的协助下将它抓获,我才松口气,然后仔细地欣赏这条仍然在草地上跳跃着的青黑后背、银鳞闪闪的大鲫鱼,几乎每次头两、三竿我们都有这样的收获,待太阳完全升起后,我们就结束战斗,回去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钓鱼不光有乐趣,有时也会遇到危险,记得一次我们到南江沿去钓鱼,头一晚下了一场暴雨,黎明时天变得晴朗,我们涉水淌过了一条宽3040米,深及膝盖的支岔,到另外一侧的江湾里垂钓,鱼情特别地好,疯狂地咬钩,但是江水也在不断地上涨,2 小时内,我们不时地往后撤换着钓位,半米,一米,一米五,我们所在的岛屿正在逐步地缩小,父亲观察出了危险,我们及时撤离,回到刚才涉水而来的支岔时才发现,水面已经拓宽了一倍多,水流湍急,父亲将裤子脱下来浸湿,用鞋带扎住两头,吹满气后扎紧,就形成了一个救生圈,让我将其搂在怀里,骑在他的肩上过江,到了支岔的中央,江水已经漫到了父亲的腰部以上,我的双脚时而拍打着水面,看着哗哗的流水绕过我们,父亲小心、缓慢地移动着,直到我们登岸,他才将我放下,问我刚才害怕吗?我说“一点儿都不害怕,很好玩!”父亲轻轻地揪着我的耳朵说:“你是真正的无知者无畏!”

    在钓鱼的过程中,父亲陪伴我度过了无忧无虑而充满美好回忆的少年,我们分享着收获的喜悦,经历了冒险,熟悉了周围的每一方水域,比方说,老山头、月牙泡、脱坯坑、亚清沟、七克莓、南江沿和北大滩等等,那些外人不知而只有我和父亲一说即明的钓点,同时我的钓技也在日益提高,钓鱼看似一种简单的娱乐,其实不然,事事洞明皆学问。例如,每到了一片水域,如何观察哪里会是最藏鱼的地方,水流、深浅、风向、水草以及地形等等因素;要和同行保持适当的距离,以免互相影响;如果别人的位置上鱼多,不要往跟前凑,要是你想在那个位置上钓鱼,那么下次早点来;当地少数民族也喜欢钓鱼,他们经常头天晚上打好窝子,把岸边钓位清理好并铺一些青草作记号,第二天早晨来钓,他人如果来的早,看见这些就应该自觉地避开,不要不劳而获;更不要去窥探别人的物品,主人不在附近尤其不要看人家的鱼获;如果自己占据好位置而且收获够了,可以主动欢迎别人来钓点分享喜悦,结交钓友,交流经验;父亲不单培养了我钓鱼的爱好,而且于无形当中培养了我的性格、品德和生活方式。

    快乐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的,我高中考上了重点中学,住校读书,远离了家乡,在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只有寒暑假才回家,妈妈一见我就说我被累瘦了,所以每次回来后妈妈都会顿顿给我烹调可口的饭菜,以便开学之前我又可以浑身有力、充满精神地离开家。父亲的方式则不同,如果是在寒假里,我和父亲至少要去一次白雪覆盖、冰冻三尺的江面去看清沟里的流水,回忆着我们钓鱼的欢乐时光;暑假里他以和我回来第二天一同钓鱼为欢迎,以和我临行前两天钓鱼为送别,这是我们父子之间不自觉地形成的习惯。当时,我已经长的足够高大、强健,不再需要他驮着我,而是一路上和父亲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肩骑着自行车,边骑边聊很快到了目的地,鱼竿已经让父亲更新成双节插入的竹鱼竿,既长又节省了空间而且还强韧了许多,鱼线细而柔软,鱼钩带倒刺,鱼漂更漂亮,上面有红白绿相间的标记,江边钓鱼的人也多了起来,不像以前一直都只是我们爷俩。边钓鱼我边高兴地告诉父亲,我们班级、学校里发生的事,我喜欢学哪一科,喜欢哪一个老师的课;我当班长是如何组织同学们参加学校的课余活动,例如,篮球比赛,运动会,郊游等等,父亲总是微笑而亲切地倾听着我述说的一切,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日上三竿,当我们意识到要离开时,才开始清点鱼获,虽然鱼的个头不再比以往的那么大,但每次的钓获都比周围的人多,令他们匪疑不得其解。

