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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医高润生先生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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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请您谈谈一些个人经历以及您是怎么走上中医之路的呢?
高润生:我十岁的时候,弟弟得了场重病,眼睛和全身皮肤发黄,恶心呕吐,小便黄。经当地西医确诊为黄疸型肝炎,西药没有特效药。父母想起我的舅舅是中医,住在60里外的县城。于是派我一个人去舅舅家。舅舅一听我描述的症状就说这是得黄疸病(中医叫黄疸,西医叫黄疸型肝炎)。于是就开了方子,有十几位中药,抓了六副药,一共吃了六天,弟弟眼球的黄疸就全没了,皮肤上还有一点,又养了一个星期就全好了。我觉得真是太神了。1952年,我们全家随舅舅搬到哈尔滨,当时舅舅自己开了诊所,没事的时候我就去他诊所玩,看着他给病人看病。越看我对中医越感兴趣,越着迷。舅舅也很喜欢我,他的几个孩子要么学工,要么学农,偏偏没有学医的,舅舅就想把他的经验传授给我。在舅舅的指导和点拨下,我用了五年的业余时间背熟了《神农本草经》、《濒湖脉学》、《内经辑要》、《医宗金鉴——内妇儿科》、《伤寒论》、《金匱要略》、《温病条辨》等经典中医书籍。后来我考进了哈尔滨医学院中医系,1963年毕业后,进了王岗医院中医科。1979年考上黑龙江中医学院的临床研究生,师从著名的中医专家马骥教授,主攻研究方向是肾炎肾病,取得硕士学位。毕业后,留在黑龙江中医学院附属医院儿科工作,直到1993年退休。退休后自己开了中医儿科诊所。去年移民来加拿大。

旺旺:中医这些年在加拿大发展很快,我注意到有不少本地人也会选择中医。但是,很多象您这样年龄的老中医常常不能很好地和西人的病人交流。您觉得应该怎样向主流社会宣传和推广中医和中药?
高润生:这主要靠你们年轻人了。不过加拿大是一个移民国家,不会讲英语的人很多,有一种提法是可以给中医师配上翻译,就像给不会英文的病人配上英文翻译一样,来解决沟通的问题。

旺旺:曾经有个朋友告诉我:“二十年的经验对一个中医来说,还是火候未到。”我想知道,在您眼里,多少年的经验算是到火候了呢?是不是火候未到的时候就不能给病人看病呢?
高润生:当然是从医的时间越长,经验越丰富。但时间的长短并不是唯一的条件,经验有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之分,如果“勤求古训,博采众方”,一样可以积累经验。我参加工作在王岗医院中医科,当时同科室有两名老中医。1966年的初冬,门诊来人请医生到家里出诊,病人是个57岁的老太太,曾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二院住院治疗一个月,诊断是肝硬化腹水,越来越重,医生说没办法治了,被安排出院,准备后事。回家后,家属想看看中医。本意是想请老医生看的,但那两位老先生一听既然西医都已经确诊没治了,都不愿去。病人家属求院长说,棺材都准备好了,出现意外保证不追究责任。于是院长指派我去。看病人肚子鼓得很高,腿脚也肿得很厉害,不思饮食,未排便五天。这个病中医叫“鼓胀”,也叫“单腹胀”,此病人虚中挟实,十分凶险。急则治标,需利水通便,选用茯苓导水汤加减,只开了一剂。那一夜我都没睡好,担心这个病人。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病人家属乐呵呵地来到医院,说老太太服药后小便10多次,肚子已经下去一大半了。我又去看了病人,明显好多了。于是我开了两副补泻兼施的药,病人吃完这两副药后肚子就平了,再服药调养一个多月,老太太就能下地溜达了。村里人都觉得神了。西医治不了的病,让一个刚毕业不久的中医给看好了。

旺旺:让十个中医给同一个病人治病,会开出十个完全不同的处方。为什么会这样呢?
高润生:中草药有一两千种,有许多是作用相似的,所以每个医生掌握几百种中药,甚至几十种就可以治疗各种疾病,而且中医学内容浩如烟海,中医著作甚多,有不同门派,古代都是师带徒,看的不同书,选的不同方。于是这个医生习惯用这几十种,那个医生习惯用那几十种。其实中草药的选择面宽,正是它的优势。

旺旺:有道是:上医者知病治无病,中医者知病治有病,下医者治病不知病,巫医者不知病不治病。我想知道“知病治无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高润生:《内经》中记载“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兵,不亦晚乎?”这是中医在两千多年以前就提出的一个预防为主的科学观点。没病的时候预防疾病,要运动健身,加强营养,心理平衡,保持健康的身体。

旺旺:很多中医药房都冠以“××堂”,比如同仁堂。这有什么说法吗?
高润生:医圣张仲景(著有《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不光医术高明,而且医德高尚,关注普通大众疾苦。每月初一、十五两日在大堂上为民诊治疑难疾病,从而传为千古美谈,后来的药房就多冠以”××堂”,就是为了纪念张仲景大堂诊病的业绩。

旺旺:现在网络关于中医的争论往往演变成两种极端观点:一种认为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是好的;另一种则全盘否定,认为中医是“伪科学”。依您看,中医自身有不完善的地方吗?
高润生:第一个观点是不全面的,第二个观点是错误的。中医由于受历史条件限制,对人体的解剖,生理病理的认识是有限的。但他有自己独特的理论,脏腑经络,营卫气血等,确有临床指导意义。按照这种思想方法辨证论治,就能取得可靠的疗效。

