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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旅馆里,难得有时间上网,偶有机会看看新闻,一眼就看到大幅标题新闻:“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心中突然袭来一阵狂喜:“应该是他,诺贝尔文学奖本该是他!” 莫言,我想大言不惭地和你套套近乎,我想告诉你你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作家!

曾经?是的,的确是曾经,我对莫言的热爱可以推算到二十六、七年前,近二十年里我没有看过他的作品。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故事,如果想挤一些故事,那也必须从那个时候说起。

那时候,我是一个刚刚进入大学不久的大学生,读的是理工科,却偏偏喜欢上了文学作品。那个时代是 ” 资产阶级自由化” 思潮开始泛滥的时代,对于西方,除了课本上必修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之外,校园里流传的更多的是尼采,叔本华,萨特,弗洛伊德。不知受何影响,我进入大学不久,就开始热衷于当代的西方文学,从英国的象征主义文学,到法国的新小说流派,从美国的黑色幽默,到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我真的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些现在看来毫无用处的东西上。当时,我把能找到的当代名著,几乎通读了一遍。最后让我最感兴趣的文学,我归在了两类种类型,意识流体小说和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为什么喜欢意识流,可能是受电影蒙太奇手法的影响, 还有我本身上课总开小差的习惯。我那不安定的思绪总在不停地捉摸这个,又搜索那个的,有些歇斯底里,从未安分过,最让我推崇的小说就是美国作家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那种穿梭于人的潜意识深处,跨越时空界限,徘徊于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写作手法,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这种感觉特别神秘而有趣,仿佛在进行一次心灵探秘。

喜欢魔幻现实主义,是因为这样的小说让我眼睛一亮,原来小说也可以这样写!尤其在我小时候总会听到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当人们把假象的事情和实际生活掺杂在一起,讲出故事来活灵活现,我就觉得特别带劲。尤其隐藏着的象征和暗示意义,让人总能思索很多那些隐晦的涵义 。我最喜欢的代表作就是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所著的“百年孤独”。

现在,回想起从前,我还有些佩服自己,一个理科生,功课那么繁重,怎么会抽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沉溺在这样的小说里,甚至曾经我琢磨着写一部自己的"百年孤独"。一次,和外校来的文科高手交流,我恬不知耻地说了我的喜好和追求,和我写作的欲念。可是,却受到高手们冷冷地讥笑:"你挺会赶时髦的嘛!"

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原来当时流行这个,有这样想法人不是我一个,原来这是时髦!很快我就在中国当时的文坛里,找了用这样思维形式进行写作的人,很快我就喜欢上了这样写作的莫言。

那时候,莫言也就刚刚有些名气,他的小说发表在杂志上,还没有整理成书,“红高梁”也还没有拍成电影,"红高粱家族"也刚写了三部曲:红高粱,高粱酒,狗道。但就这三曲,足以让我着迷,我读了以后立刻就喜欢上了莫言。

"红高粱"是这个系列的灵魂,形式上它是"我父亲"在打鬼子汽车的路上的内心独白。在"我父亲"跳跃的意识涌动中,勾勒出了一个庞大的故事主体,细细品味每一个意识波澜,你就会发现:那将要发生是一系列层层渗透并逐渐深入的故事内容,这点就足以引人入胜。而情节又完全是一个颠覆传统式的抗日传奇故事,这,对我这个怀疑传统的学生来说,又有无穷的吸引力。

"高粱酒"被张艺谋拍成了电影,描述的是"我奶奶"的精彩一生。起初,我怎么也无法把小说里那充满传奇色彩的尖尖小脚,胆大干练的形象,和巩俐那两棵小虎牙和甜甜的笑容相联系在一起。直到后来被巩俐折服,也许是太喜欢巩俐,才觉得"我奶奶"就应该是那种写实的人物,而忘记了“我奶奶”身上的魔幻色彩。