    暑假里最后两天的钓鱼总是让我恋恋不舍,父亲往往在这时激励我今后学习的目标,条理清晰地帮助我总结上一学期的成绩和不足,消除我惦记父母兄弟姐妹的顾虑,焕发我的志向和理想,让我更加充满激情地去迎接下一学期。但是,有一件事情让父亲和我都特别遗憾,大概是1984年的暑假,那天上午我独自去老山头北岸钓鱼,面对着倒映在平静水面上的山影峭壁似乎有种观赏漓江九马画山的错觉,突然,我听见对面悬崖上的树叶传来被什么东西拍打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只断翅的老鹰正挣扎着要飞回它位于悬崖上的巢穴,由于右翼折断,失去了平衡,它扑腾于悬崖上的小树之间,最后精疲力尽地悬挂在巢穴下方几米处的岩石上,无论如何挥动翅膀却再也上不去了,不断地嘶鸣着,这时,从对岸东南方悬崖脚下吵吵嚷嚷地绕过来两个大人和三个89岁的男孩,他们在搜寻着那只受伤的老鹰,因为受伤的鹰正在挣扎而发出了声音,让这几个人很快就发现了它,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口径步枪瞄准了老鹰,这时另外一只鹰出现了,它愤怒地从斜刺里飞过来,鸣叫着,伸长着利爪不断地从这几个人的头顶上低空掠过,每次袭击三个男孩都被吓得蹲下躲过,而提枪的大人抓住鹰往返之间的空隙,向着悬崖上的那只鹰射出 了一枪,那只鹰随之从悬崖上翻滚着摔了下来,跌落在山脚下的碎石上,他们狂奔过去,另外一只鹰尾随而至,在做最后的努力去阻止他们,但当见到其中的一个大人提起了那只足有公鸡般大小的同伴之后,它再也无能为力了,突然发出了一声划破空气、凄厉而泣血的长鸣,回荡在悬崖峭壁之间,随后,它向着西北方向大兴安岭深处绝尘而去。过了中午,父亲处理完当天学校里暑期的工作后,来和我一起钓鱼,我告诉了他我上午看到的一切,父亲感到深深地震惊和愤怒,因为那一对鹰已经生活在悬崖上有许多年了,只有我们知道他们的巢穴隐秘于悬崖峭壁上的小树之后,只有我们才心领神会夏天里他们的幼雏在窝里发出的独特的叫声,只有我们才知道天空中盘旋的鹰它奔波的目的,只有我们在清早才能看见他们俯冲至水面捕鱼的精彩瞬间,它们构成了县城郊外山、水、空中绝妙的风景,它们是我们钓鱼情趣的一部分,如今,它们消失了。

    大学和工作后我回家和父亲一起钓鱼的时间就越来越少,父亲亦已担任校长,他繁忙的工作也挤占了许多日常的闲暇,我的生活也一步一步地发生着变化, 恋爱、毕业工作、结婚、家庭、孩子教育以及工作等等,但是,我依然渴望着和父亲去钓鱼,我们坐在江边交谈的内容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广,而立之年的我,向父亲谈起生活中的幸福和烦恼、工作中的成绩和挫折,出差和出国的见闻,对社会现象、经济发展和国家政治的分析、赞誉和困惑,当然,有些话题看似与个人现实生活没有直接的联系,母亲有时候就开玩笑说我们在发杞人之忧、关心神仙打架的事情,但是,我要从父亲那里寻求着似乎一个男人心灵成长的过程中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我们有时就这样交流着深而空洞的话题,有时又聊起浅而具体的事情,例如,父亲特别感兴趣我的具体工作并完全能体会到我如何解决一些专业技术难题而从中得到的快乐,他也把他的生活经验借鉴给我,介绍他自己工作的方法和态度,每一次交流之后,我都有如饮甘饴,烦恼尽去的感觉。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我们的钓鱼装备已经更新为较为专业的水平,可是,钓到的鱼却是越来越少,因为过度开垦,水土流失以及环境污染,江水已不再象我少年时那么清澈,浓密的水草大多已经消失,好多藏鱼的河湾、水下的陡坎、石头河床已经被淤泥填塞,鱼儿失去了它们曾经的家,我们慨叹着这些变化,真所谓江山易改啊!