旺旺:有人说:正如汽车最终取代驴车一样,西医也将会取代中医。您如何评价这种说法?
高润生:在治疗上,西医取代中医是不可能的。由于现代医学的研究采用的是分割与分析为主的方法,导致分科越来越细,人体生理的定量指标越来越多。给患者诊病、治病,一切凭客观指标说话,这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传统模式。而中医是整体观念,认为人是一个统一的整体。治疗时,要辨证论治。例如湿疹,现代医学认为是变态反应性疾病,治疗上,只给外用涂抹局部的药膏,不用内服药。而中医认为本病是脏腑功能失调产生湿毒,治疗主要用内服药,利湿解毒,特别是调整脾胃。脏腑功能恢复正常,湿疹自然而愈。

旺旺:谈到中医,让我想到了一个电影《刮痧》。那么,在加拿大行医,会不会碰到《刮痧》里的困惑呢?
高润生:刮痧只是一种民间的治疗方法。并不是中医的东西,在中医疗法权威的《中国医学大辞典》和《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传统医学》都没有记载。至于中西方文化和认识上的差异,一定会有,这就要求年轻一代的中医同仁多做一些交流、沟通。

旺旺:新东方有个老师叫罗永浩,写了篇文章叫《中医是伪科学》;民间打假斗士,旅居美国的方舟子声称“不相信任何中药的疗效”,把中国每年900亿的中药行业说成是全民在吃安慰剂。对此,您想不想反驳一下?
高润生:我觉得他们都是门外汉谈中医。
  关于中医是不是科学,这个问题很大,我只想简单的谈谈我个人的看法。首先,我们可以把科学解释成是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的知识体系。正确说明了事物之间相互关系的,说明了事物本质的以及正确描述了事物变化规律的学问就是科学。它是由人类在生产活动和社会活动中产生和发展,是人类实践经验的结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几千年的医疗实践已经证实了中医理论的正确性,怎么能说它不是科学呢?
  在我40多年的中医临床工作实践中,治好小儿肺炎哮喘无数,绝大多数的孩子,以后再感冒发烧,也不犯旧疾。还治好很多疑难病症,像湿疹,过敏性紫癜,肾炎,肾病,心肌炎,癫痫等等。患儿年龄是从几个月到十几岁的,他们不存在心理暗示的问题,更谈不到安慰剂了。

旺旺:我听说目前日本人正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试图从熬出的中药中找出其成分组成,然后设法用人工合成、复制。您觉得这是中医发展的未来趋势吗?
高润生:随着现代制药技术的发展,很多中药已经加工提纯,制成现代剂型。像丹参注射液,红花注射液等等。但因为中医看病是整体观念,辨证论治。不同的个体用不同的药物来治疗。同样是感冒,大人和孩子,冬季和夏季都用药不同。所以想用一味药一个方来治好所有的病人,是不可能的。

旺旺:我听说中医最大的问题是医生的经验很重要,看医生的效果取决于能不能碰到一个“好中医”。是这样的吗?
高润生:是这个道理。古人说,“选医宜慎,信医宜专”一方面要医术好,一方面要医德好。

旺旺:关于中医的发展,有人说中西医结合是一种趋势,有人说中、西医之法和所用之药都不同,所以中西医结合不是中医药发展的方向。您怎么看?
高润生:我认为,现代中医要利用现代医学诊断手段来认识疾病,在中医理论指导下,应用中药针灸治疗。

旺旺:很多时候,中医师都说中药没有副作用,但是中国民间有种说法“是药三分毒”,对此应该怎么理解?
高润生:中医没否认有的中药有毒,但并不是都有毒,像海带、大枣、龙眼肉等,都是中药,大家也认为没毒吧。中药是要在中医师指导下使用,要“中病既止”。早在《内经》中就有记载用药的分寸,“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去病十去其七,小毒去病十去其八,无毒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勿使过之伤其正也。”

旺旺:在国内的时候,病人都排着队找您。来到这里后,是不是会有心理上的落差呢?
高润生:像所有的新移民一样,来到加拿大是从头开始。在国内,我有40多年积累的信誉,现在要从零开始的让别人认识我,也是有一个过程的。这一点也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旺旺:您对加拿大的生活满意吗?
高润生:我对加拿大的生活很满意。社会的文明程度很高,政府对老年人的福利很好,正所谓是“老年人的天堂,儿童的乐园”。而且我在中国退休了,来到加拿大还能开自己的诊所,感到人生更有价值了。

采访手记 :

  本来近期并没有安排对高大夫采访的打算。但是,我注意到在网络世界,围绕中医是否有用,中医、西医孰优孰劣,中医到底是科学还是伪科学的辩论因为一些网络名人的参与愈加激烈。加之,从采访安省议员、中医针灸咨询委员会黄志华先生起,就得知他正在主导安省的中医针灸立法,而且在上月和本月分别在Mississauga,Markham,London 和Ottawa举行了四场咨询会,就如何规管中医针灸行业向业者和公众收集意见。一时间中医、中药成为华人社区、甚至主流社会关注的焦点。于是,我决定将对高大夫的采访提前,也希望能及时向我们的读者传递一些关于中医的知识和信息。
  采访高大夫是在他的诊所进行。从采访的开始到最后结束,高大夫跟我背诵了很多经典中医著作里的理论和方子,让我常常有如堕云里雾里的感觉,中医太神秘了,看来不是一次采访就能探究清楚的。但是,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我还是会继续学习、研究和探访专家,我希望自己本身能对中医有个逐渐清楚的了解,然后才能告诉读者真实的中医到底怎样。
  采访的过程中,高大夫不断给我翻看他行医40年来积累的病例,每每自豪和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佛经有云:救人一命甚造七级佛屠。高大夫40年的行医生涯里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让我们为高大夫的无量功德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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