"狗道"其实是我最喜欢的一篇,在经历了意识流探秘之后,作品加入了浓重的魔幻色彩。鬼子的汽车被打之后,日本鬼子进行了疯狂的报复,在村里进行了大屠杀,全村人几百人几乎都死光了,几百条家狗变成没有主人的野狗,以吃死人的尸肉而生存。狗群吃了人尸以后,产生了相当的智能,不仅变得十分凶残,而且拉帮结派,形成了他们的组织。屠杀幸存的“我父亲"和"我母亲"和狗群展开了护尸人狗大战。狗的领袖红狗在争斗中懂得了辩证法,夺取了狗群的领导地位。在最后的突袭中,拼死咬掉了“我父亲"的小鸡上的一个卵子,我爷爷曾为断我香火而犯愁,最后发现"独头蒜更辣"。这故事演绎得绘声绘色,而且这种魔幻手法充满了象征和暗示意义,让人回味无穷,至今难以忘怀。 。

那年的夏天,我随父亲回福建老家,在丛山密林里寻访了我祖上一代一代的荒坟野墓。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坐在昏暗的电灯下学习,突然受到雷击,前前一片金光四射,一股创作的欲念突然在我心中悠然而生,我开始构思一篇属于我的魔幻故事:

十七郎来自内陆,胸怀着光宗耀祖的远大报复来到闽西这个荒山野岭开荒造田,虽然立得家业,他仍觉得壮志未酬,他死后灵魂却仍在山间游荡,力图蔽护子孙,助他们高展宏图。然而子孙一代又一代,却始终无所作为,让他无所适从。直到二十世纪初,子孙传到十九世。十九世读完私塾后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却歪打误撞,参加了革命,成了一名红军战士。在长征,抗日,解放战争中几经生死,都被祖先护佑而艰难得生。革命成功之后,十九世转业在大城市里官居要职。虽然不算声名显赫,但也是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将军,让祖先总算得以慰藉。十九世年老的时候,一心要在家乡立下自己的陵墓,搭起一个凉亭,让人们从他的陵前经过的时候,能享受了一份清凉。90高龄的他,再回到家乡祭祖选陵地,突然,在大山里失去了知觉,再一次和先祖交魂通灵•••••• 此后,我更加敬仰莫言,因为他有高密乡这样培育他的土壤,我的思路是建在空中楼阁……

再后来,我大学毕业了,时代也发生了变化,我是随波逐流的人,经不起大环境的冲击,在南方一个文化沙漠里,过着平板,单调,直线,无味,没有波澜,只需要逻辑思维的日子。那曾牵肠挂肚的创作欲望被呆板的生活吞噬了,残留的写作意识被时光打碎,并扔回到潜意识那汪洋大海中,只有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才偶然浮上心头,才会象班吉(喧哗与骚动里的人物)那样哼哼唧唧几声,仿佛若有所失……

2012年10月11日,瑞典皇家科学院授予莫言诺贝尔文学奖时,表示:莫言将现实和幻想,历史和社会角度结合在一起。他的创作中的世界让人想到福克纳和马尔克斯作品的融合。

莫言,福克纳,马尔克斯——这三个我曾最喜欢的名字连成一排,我的心中一阵狂喜,仿佛猜中了六合彩头奖号码,又好像多少年前看好的仙股一下子跳到百元。。

国内掀起了一股"莫言热",莫言的作品脱销,莫言的家居被盗,凡是带"莫言"名称的品牌一律价值飙升,什么"莫言醉","莫言愁",就连我自己也沾沾自喜:"可惜啊,可惜,莫言要是六合彩,我会不会在二十多前就把他给收藏了呢?"。

多年以后,我又一次在网上找到了莫言的作品,我又一次充满新奇地读他的作品,"生死疲劳",看到这段:

"( 西门闹) 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浑身沾着黏液,躺在一头母驴的腚后。天哪!想不到读过私塾、识字解文、堂堂的乡绅西门闹,竟成了一匹四蹄雪白、嘴巴粉嫩的小驴子。"

“Love it, Love it !” 我心中一片欢腾,天啦,这就是那久违了的,在中国土生土长的,充满泥土气味的魔幻现实色彩吗?我仿佛在畅饮一壶浓浓的高粱酒……

如果你想读莫言小说,以下网站收录他的很多作品:http://book.kanunu.org/files/writer/823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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