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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人心理咨询

2004年12月26日,地球上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地震之一。地震造成的海啸摧毁了印度洋沿岸许多地方,造成了包括印度尼西亚、斯里兰卡、印度和泰国共约25万人丧生。救援机构迅速到达灾区帮助被灾难折磨的心身俱疲的幸存者们。

灾后的紧急反应人员中有一大部分是心理辅导人员。但是世界卫生组织迅速做了该组织此前和此后都没有做过的事。该组织具体地否定了一种心理治疗法,并建议救援人员不使用该治疗法。这种治疗法是一种一次性面谈的心理治疗法,被称为”心理报告”。该治疗法着眼于鼓励受害者通过分阶段谈论他们的情绪从而”处置”这些强烈的情绪。其目的是通过帮助人们尽早解决情绪困难来预防将来可能出现的心理健康问题。唯一的困扰在于:该治疗法使得受害者的心理问题更严重了。研究表明:灾后被”心理报告”法治疗过的人较那些没有任何心理辅导的人更有可能患上心理疾病。

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卫生权威机构的指示没有什么效果;这种心理治疗法依然被广泛使用。人们不愿做出改变与我们对灾难的反应中那些最不被重视的事实密切相关。在我们这个关注灾难的社会中,人们往往忘记了:绝大多数经历过自然灾难的破坏、成为暴力行为的受害者或在悲剧中痛失亲友的人不需要心理健康专业人士的干预。

许多人会因此而心绪烦乱、痛苦和陷入哀悼,这些是自然的反应,不是心理疾病。只有少数人(在严格的研究中比例基本不会高于30%,往往大大低于该比例)会由于这种不良经历而出现心理障碍。最为常见的结果是:人们从伤痛中复原,而无需专业的辅导。但是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在灾难中一个人会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灾难过后,这个人的压力水平会下降,即便没有恢复正常。我们的身体根本不能一直处在最高水平的焦虑状态中。

我们需要记住几点事实。因为,从灾难心理治疗者的立场来看,心理报告法看上去有效:受害者的精神压力真的降低了。但是单个心理治疗者看不到的是:如果他们什么也不做的话,受害者精神压力的降低会更有效,更少的受害者会遭受精神创伤。雪上加霜的是,研究人员还在病人结束治疗之际询问他们觉得该技能(”心理报告”)对他们是否有帮助?病人们报告说:看来对他们有帮助,虽然后来的跟进评估表明:该技能阻碍了他们的心理复原。毫无疑问,即便是不合格的救生衣也能给人以希望。而心理报告法一次性咨询的特点使得问题更加严重,因为治疗者容易根据病人当场的反馈而假定:该治疗法是有效的。

鉴于以上风险,卫生机构开发了一项叫做”心理急救”的技能,最值得关注的事实是:该技能几乎没有心理学的成分。它不过是一个和精神受创的人沟通的指南,其中特别建议不要鼓励人们”处置”发生过的事情。这一点本身可能预防了许多的伤害。

但是,为刚刚遭受心理创伤的人们提供即时心理干预的做法极为诱人。在情绪层面上说,专业人士们都喜欢”做点什么”来帮助受苦的人们。这是一种值得赞赏的人类动机;但是知道什么方法有效则是专业人士的一项职责。如果一个外科大夫尝试用蚂蟥和白兰地来做手术的话,不论其用心何等良苦,我们都会觉得不那么值得赞赏。当然,这里存在着一股黑色的暗流。救援人员到达灾区后一番会谈就预防了心理疾病的想法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白日梦;但是这种想法与其说帮助了被灾难影响的社区,不如说满足了救灾工作者及其形象的需要。

如果一次面谈的治疗术有效当然好,但是有鉴于以往的尝试带来的危险,我们需要在使用前确认这类做法是安全有效的。

与此同时,心理报告术依然被广泛使用。并且,一种新的、未经检验的一次性面谈灾后治疗术似乎正在卷土重来。在一份战区心理健康期刊《干预》上面最近发表了一篇文章,给出了如何使用这种治疗术的指南;虽然该文也承认,这种治疗术的有效性缺乏证据。

最近在波士顿、达卡、叙利亚和马里发生的惨剧使得以上问题再次变得切近起来。经历过那次印度洋海啸之后混乱的回应(那时候,一卡车一卡车的信息不灵、无组织的心理辅导人员到达当地对人们进行”治疗”)之后,我们已经有了几个国际性的救援程序草案。只是不清楚这些草案是否被好好执行了,也见不到什么关于不良做法的说法。

浪漫化灾难救援固然诱人,但是我们的目标应该是立足于翔实的研究,和受灾社区建立伙伴关系,以促进高质量的心理健康服务。仅仅”到场”是不够的。不幸的是,许多心理辅导人员对此依然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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