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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登被击毙了,今天的头条令人欣慰。十年前的一幕又在我眼前浮现,晚上在家里接到深圳表姐的电话说让我快看电视,美国世贸大厦被飞机撞了,,,慌慌的打开电视,脑袋嗡嗡的乱着一团,赶紧往美国妹妹那里拨电话,不通,往加拿大哥哥那里拨电话,也一直占线……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停的拨电话看电视,直到夜里3,4点钟接的哥哥的电话说妹妹没有事了悬着心终于放下。

下面是妹妹911事件一年以后发的一封电邮:

9.11 世贸中心时间表 (来源:http://www.cooperativeresearch.org/completetimeline/) 8:46 A.M. Flight 11 slams into the north tower, 1 World Trade Center. (11号航班撞入北塔,世贸中心1号楼) 9:03 A.M. Flight 175, hits the south tower, 2 World Trade Center.(125号航班撞入南塔,世贸中心2号楼) (9:41 A.M.) Flight 77 crashes into the Pentagon. (77号航班撞机五角大楼) 9:59 A.M. The south tower of the World Trade Center collapses. (南塔倒塌) 10:28 A.M. The World Trade Center’s north tower collapses. (北塔倒塌)

2001.9.11

比平时晚了几分钟到办公室,因为忘了带ID,要在楼下办了临时ID才可以上来。 从93年世贸中心被炸以后,大楼里的保安大大加强,工作人员要刷卡才能进电梯。世贸中心其实是两个高楼和楼下的商城和停车场, 还有几个一、二十层高的楼组成的一个建筑群。两个高楼各有107层,地下一层就是个商城,连通上面的一个办公楼,上楼也要从这一层搭电梯。我工作的纽约新泽西港务局在六十年代从纽约市租下了这块地,盖了世贸中心,后来造楼挖方的土填河造地,又有其他的发展商盖了世界财经中心和纽约期货交易中心。 是曼哈顿下城最热闹的地方。2001年七月份公司和Silverstein(一个家族发展商)签了99年的合同将世贸中心租给了他们管理。

三月份我从工程部转到航空部,办公室也从原来一号楼的73层换到了65层。和往常一样乘直达到44层的大电梯,再转小电梯到65层。 44层又叫空中大厅,办公面积很小,一排8个 从一层直达的大电梯对面是6个电梯间,每个电梯间里有6个(3500磅)小电梯,只服务8、9个楼层。 78层和44层一样的功能(大家要仔细看世贸白天的照片会看到这两层,和其他楼层不大一样), 办公室在78层的人要乘到78层的直达电梯再转小电梯。 每天到了世贸以后还要花10分钟时间竖向通勤。

到了办公室,换下了旅游鞋,又去倒了杯水,和坐在隔壁的尼胥(Nishi)问好。尼胥是我认识的印度人中最绅士的一个,50来岁,家就在世贸旁边的电池公园(下城的住宅区)里,太太在旁边的世界财经中心里上班,两个人没有孩子,过的仍很滋润,常常中午一起吃午饭,每年花好多时间旅游。尼胥晚上出发要到摩洛哥度假,前几天买了数码摄像机,已经像小孩子一样和我讲了好几次了,说好了今天带来给我看。 尼胥已经把摄像机拿了出来,我一边玩儿, 一边和他谈摩洛哥,其实我只知道卡萨布兰卡,还是从英格丽宝曼的电影里知道的,还有现在英俊年轻的单身国王,所以感觉是很个浪漫而悲伤的地方。玩了一会儿,我拿起水走出尼胥的隔间,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楼晃了起来,踉跄了一下,看到窗外飘落的火球、燃烧的杂物,我脑子里出现了整幢楼一层一层从上面塌下来的景象,有一个念头在我心里 - 天真蓝呀!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的一生好像都在眼前过了一遍。

也是突然间,楼停止了晃动。助理部长的秘书弗安(Fran)从助理部长的办公室冲了出来,弗安是那种五官精细的女人,现在快五十了,仍然风韵犹存,虽然坐在我对面,平时我们不过是互相问好而已。她一边说”我的上帝!怎么了? 我抱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里窗户越远越好”,一边就抓住了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直升飞机吧!我们走吧。”我说着,心里为我刚才的想法暗笑,然后从办公室拿了坤包,对弗安说”带上你的包,今天可能就不会回办公室了。”

