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

2012年8月19日 | 作者: 苏而 | 1,008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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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ila! Sheila!” Alex又在找Sheila了。

他每天都会在走廊里喊,持之以恒地寻找。

门轻轻地敲了两下,经理说:“请进!”

Alex探着头问:“你们看见Sheila了吗?”

“Alex,Sheila在二楼。”经理回答。

“Sheila去二楼了?她不要我了,是不是啊?”

“Sheila要你。你先回房去休息,好吗?”

这栋楼里所有的人,只要认识Alex,都是这样回答他的。

“噢,好的。你跟Sheila说我在找她。”Alex关上门的时候,还不忘彬彬有礼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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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一直以为Sheila应该是Alex的爱人,经理说不是,Sheila是他的母亲。Alex住进护理中心的时候,Sheila天天都要过来照顾他,帮他洗洗脸,跟他说说话,还收拾收拾衣物,已经坚持了20多年。后来Sheila也老了,走不动了,也搬到了护理中心,但是在二楼。一楼之隔,却再也没能上来陪他了。Alex觉得很失落,于是每天都在走廊上喊她,找她。

门又轻轻地敲了两下,经理说:“请进!”

Alex探着头问:“你们看见Sheila了吗?”

“Alex,Sheila在二楼。”经理耐心回答。

“Sheila去二楼了?她不要我了,是不是啊?”

“Sheila要你,你先回房去休息,好吗?”

“噢,好的。你跟Sheila说我在找她。”Alex关上门的时候,还是彬彬有礼地说了句“谢谢”。

Alex的记忆里只剩下Sheila一个人,他不停地重复地找她,喊她,然后忘记; 于是再找,再喊,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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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经在一个关于记忆的课堂上,老师发给每个人七张纸片,让大家写上生命里最重要的七件事情,除了父母,家人,孩子,我们还大方地写上曾经年轻时的他或者她,还有最难忘的一次旅行,或者一个礼物,或者记忆里难以忘怀的那一天。。。后来老师让我们抽出其中的一张撕碎。

权衡之后,挑出了一张,撕了。

接着,第二张,撕碎;

第三张,撕碎;

第四张。。。第五张。。。

教室里突然变的出奇地安静,大家都在痛苦地挣扎,选择,

然后,满桌的纸片,满桌破碎的记忆。

当我们的手里剩下最后两张写着“父母”和“孩子”的纸片时,突然有人起身离开教室,在卫生间里,失声哭了。

我们的记忆里也有许许多多的纸片,它们会被一一地抽掉,我们会忘掉很多东西,包括你曾经莘莘苦学的知识,曾经热忱无比的事业,甚至说了几十年的第二门语言。到最后,你对于自己的记忆,都不再完整,你的记忆里,满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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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ga的手里一直捏着几张小小的碎片,她在旁边等着俺,一直到俺忙完了,她才拉着俺,在一张桌子旁坐下。

她把小纸片铺在桌布上,却怎么也拼不齐。那是一张照片,俺帮她摆好后,发现是个金色卷发的小女孩,遗憾的是,其中有一片已经丢失了。

俺问她,这是谁。

她说,是她的孩子。

旁边有人说不对,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是她的孙女。

又有人说,看那服装打扮,应该有些年头了,那女孩应该就是她自己。

Inga望着照片轻轻地笑,对失落的那一片丝毫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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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ga应该有90岁了,她经常找不到吃饭的座位和自己的房间。俺拉着她的时候,她就会很顺从地跟着俺,脚步颤巍巍地,又小又碎。那天她突然说想回家,让俺帮她打个电话。俺问她号码,她摇摇头说不记得了。护士说她的家人很久都没有来看她了,电话也没有人接,也许,她的孩子都已经不在了。

那几天,Inga很烦躁。她拉住每个人,请求大家送她回家,可是,没有人能够帮到她。午饭的时候,焦躁的Inga竟然把桌上的餐具饮料全部掀到地上,弄得一片凌乱。

她踩着满地的牛奶,嘴里重复着一个词:home…..home!

俺很无奈地安慰她,孩子们有空就会来看她的。

她摇摇头,双眼呆滞茫然,脚步空荡荡地,漫无记忆。。

后来,她不再说话了。

护士把她牵到餐厅,她就在位子上坐下,什么也不吃;用餐结束后,她就起身跟护士回房,只是,她的饭菜依旧完整,但已经冰凉了。

俺一直努力尝试去帮她,可是所有的人都表示无奈,Inga其实已经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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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那天,俺用胶带整齐地粘好Inga袋里的细小碎片,用薄膜夹好,交还给她。

这是俺最后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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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评论

  1. 1
    绛雪 Says:

    看着这些故事,心理难受。。 不过看见你又可以敲字了,说明背不痛了,我又开心,哈哈。

    谢谢小雪~俺已经好多啦!

  2. 2
    Says:

    久违了啊才女, 读着读着,眼睛就湿了.

    小闷很善感,,好女孩!

  3. 3

    很久不见了, 故事那么感人的~~

    是啊,以后还是要经常上来,,朋友都很好!

  4. 4
    靳松 Says:

    有一天我也会老,什么样都无法预料.

    往最好的想,往最坏的去准备。。

  5. 5

    曾经有一个人,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两位蹒跚的老人,咬着牙说,我要是活到六十岁,一定自行了断了,省得留在这世上给人添堵。 我在静静地等待,想看看十几年后的他,该如何走过。

    现在很多人,60岁根本不算啥,80岁老人还有不少看上去精神矍铄的,,,主要是不能生病,一病,,身体就拖垮了~

  6. 6

    体谅,宽容。谁都会老。

    是啊!

  7. 7

    是的,每个人都会老,老了会涅槃,记忆碎片会被格式化。

    老了,就又回到小的去了~

  8. 8

    等俺不认识你的时候,你要对俺有耐心有爱心,不能欺负俺。 :D

    咱几个一起约了,租一层老年公寓,,大家吃喝打牌~

  9. 9
    一目 Says:

    很怕老了变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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