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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觉得心里沉沉的,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想写些什么,却总是觉得写不出来。我始终觉得我们这代人其实挺幸运的,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争,也没有经历过大的饥荒,大的运动,总体来说是平稳而和平。可我又觉得我们这代人是不幸的,因为别的时代的人经历的委屈和磨难,也就历时几年,最多十几年,必然会过去,就有历史定论或者平反。而煎熬我们的历史,都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人们却一味地被回避和被推脱,甚至以前那些勇敢地追随者也变得沉默无言。

我们生活在一个谎言,谣言和政治洗脑共存并交织的时代里。即便是亲眼目睹的事物,你都怀疑它的真伪,何况从不同的人,不同的媒体,不同的观念下映射出来的报道和言论呢?你所能采取的态度可能只能是将信将疑,话只能听半句。

在海外,最大的好处是你拥有了自由的空间,你可以用所能利用的资源去填补和重塑那被时间淡化的史料,在浩瀚的信息里去找寻真伪的痕迹。然而,当定位历史的航标没有树立在航线上的时候,你所能看到的只是些鱼龙混杂的戏潮儿随意遗弃下的标杆,和呼啸而来而又呼啸而去的流星。让个人独自去梳理那历史的原委和脉络的确太难了,看得越多,就越无法让人去认定何为真相,何为假想。

直到一天我在多伦多的图书馆里偶然发现了这本书:“Red China Blues: My Long March From Mao To Now”,这本书让我眼前突然明亮,让我认识了一位有传奇色彩的作者:Jan Wong– 黄明珍。这本书出版于1996年,中文名被译为:"神州怨:我的从毛的时代走到现在的长征",书一出版就在中国国内成为禁书,所以,我估计本世纪以后移民到这里的人,多数可能都没有读过这本书。八年前,孤陋寡闻的我偶然在图书馆里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有如获至宝的感觉,如饥似渴地通读了几遍。今天,又到了这个日子,我突然想把它推荐给网友们,不知道有多少网友读过这本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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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珍,是在加拿大出生长大的第三代华裔,1972年,19岁,为了追寻共产主义的梦想,几乎不懂汉语的她,回到了文革时期的中国,并成为当时仅有的两个西方留学生,就读于北京大学,成为一位工农兵大学生。 黄明珍在中国读书期间,参加下乡劳动,挖沟,和水泥,割稻子,开机床,读马列和毛泽东的著作。她经历了中国政坛的巨变,目睹了四五运动,她也改变了自己,1980年当她离开中国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毛的主义的传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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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加拿大进一步深造和工作以后,1988年,作为加拿大环球邮报住中国的记者,她又回到了北京。接下来的一年,她经历了并在天安门广场边的北京宾馆里,目睹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该书的下半部分,详细讲述了她在天安门广场上经历的,采访的,和目睹的事情。她并没有刻意褒奖学生,她描述了当时学生示威游行时的混乱,以及绝食行动中作假和作秀,以及对广场上所谓学生领袖的采访。6月3日晚上11点,她完成了天安门广场上的采访,回到了她在北京宾馆和其它记者共享的14楼房间,中国历史上那骇人听闻的事件就在那晚的那一时刻发生了,她写道:

“诺曼(黄的丈夫)和我离开广场恰到时间,十分钟后,军队从西边开了进来, 装甲运输车轻易地咆哮着碾过了那些临时障碍物。抗议的人用力扔着石头,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无畏地追逐着。现在我可以清晰的枪响声了,我惊恐地看到军队直接向着人群射击,人群沿长安街嘶喊着咒骂着溃散下来,起初,一些抗议者在他们面前举着毯子和夹克衫,明显他们觉得军队用的是橡皮子弹,直到第一个人倒下,裂开大大的伤口,他们才意识到士兵用的是真的弹药。”(原文251页)

“士兵扫射了救护车,向想去救伤员的人们射击。有些骑自行车的人把尸体驼在自行车的后面,有些人把受伤的人背在背上,在3:15到3:23之间,我数了,有18架次脚踏三轮车驼着死去或受伤的人,沿对角线穿过宾馆,到附近的北京医院,或到北京联合医院。我意识到同一个穿着红汗衫的驾车人来回走了好几次。他架子车上的草垫已经渗透了鲜血。”(原文253-254页)

“在第三次密集扫射之后,我数到有二十多具身体倒下。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就在我们的凉台下背部中弹。在长安街上有两大滩血迹。人们把一个小女孩的尸体扛到了宾馆的后面。23分钟后,有些人又鼓起了勇气,想去接近受伤的人。士兵又射出一串子弹,让那些想去救人的人慌忙去找庇护。人群愤怒极了。我惊恐地计算着时间,一个小时后,那些受伤的人还躺在地上,流着血死去。” (原文260页)

“那个下午(6月8日)我和一个朋友去了北京联合医院。…她敲敲门,在里面,她把我介绍给一个中年的医生。他对和我交谈很紧张。“我对发生的事情有些意见” 他说, “在这些事情完之前,我是不会说的。” 停尸间里挤放着一百多具尸体,他说,医院得到了一些特大的冷冻柜,每个可以放四具尸体,但这些还不够,那个星期六的晚上。他被从床上叫了起来,一直工作到晚上,尽力去包扎那些打烂的尸体。” (原文270页)

… …

我真的感觉我的英语翻译的确不够,不知道我是否译出了黄明珍笔下的意境,但我禁不住眼里的湿润,的确还是你们自己看原文吧,我不知道这本书有没有中文版,英文版在多伦多及周边所有城市的公共图书馆里都借得到,再写一遍书的名字:

Red China Blues: My Long March from Mao to Now 作者  Jan Wong (黄明珍)

应该承认我不是个热衷于政治的人,在国外这么多年后,亲身经历了西方的民主制度,也没有觉得好到那里去,不过是另外一种制度,统治和管理国家的方式而已。但我的确是个有良知的人,珍惜每一个曾今鲜活过的生命,愿意为他们发出我所能发出的声音。

如果他们有灵,是否会听见我为他们选放的歌声:

今晚,我们正年轻

我们用火点燃了整个世界

我们把它燃烧得比太阳更明亮

今晚,我们正年轻

我们用火点燃了整个世界

我们把它燃烧得比太阳更明亮

带我回家吧,带我回家吧

Fun: We Are 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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