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观日本人的夏令营

爱艺术 - 2012年3月30日 - 78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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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日本的夏令营活动,许多人会有一种颇为深刻的印象,即艰苦的探险与枯燥的生活。写过《夏令营中的较量》及《千年警世钟》的我,似乎应对此负有一些责任。当我亲自在日本体验过夏令营之后,发现那是一段轻松快乐而充满活力的生活。如果仔细品味一下,甚至会发现那些迷人的日子闪耀着现代教育理念的光芒。

     750人的夏令营开营式上,没有领导讲话。营员在幽默的童话歌曲中起床,而快乐已成为夏令营的主旋律。

     2000年8月4日上午,当随同北京月坛中学的师生来到东京地铁的上野车站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成群结队的青少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律穿着草绿色的营服,一律戴着西部牛仔式的卷沿营帽,一律背着沉甸甸的背包,一律佩戴着自制的介绍自己的臂章……那景象犹如绿色的云向一起聚拢,又似绿色的精灵在举行狂欢节。

     我们是同一个夏令营的营员,我们同乘一列新干线列车,向避暑胜地长野进发,目的地是黑姬山下的“拉博浪岛”。我的女儿作为月坛中学的学生,也参加了这次夏令营,并承担起给我当日语翻译的任务。

女儿告诉我,“拉博浪岛”是LABO国际交流中心营地的缩写及音译。据悉,这座藏在黑姬山下密林中的营地,由日本政府投资数亿日元建造,供全国青少年参加野外活动使用。LABO国际交流中心每年春夏冬三季租用此营地,为拉博会员举办各类活动。

     说来有趣,拉博会员的年龄从2岁至22岁,营员也就大小不等。最小的只有3岁。我所在的A2班共31人,七、八岁的十几个,其他多为小学高年级学生和初中学生,还有两位妈妈和一个奶奶,也以志愿者身份参加了夏令营。31个人像一个大家族一样,住在一栋复式结构的高大房子里,女的全住楼下,男的全住楼上。

     夏令营的起床时间不是吹军号,而是播放一首幽默的童话歌曲,使人感到快乐的一天开始了。

     750人的特大夏令营开营式却出奇的简单,没有领导讲话,只有一位大学生志愿者讲了几句逗乐儿的话,大叫一声“开营了!”接着,就是大学生、高中生志愿者的节目演出。演出极为夸张,各色人种,迥异的服饰,原始部落的生活,均随心所欲地演绎出来。大统领伊濑知光郎先生,是拉博浪岛的最高负责人。他扮演了一个印地安人,挑着丰收的果实大声叫卖。

     回到各班之后,马上开始演戏,戏名叫《三个兵》。剧情大意是:三个打仗归来的士兵来到一个小村庄,村民们以为是强盗,把食物全藏了起来,并拒绝士兵进门。后来,得知士兵是为人民而战,纷纷开门迎接,制作特大的饼,取出最好的酒,款待三个士兵。随后,男女老少与三个士兵跳舞联欢……

     当我被邀请参加演戏时,心里慌乱了一阵子:长这么大,何曾登台演戏?我这才发现,日本的夏令营组织者极重视平等与自由。以演戏为例,每个人可自由参加演出,也可以自由选择角色,还可以自由设计动作。于是,我创作了藏东西的细节,又创作了趴在地下吹火的动作。有几个小营员演累了,躺在地上打滚儿,也没有人训斥。演出照常进行。

     我想,这种演戏就是玩玩罢了。谁知,当天晚上,我们A2班还去A1班访问,进行演戏的交流。A1班有的营员还化了妆,脸上涂满黑红两色油彩,装成印地安人的样子,演得十分投入。同一出戏,每个班各自创造了一个独特版本,在交流中发现差异互相借鉴,这成了夏令营生活的重要内容。

      在拉博浪岛,除了外出活动之外,多数室内活动都是唱歌、跳舞、做游戏。唱歌常常伴随摸五官或摸四肢的滑稽动作,让小营员们开心不已。据了解,LABO国际交流中心从全世界收集了一批幽默快乐的歌曲,并将其作为拉博歌曲。渐渐地,快乐幽默似乎成了拉博夏令营的主旋律。