    移民加拿大几年之后,父母已经退休,我们邀请二老来探亲,他们被这里优美的自然环境深深地吸引,当然,我们父子自然要共同体验一下异国的钓鱼乐趣。我给父亲办理了钓鱼证,简单地介绍了这里的钓鱼规则,父亲叹息地说:“我们国家如果也能制定并实施这样详细的规则该有多好啊!”北美的淡水鱼种类和东北的差别很大,加拿大似乎根本就没有家乡的穿丁鱼、马口鱼和湖罗子,而家乡也没有加国的黄鲈、花侧和三纹鱼。父亲认真地将他知道的每一种鱼的中文名字标注在图片旁,将他自己翻译的内容记录在钓鱼手册上,他说“这叫入国守法啊”。记得那年的整个秋季我们都在钓三纹鱼,像常人一样,我们体验了在湖口和溪流中与三纹鱼较量的惊心动魄,但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们观察到了多数人所未见的三纹鱼回流时克服重重艰难险阻所表现出的牺牲精神、团体合作和集体智慧。当时我们就住在大湖边的小河旁,父亲有早起的习惯,步行可以垂钓,近水观鱼,季节来临时,湖面上几十只钓鱼的风帆下面就暗示着它们的所在,风帆从七月末到九月上、中旬离河口越来越近,说明三纹鱼已经成群地集结在大湖边的入河口,但它们绝对不会轻易行动、全体贸然进入河谷溪流,而是经常有小股鱼群入夜后进入,察觉水温、水情是否适合,天亮后返回大湖,父亲多次观察到了这种现象,只要太阳一升起,上游平静的河面上会拉起至少十几道箭形的水纹向大湖的方向返回,这是从夏至秋未有的现象,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鱼所具有的体积、力量和速度,恰巧,8 月末有一天早上我们在小河的桥下水深处钓起了一条返回的Chinok Salmon, 证实了它们确实是三纹鱼。鱼群继续徘徊在河口,小股侦察部队不断地探视,少数的几条鱼甚至因为进入的太远,未及时返回,由于水温高缺氧而牺牲掉,顺流漂下,这种现象持续到早上水温凉手的感觉,尤其是接近中秋节,如果加上那一场期待已久 的、季节性北上的大西洋飓风带来的豪雨,促使河水暴涨后的两三天之后,三纹鱼全军进攻的号角就吹响了,几天之内,成千上万条巨大的Chinok Salmon 势不可挡地冲入河谷溪流,小小的溪流喧嚣着万马千军,这只庞大的力量绝对地主宰了这条河流,游人们观赏着三纹鱼洄游的壮观,但我们最想知道的是,谁在系统、精确地指挥着这只勇猛无前的军队? 使它们免于误入河谷,遭遇全军覆没的危险?这群三纹鱼的主帅、King Salmon 在哪里?父亲细心地持续观察,鱼群进入河后的情况。夜晚是多数人所不知的另外一番景象,白天鱼群尽量潜伏在激流深水中,而夜晚是它们寻找最佳产卵地点的绝好时机,一拨儿一拨儿,一对儿一对儿的三纹,争先恐后地寻找着它们的爱巢,每当遇到长长的浅滩、突起的障碍的时候,十几条体大而雄壮的公鱼都会突然挺身而出,率先出击,不顾半个身躯露出水面,逆流张扬地激起白色的浪花奋进,也许是吸引天敌的注意,把危险引向自己,也许是显示雄性的力量,导引险途,替爱妻们开辟一条通道,而母鱼们总是隐秘、巧妙、静悄悄地尾随在其不远的后侧跟进,保护好满腹的生命以免被暴露于危险之中,以母性的特有的生存智慧,机智地跟随公鱼到达安全的地方会合,我和父亲一有时间就开车到河的上游,借助月光长时间蹲守于岸边痴迷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些神奇生物,对这种现象叹为观止,这难道不和人类的行为及其相似吗?我们折服于这种生命的灵性之中,愧疚以往钓鱼简单地只为追求收获的感性快乐行为,父亲感叹道:“人、鱼 互通,应该是钓鱼的又一境界。”