“大家不要慌!不要滞留!从最近的楼梯下楼,不要用电梯!”一个同事沿着走道过来。我等了弗安,两人一起走了出来。楼梯就在出口旁,防火们也被关上了,想用电梯也不行。楼梯里陆陆续续有些人,比我想象的要少,这时我才意识到忘了换掉高跟鞋,但愿到了44层可以坐电梯下去。

楼梯里没有烟雾,灯也亮着,比同事给我讲的93年爆炸的情形好多了。我们一群人可能有二、三十个,在我前面有个年轻的黑人女孩,好象是工程部建筑组的,完全吓懵了,哭的人事不醒的,被一个同事搀着走。往下走了几层,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楼层里加入,下楼的节奏也慢了下来。大家都很有秩序的走走停停,低声的交谈着,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终于到了44层,我探头出去看能不能用电梯,被保安拦了回来,这时听到他的对讲机里讲”2号楼被撞”。有点迷惑的和弗安讲,”我还以为是我们的楼被撞了?感觉好像就在我们上面几层?”

大约又下了几层,听到上面有人传话”大家靠右站,伤员下来了”,忙贴墙站住,也帮着传话。 楼梯有可以两个人并排走的宽度。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搀着一个烧伤的走下来,我知道我的眼睛肯定是张圆了,听到弗安在我耳边讲”真可怕”。几乎是一个裸体的人,只有几块衣料贴在背上和腿上,很机械的被搀着他(她)的人领着走。一直在哭的黑人女孩叫了出来”我的上帝!”,搀扶伤员的人很气愤的讲”闭嘴!”。同事把女孩的头抱进胸膛,不再让她看。又过去了三四个伤员,都是黑人,最后一个满身是血,不过看来伤是最轻的。

大家又继续下楼,感觉安静了好多。很多人和我一样,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可是都很震撼,这时大家才真正开始掂量楼上的损失。 这样走走停停,又让过了几组伤员。我也猛然意识到我以为都是黑人的伤员其实什么人都有,是头发被烧光,皮肤烧黑了缘故。 到了二十几层的时候,又听从下边传话”大家靠右站,消防员先过!”一对消防员慢慢爬了上来,每人都穿着厚厚的消防服,背着两个氧气罐,还拿着些东西,气喘吁吁的。一个手拿消防斧的人走到我跟前就一下子跪下了,大口喘着气。领头的回过头叫他,我听到他口里骂了一句,站起来又往上走了。他的脸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还可以看得到。

到了十层左右的样子,已经到处是水了,水顺着墙在往下流着。旁边的一个胖胖的女人(脸很熟,但不知道名字的那种同事)说”哦,我不行了,我出不去这个楼了”。弗安和我忙着鼓励她,我建议她把鞋脱了走,因为她的鞋有一点跟,我就替她拿这鞋,另一个同事拿着她的包。我问弗安还好吗?弗安讲还好,就是一停下来她的腿会抖得厉害。又走了几层,胖老太实在不行了,我把鞋递给了弗安,干脆架着老太太走,因为不论谁停下来都会把楼梯给挡住。

从我的手架住老太太开始,她的嘴就没停,说去年就该退休的,这次一定要退了,还告诉了我她的年龄。快到地面了,还没忘了回头问同事她的包还在吗。 到了地面一层,从楼梯里走出来,整个大厅好像被火烧过了一遍,不锈钢的柱子都是黑黑的。警察在门口指挥着我们,大声讲不要往外看,我就忍不住向外看了一眼,平时干净而热闹的广场堆满了还在燃烧的杂物,听到旁边一片叹息。很解脱的帮老太太穿上鞋,交给了警察。