      夏令营活动犹如超市一样丰富多彩而又可以自由选择,疯狂拍卖火爆异常。

      如果说,快乐幽默是拉博夏令营的主旋律,那么,犹如超市一样丰富多彩而又可以自由选择,则成了夏令营活动的鲜明特色。

     一走进营地,每位营员就收到了《野外活动内容一览表》。我数了一下,竟有16项内容可以自由参加。女儿学了5年日语,大致能看明白表上的内容。她说:“有黑姬山登顶探险、有观赏瀑布、有访问大山村的村民、有森林和草地探险、有游览野尻湖、有制作玩具、有采标本、有游戏比赛、有博士指导拍摄植物与昆虫、有学习日本舞蹈、还有钢索飞人……”

    “什么叫钢索飞人?”我疑问道。

     女儿也不太明白,她仔细看了一下介绍,说:“这是一个挑战性的项目。人在7米高的钢索上抓住一个环,飞速向前滑去。够惊人的!”

    我也感叹了一番日本人的胆大,居然敢让小孩子冒这种风险。我问女儿:“选择这个项目有什么要求?”女儿说:“小学5年级以上,身高1.5米以上的营员均可报名,但要经过抽选才行。”

    月坛中学初三女生王瑾参加了这一挑战。这个瘦小伶俐的小姑娘,头一回离家这么遥远。一说起钢索飞人,她顿时眉飞色舞,说:“天呐,刺激死了!整个儿一个飞的感觉,我都不敢相信我有这么大本领,从湖面上飞过去呀!”

     16个自选项目满足了全体营员的不同需求。其中,三个项目全员均可参加;其它项目则规定了何种年级可以参加,但最高要求也是在小学五年级以上。譬如,用十几个小时去攀登2053米的黑姬山,是夏令营中最艰苦也最危险的项目,限定在小学五年级以上的营员才可报名。

    几十个日本营员报名参加了黑姬山登顶探险队。我也决定当一回探险队员。女儿担心地问:“老爸,您这么胖,能行吗?那可是要爬一天山呐!”我预感到将会累得死去活来,可又忍受不住这诱惑。

    自从1993年发表中日少年《夏令营中的较量》以来,引起全国的震撼,推动了教育改革。当时,也有人批评我并未参加那次草原探险夏令营。这虽然构不成指责的理由,却毕竟道出一些缺憾,再怎么采访也比不上亲身体验来的真实而深刻。况且,在日本本土,参加一次纯粹日本式的登山探险活动,对了解日本的青少年教育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于是,我心坚如铁。

    女儿一向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爬山,这次也参加了登山探险队,因为她是我的翻译,我上山她能不上吗?说真心话,我最担心的就是女儿。那是一座没有路更没有任何服务设施的原始野山,一旦中途走不动,可是毫无退路。女儿能坚持到底吗?令人欣慰的是,月坛中学还有四个男生两个女生也勇敢地参加了探险队,并且与我的女儿一起,都成为凯旋归来的勇士。

    关于黑姬山登顶探险的难忘经历,我已写了长篇文章《千年警世钟》,发表在2000年9月13日《中国青年报》冰点专版,这里恕不赘述。

    却说拉博夏令营还有一项传统活动——义卖,简直可以说火爆异常。

    所谓义卖,即营员们将各自带来的物品在夏令营的集市上以班为单位拍卖,收入的钱留作公共班费使用。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义卖活动竟像狂欢节一样,人人举着各自的物品夸张地推销,大声地叫喊。每卖出一件东西,哪怕只收入10日元(约合人民币7角钱),一班人也欢天喜地庆贺一番。

    那是一个下午。老天爷似乎要考验一下义卖者,忽然下起了小雨。不料,雨丝毫未影响义卖活动,有些营员甚至把脸上涂上鲜亮油彩,更加起劲地推销。

     庞大的夏令营里,竟不见一位专职工作人员在指挥,大学生和高中生志愿者充当了活动的主角,青春创造的奇迹令人刮目相看。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如此庞大的夏令营里,几乎见不到一位专职人员在指挥,而全靠学生志愿者在组织活动。在各个班里,都配备了男女两位班长,全面负责该班的日常生活与一切活动,这两名班长均由高中学生志愿者担任。夏令营总部人员则由大学生志愿者组成。

     A2班的男班长名叫芝田广幸,来自名古屋。小伙子今年16岁,在惟信高校读高二,喜欢足球、吉它、舞蹈,会骑摩托车,但学习成绩一般。不过,他相信只要用心干的事都能干成。他是拉博的老会员了,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来拉博浪岛已经12次!

