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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历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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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夏天,爸爸逼着我上了小学。 说”逼”是因为我那时才刚过6岁,法定的入学年龄是7岁,我不想跟60后的孩子在一个班里。 我很无奈,可谁让我出生在知识分子的家庭呢? 我爸爸是学校的老师,尽管不在我们村里的学校教书,尽管他也只受过中等专科的教育,但在基本是文盲的小山村,他是地地道道的知识分子,我当然是不能落后的。 76年是文革的最后一年,上大学还只是贫下中农的专利,我爷爷那时顶着”黑五类”的帽子,像我这样的家庭将来要上大学基本是没有可能的。 在读书无用论的年代,我爸爸却还是很固执的崇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古训。 我们教室黑板的正上方挂着毛主席的相片,我学会的第一首歌是”东方红,太阳升”,老师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毛”,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第二句话是”中国共产党万岁”。 不幸的是我刚刚学会这两句话,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主席他老人家便离开了我们。 叔叔后来给我说起,从收音机里听到毛主席逝世的噩耗时,他正和其他的社员在地里修大寨田,大家停下手中的活蹲在那里哭泣,他有一种天就要塌下来的恐惧。 大人们都在哭,我奶奶常常一边哭一边嘴里念叨,不记得她嘴里都说些什么。 学校设了灵堂,教室外面的墙上刷上了黑色的标语,”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永垂不朽!” 我们班上的孩子都很悲痛,我也很伤心,不过我没敢跟老师说,我的伤心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们跟着大人参加了村里组织的毛主席追悼会,学校给我们每个孩子发了一个纸制的小白花别在胸口,我伤心的是那个套在袖子上的黑纱。 我们班里只有一个人戴黑纱,就是我们班长。 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只给她发了黑纱,我觉得那个东西戴在袖子上很酷,好生的让人羡慕。 开完追悼会便又接着上我们的课,不过我对读书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那时候是有早自习的,就是吃早饭前去教室里溜达一圈,读两句毛主席语录。 不过没有关系,真的不去老师也不会批评。 家乡的夏天,天亮的早,小鸟叽叽喳喳的叫。 邻家有个小女孩,每天早上起个大早来喊我上学,我就假装睡着了,等着她跟我妈妈说,”阿姨,那我走了。”我便放心的醒来了。 一年级,我学会了写很多字,也闹了不少笑话。 有些字,我是会写的,写在书本上我也认识,大人们用小棍子写在地上我就不知道了。 大人们说起这事显得很开心,他们不知道那会伤害我的自尊心。 我也学了算术,阿拉伯数字还算简单,就是那个”8″字老也写不好,不是歪着,就是躺着。 我们每个孩子都有一把算盘,不过除了算盘珠子能拨的哗哗响以外,我基本上没觉得它还能帮我什么。 大人们说用算盘可以帮你算账,我见到过生产队的会计在煤油灯下打算盘;我总觉得那是他们的事,我是先在纸上算好然后把结果在算盘上摆出来的。 老师教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教我们要做毛主席的好孩子,我似懂非懂,除了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们还是毛主席的孩子吗? 大人们老是说些我们不太能明白的话,他们说要我们把书本吃透,我觉得这是个很难完成的任务;我的书本总是很脏,尽管爸爸用牛皮纸包过的,可是不用多久,书的两个角就卷了起来,后来整个书都卷了起来,让我很是头痛,只好隔三差五的拿回家去在砖头底下压上两天。 老师教我们不要撒谎,做诚实的孩子,这个我没能做到。 那年冬天,和坐在我后排的小朋友发生口角,我握了小拳头,手背朝下砸向他放在水泥课桌上的小手,不幸的是被他躲开了,我的手便砸到了桌子上,两个手指关节处的皮当时就破了。 没有能瞒得住,这个破了的手被妈妈发现了,我告诉她是被小朋友弄的。 妈妈找了老师,结果是小朋友被老师批评了一顿。 我不记得那个小朋友是谁了,事情的真相我一直埋在心里,瞒到了现在。 总的说来,小学的第一年还算不错,我以年终考试两个满分的成绩顺利完成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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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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