我们在警察指挥下沿着扶梯走到地下一层,消防洒水器把我们浇得透湿。弗安问我早晨洗澡了吗?我有点儿疑惑的摇头,她就笑着说,”现在补上了”。我们边走边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从书店出来,警察站在两边,催促着大家快走,还说不要回头看,我和好多人被提醒了一样,回头看世贸。我也是这天第一次没忍住叫了一声天,前面的两个黑女人放声大哭。世贸象两根巨大的蜡烛,冒着黑烟的火焰包裹着两个楼的上部。

我们在警察的催促走到了百老汇大街,路上丢的到处是鞋、包、衣服,还有点点的血迹。很多人到了百老汇就停下了,回头目瞪口呆的看着燃烧中的世贸,或是寻找同事、朋友。

我看到好多工程部的同事,大家都在商量可以做什么。弗安和我走了一圈,决定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最好是离开这里。又看到尼胥,他邀请我们到他家里,弗安和我谢了他,还是决定离开纽约。

我们沿着百老汇大街往北走,街上的景象让我想起了6.4的时候。很多人挤在车旁听收音机,或是堆在店门口看电视。有个人高高举着一个收音机,被里三层外三层人群包着,弗安和我个子都小,试了几次,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一直快到了中国城,我们才听到五角大楼也被撞了,这不是事故。一家电器店的人让我们用了电话,打不出曼哈顿,我就给老公打了电话,也让他给弗安的老公报个平安。

弗安和我在中国城搭乘上后来知道是最后的一班地铁,到了中城的火车站。我送她进了火车站,分手的时候弗安把我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松手,我自己就一个人慢慢往汽车站走。街上的人都站在南北向的大道上,脸上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向南望。曾经是世贸的方向是冲天的黑烟,我还不知道楼已经倒了,感觉想在梦里一样。

后来才知道弗安也没有出城,那时所有的交通都停运了。我也从汽车站又走到我老公的办公室,他们办公室的人都围在电脑前看BBC的新闻。当我听说楼塌了以后,我能想到就是那些消防员了。

给我在多伦多的父母打电话,他们一直在看电视,听到我的声音,爸爸哎呀了一声,听得出他的解脱,这时已经快中午了。 后来 尼胥的太太刚上班,就听同事讲世贸被撞了,连忙打电话,已经没有人接了。因为她的办公室面对哈德逊河,看不到世贸,情急之下就跑出楼,站在马路对面出楼层,看撞到了哪几层。正在仰着脖子数,从楼上掉下了一个人,摔在离她不远处的马路上。

尼胥和我们分手以后就准备回家,到了家门口,才知道联邦调查局已经把楼封了,因为有的尸体残片掉进了他们的楼里,需要收集证据。 他和太太没办法联系上,就沿着河边寻找,河边很多人在试图搭乘轮渡离开曼哈顿,不过很快进出曼哈顿的隧道桥梁都被关闭,火车和轮渡也停运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尼胥终于看到了坐在河边长椅上发呆的太太,上前打了招呼,他太太先是不相信得看着他,突然就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后来尼胥告诉我”She cried and cried like a baby 她像婴儿一样的哭呀哭”。

尼胥一家无家可归,在普林斯顿的朋友家了住了一个月,他的太太在911以后丢了工作,尼胥也在6个月后提前退休,两个人回到了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家乡重新开始生活。

弗安也在去年年底提前退休,和老公一起搬到了南卡州的海边小镇里。

Sandy Sandy 是一条盲人领路犬(seeing-eye-dog),毛的颜色真的就像沙滩一样。它的名字一定不是现在的主人起的,因为主人是在公司财会部工作的盲人。 早上上班时常在大厅里、电梯里看到Sandy,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我常常会暗叹它的主人的整洁。不过一到44层大厅里,就会看到Sandy三心二意的样子,43层是公司的饭厅,早晨总会有推着车往楼上送早点的车子。Sandy会摆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来,跟着早点的香气走,我就看到过一次它把主人带的碰到墙上的情形。

在电梯里,Sandy会很端端正正的坐着,同事都很喜欢这条工作狗,很多人会摸摸它的头,它就很舒服的享受着。 9.11那天的中午,我和我老公下楼吃中饭,在公园大道上看到Sandy带着它的主人和公司的一群人往上城走,我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跑着过去拍S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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