     A2班的女班长名叫小川步,也是高二学生,学的护士专业,会打针。她的母亲是拉博工作人员,负责与英语地区的交流,而小川步3岁就成为了拉博会员。

     一对少男少女登上了领导者的舞台。染黄了头发的芝田广幸,总在脖子上扎一条白毛巾,穿一条露出膝盖的破牛仔裤,用沙哑的嗓子不停的讲话。

     一次,芝田正在为全班讲话,一个7岁的小男孩爬过来,伸手摸他牛仔裤上的洞。小男孩抬头看看班长无反应,小手向上挺进,似乎要摸一摸班长的宝贝。大家一时愕然,芝田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扭转了身子,攥住了小男孩放肆的手,继续把话讲完。

      与芝田沙哑的嗓子相比,小川步的嗓子清亮甜润。这个将眉毛修成半截的姑娘爱笑,整天眉开眼笑,孩子们总簇拥着她,即使她讲话时也不安静。不过,小川步自有办法,她伸出三个手指,大喊一声“拉博!”全场立刻静音,并马上响应齐喊一声“拉博!”有趣的是,孩子们在一起打闹时,谁想让大家安静,都可以喊一声“拉博!”效果也一样灵验。

     有一件事,让我深深地记住了小川步。

      当我们从黑姬山凯旋归来,受到全体营员列队欢迎。拉博浪岛的大统领伊濑知光郎先生,当众向登山勇士颁发荣誉证书。会后,我与女儿吃力地返回A2班,因为我们饿极了渴极了累极了。

     突然,穿一身浅黄色运动服的小川步飞速迎了上来,一把抱住我的女儿,呜呜地大哭起来。我一下愣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经女儿翻译解释才明白,原来小川步忙于班里的事,未能赶到大会场欢迎我们,所以深感歉意。瞧她哭得泪如雨下,浑身抽搐不止,我被她的责任心感动了。其实,这本是一件多么细小的事情,这个与我女儿同龄的日本姑娘,竟如此严格反省自己。试想,这样敬业的年轻人,还有什么事情交给她不放心呢?

     回到宿舍,早过了开饭时间。小川步取出给我们留的饭菜、饮料和西瓜,显然比平时多许多。刚吃过饭,她又马上安排我和女儿洗澡,并悄悄叮嘱其他营员不要妨碍我们。

    初次参加日本的夏令营,会对一种现象感到新奇,那就是从来听不到批评的声音。几十个孩子,不论男女,个个像猴子,一会儿狂奔,一会儿爬高,这屋子里岂不乱了套?可是,两个班长就那么看着,脸上还总挂着微笑。有时候,小孩子之间闹起了矛盾,眼看要哭了。这时,两个班长走过来,一人抱走一个,紧紧地抱在怀里,极其温柔地安慰孩子,直到他们恢复了平静和自信。

     夜深了,大小营员都入睡了。我起床下楼喝水,发现这两位年轻的班长还在商量工作。他俩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光着脚,轻轻地讲话。耳边响着营员们的鼾声。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很多人说日本青年都在追求西方生活,整日里纸醉金迷,怎么会有人肯跑到这野外受累呢?莫非可以挣很多钱吗?当我与芝田广幸成为朋友后,我坦率地问了他。谁知,小伙子眼睛直了,说:“能当上这儿的志愿者可不容易呐!我们都是参加竞选的,因为优秀才当选。来这里不是为了挣钱,也挣不到钱。别人要交5万日元,我们志愿者不交钱,还有一点点补贴。谁不知道来这里开心喽,所以,大家都想来呀!”

     我突然明白了:日本历来有大带小的习惯,低年级学生服从高年级学生管理。拉博夏令营以大学生带高中生,以高中生带小学生和初中生,不但成本低,更重要的是使夏令营充满青春活力,并且成为几代人共同成长的摇篮。

     仅仅三夜四天,陌生人变成了亲人,陌生地变成了家,这神奇的魅力来自何方?拉博浪岛成了新生命之岛。

     三夜四天的拉博夏令营生活就要结束了。当这一时刻匆匆来临时,每个营员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我暗暗吃惊:几天前还是素不相识的异国他乡之人,这么快就产生了依依不舍的感情吗?这神奇的魅力何在?