    生活的转折有时是不以人的意志为主导的。父母回国后,我们经常保持联系,除了每次电话里向母亲汇报日常生活的话题外,最后,我和父亲都会互相通报着对方的鱼情。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那一年圣诞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早晨,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弟弟在电话里简单地问候之后,告诉我父亲被确诊为癌症晚期已月余,正在接受治疗,父亲为了能够让我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才允许他现在通知我,我一瞬间说不出一句话,这一刻来得是如此突然,我不能接受我将要失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父亲,我心里充满了震惊、伤痛,甚而愤怒!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几分钟沉默之后,我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他安慰我不要担心,积极配合治疗会有成效的。我意识到应该坚强、冷静起来:“爸爸,我们全家每一个人都会想尽办法来协助你进行治疗,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我们在一起!”父亲说这是他最高兴听到的话。后来弟弟告诉我,医生按经验判断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治疗的过程是艰辛而伤感的,现代医学无法解除这一顽疾,我们全家尽了最大的所能,陪伴着父亲走过了每一个疗程,分担着他的痛苦,父亲也以常人不具备的坚强毅力与病魔搏斗了一年零七个月,在最后的几个月里,我日夜不离地陪侍着父亲,他夜不能寐的时候,我就和他聊天减轻他的病痛,涉及的内容很多,我恨怨这世事无常,父亲凝思了片刻后,缓慢地言道“世事如常”啊;我们谈到了生和死,我们都曾经是唯物主义者,但是这一刻我们都渴望人存在独立的灵魂,她能够脱离我们功能丧失的躯体,带着我们今生的温暖和爱,进入另外一种生命形式,永远存在在世界上。冰雪消融的一个上午,父亲让弟弟备好车,他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外面久违的世界,看着父亲艰难地移动着脚步,我决定背父亲下楼上车,父亲略微拒绝后,同意了,我多么希望能够以我强健之躯背着父亲淌过生命之河,就像他当年背着我一样去躲过这一劫难啊!车在父亲的指点下,缓慢地从一个地点驶向另一个地点,父亲历数着我们在那里度过的欢乐时光,曾经的充满了鱼虾的脱坯坑已经了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新兴的工业园区,铺满鹅卵石的北大滩已经淹没在水电站的库区里,老山头和水电站主坝连为一体,形成一道锁住江水的天然屏障,而我和父亲在每一处钓鱼的情景却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在我们大家共同的回忆下是如此的清晰,那一刻父亲的脸上呈现了快乐的微笑。几个月后的春天,父亲在我们全体家人的陪伴下平静而满足地离开了我们,我们谨遵遗言,“在最后的时刻不要惊动我,握住我的双手,让我在你们的温暖中离去。”

    我无以形容我的悲哀,只觉得当年那一声划破空气、凄厉而泣血的长鸣,回荡在我的心地之间。    敬爱的父亲,今年的父亲节又到了,祝您节日快乐! 

2011618

分享博文至:

    6 条评论

  1. 1. ruihua - 2011年6月18日 23:13

    读到最后的时候, 我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为了您的父亲, 也为了我自己的父亲, 愿他们安息; 愿我们接过担子, 像他们爱我们那样, 爱自己的孩子! 父亲, 是个极光荣的称号!

  2. 2. 午夜茶 - 2011年6月19日 09:45

    非常感人,好文!

  3. 3. haozi - 2011年6月19日 15:49

    很感人的!!!!!!!!!!!!!!!!!!!!!

  4. 4. david-wei - 2011年6月19日 20:41

    你说的地方有点像,富拉尔基。 是吗?

  5. 5. 奔远 - 2011年6月19日 21:53

    很感人的父子深情,令人感动

  6. 6. love - 2011年6月20日 03:08

    钓鱼是一种残忍、自私的爱好,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残害其他生灵基础之上的行为。愿己父亲,愿他父,愿鱼父,都平安无恙!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