离别的前夜,拉博浪岛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750名营员列队向广场涌来。火光映着一张张青春的脸庞,离别的气氛使每个人都变得庄重起来。礼花在夜空里绽放,把晚会推向高潮。

     可是,真正的高潮却是总部大学生的演出。这节目十分特别,每次登台的不过一、二人,却总把每一个人都搅得热血沸腾。譬如,黑姬山登顶探险队队长森洋人登台了,这位大学二年级的志愿者,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起来,用压低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叫,双手犹如搬巨石一般用力。结果,台下的日本学生全跟他狂喊狂叫。

     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上场了,唱起了滑稽的爱情歌曲,一会儿摸摸脸拍拍头,一会儿又跳起舞蹈。底下的营员们马上模仿起来,而且模仿的十分认真,使气氛热烈又轻松。

     应日方的邀请,北京月坛中学的日语教师赵笑燕在夏令营里教了一个拍手游戏,即俩人对拍双手五轮,每一轮都有所变化。我曾担心,由于语言的障碍,750人聚在一起怎么学得会呢?赵老师让中国师生一对一出场示范。我试了一下,连自己都糊涂了,无法与女儿对拍。不料,东京来的11岁小姑娘新谷香织在一旁看会了,一双灵巧的小手拍得又快又准。于是,我请她代我出场表演,她露出一对小虎牙,用中国话连说两声:“谢谢!”马上出场与我女儿对拍去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场的日本营员都学会了拍手游戏,全场一片劈哩啪啦的拍手声。

     晚会结束时,一位女大学生唱起了拉博告别曲,优美而缠绵的歌声催人泪下。我的心里酸酸的,眼睛湿湿的,思绪在飞翔。忽然,我发现身边的几百人一下子不见了!原来,日本营员在告别曲中一队队悄然离开了,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一种强烈的感觉袭上我的心头:日本人的团队精神靠向心力和凝聚力,而这来自于日常生活习惯的养成。

     夏令营的一日三餐之前,每个人都在忙着,连六、七岁的小孩子也不例外。他们有的支桌子,有的去打饭,有的分饭分菜,有的分筷子等等,几乎没一人坐享其成。

     等饭菜摆放妥当之后,没有人独自先吃,而是与大家一起,跟随班长唱一支快乐的歌儿,又喊几句话才开始吃。女儿告诉我那几句话的大意是:感谢这些美好的食物,我要愉快地吃饭了!对于日本人的这种习惯,我曾不以为然。但是,亲身体验几天之后,却感到妙不可言。这种方法对小孩子的心理调节与良好习惯的养成益处多多,使其与集体与他人产生亲近感,同时可以增强食欲。

      也许与上述做法有关,餐后的孩子们劳动更为积极。来自千叶的小姑娘八木贵子,年仅7岁,是A2班最小的营员,却与我抬了四、五次桌子。她是那么兴奋,每抬一张桌子,冲我甜甜地笑一笑。

     当然,年龄大的营员一直起着表率作用。年龄最大的可称奶奶的奥村三重子,总是双膝跪在地上擦地板。两位小营员的妈妈,也常常跪在地上洗杯子。她们默默地忙碌着,与在自己家里一样。

    18岁的女高中生铃木希望来自静冈,也是一个受欢迎的人物。好几个小男孩总爱围着她,争着骑到她的脖子上。铃木小姐不但不生气,还与小男孩逗来逗去,嘻嘻哈哈。我夸她适合当老师,她笑笑回答:“我当不了老师,但我喜欢孩子。所以,我花5万日元来参加夏令营。”

    参加篝火晚会归来,芝田广幸用哽咽又沙哑的声音宣布:“咱们A2班也召开告别会吧。今晚我们流泪,明天让我们笑着分手。”

     大家立即围成了一个圆圈坐在地上。这时,小川步熄灭了所有的电灯,打开手电冲空中照着,又罩了一个茶杯在上面。我惊叹年轻班长的微妙感觉,因为这样处理恰到好处。果然,在幽幽的光线下,大小营员尽情诉说了许多心里话,表达了对这个家的深深眷恋。

     开完告别会,铃木希望早已泪流满面。她招呼营员们站成一个圈儿,并请每人伸出手来,然后掏出彩笔,将大家的手用一条彩线连在了一起。她激动地说:“这条彩线可以轻轻洗去,但友谊之线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8月7日上午,当我们与两位班长洒泪而别,重返东京上野地铁车站时,又见到了几天前的壮观景象:

成群结队的青少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律穿着草绿色的营服,一律戴着西部牛仔式的卷沿营帽,一律背着沉甸甸的背包,一律佩戴着自制的介绍自己的臂章……那景象犹如绿色的云向一起聚拢,又似绿色的精灵在举行狂欢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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