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而原创长篇《问天》- 4

2015年6月4日 | 作者: 苏而 | 1,076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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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心灯

老桩嗝了一口酒气,颠倒倒地趴在车窗外:几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滴酒不沾,,不够哥们!呃,不过也好,哥几个都喝出酒精肝了,要戒也难。。呃恩,,改天咱几个再聚聚,我请客。。。

“喂,你要不要紧啊?要不我下车送你上楼去!宋刚探出头喊。

“不用了,不会走错门睡错床的。哈哈。。呃。。

今天晚上,与老同学一块聚会吃饭,几个该醉的都醉了。跟以前念大学时一样,宋刚得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等最后一个老桩也上楼后,他才继续打车回家。

 

已是半夜2点了。他仰头看了看五楼的家,母亲窗前的台灯依旧点着,橘黄氤氲。母亲一直习惯为晚归的他点一盏灯,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为他心里的一盏明灯,一直牵系着他,照耀着他。

9岁那年,他和母亲还住在乡下农村。邻居黑子从家里偷了半瓶白酒,宋刚也跟着喝了几口,当时就头眩舌干,浑身燥热,回到家后身体轻飘飘地,摇摇晃晃,吃吃傻笑。

没想到母亲从地里回来后,看到满口酒气的他,立刻愤怒地甩出响亮的一个耳光。他顿时惊呆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打过他。而这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他的脸当时就肿了,眼里晃晃冒花。

他一句也不辩解,扭头就冲出家门!

那夜他没处可去,在村口闲逛了一大圈,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了破小低矮的家门外。望着窗前暗淡的黄色灯光,他的心沮丧到极点。他没有进屋,蹲坐在柴堆后面的时候,他看见母亲脚步沉重地回来了。他躲在荔枝树影下,没有喊她,那时候他觉得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都不要见到她,不要进入这个家,他受不了太多的家规家矩,也载不动母亲寄予的过分沉重的期望。

母亲呆呆地站在门口,突然,趴在墙头大声地哭了起来。那是阿刚第一次看见母亲哭。一向好强的她独自抚养着年幼的儿子,却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累”或“苦”字,她对儿子的要求很高,因为她知道,阿刚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爱他,如果用她的生命来保护他,她眼也不会眨一下;但如果打能够把他打成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抽得皮开肉绽。

但那一刻,她突然发现阿刚的离家,对她来说是心头剜开的肉,她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又一圈,她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甚至,甚至包括杏林桥——她怕孩子想不开会去。。。她不敢往下想,她沿着杏林河一边走一边喊:“阿刚——阿刚——

她独自走了大半夜,这些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孤单,恐惧。她知道,离开阿刚她根本活不了!当她蹲在杏林河边的时候,她感觉地狱的豁口开始向她裂开!她只要轻轻一滑,就会被那个无尽的黑洞吞进去,她紧紧地抓着岸边的野草,逃也似地踉跄回奔,任那阴寒料峭的夜风把泪水迅速吹凉。。。

她无力地趴在墙头,她觉得自己快要衰竭了,疲惫得不行。。。

宋刚望着橘黄灯影下那张瘦削无助的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9岁的他,还不太能描绘自己的心情,但是当露水打湿衣领的时候,他站起身,向母亲走去!

“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母亲一转身,紧紧地搂着宋刚呜咽着哭出声来,她望着儿子的双眼,用一种几近哀求的口气让他承诺:阿刚,答应妈妈,不能喝酒!一点一滴都不要沾染,好吗?!

“好!那一刻,他突然很男子汉地决定,不再做妈妈不喜欢的事,不再让妈妈为他而哭,要好好照顾妈妈!

 

他在门口“悉悉娑娑”地找拖鞋,突然听见母亲在呻吟,声音很低,但可以听出她极度的痛苦和压抑。

“妈!又痛了么?”他连忙起身来到母亲房里,母亲瘦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下面,单薄地像个孩子。

“嗯。。”母亲低低地应了声。

“妈,药在哪里?你吃了没有?”

“已经吃了,没有用。”

“妈,那你喝点水好吗?”宋刚无措地拍着母亲的背,“要不,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刚才又加了两片药,过一会药效上来应该就不痛了。阿刚你休息去吧,妈没事。”

宋刚没有走,他半跪在母亲的床头,那个曾经那么坚强硬朗的母亲,现在竟然这么虚弱无助地卧在床上,他开始感觉到生命里某种铿锵严峻的预示要来了。。。

他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背,他希望能够在精神上给她一些抚慰,他能感觉到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母亲已经被癌症折磨的体瘦嶙峋,肩胛骨头突兀尖削。他突然地口唇干涩,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把母亲的身体揽在怀里痛哭一场,他想起了9岁那年橘黄灯影下自己的承诺:他要好好照顾妈妈的!可是他根本没有做到!相反,他抛下她,远走他乡。而转身回头的时候,那个丰腴挺拔的女人已经那么地衰老枯竭了。

母亲闭目入睡了,呼吸柔弱匀和,宋刚起身关了橘红台灯,轻轻地掩上门。

这一天又过去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窗外稀疏的星光闪闪,母亲在黑暗中撑着身体斜坐了起来,她其实并没有睡着,她无声地呻吟着,呼吸细长软弱,额头冒着点点细汗,湿而冰冷。

长篇原创《问天》版权归苏而本人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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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条评论

  1. 1
    Jason Deng Says:

    耐看,苏而

    【谢谢,Jason. 欢迎新朋友。】

  2. 2
    Cathy Says:

    写得真好 赞

    【谢谢Cathy,欢迎访问。】

  3. 3
    心仪 Says:

    不得不说,好看的故事。可以想象出来,以后的章节可以演绎得有声有色。

    【谢谢心仪,我会努力,未来的章节尽量不让你失望。】

  4. 4

    送花。。

    【谢谢花,真香!】

  5. 5
    jane12345jane Says:

    你老公真有福气.温暖美丽有才气,还会做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优点?

    【可惜现实的我很骨感!】

  6. 6
    茗泉 Says:

    苏而好!好看。快写哦 : )

    【计划一周上三节,我会尽快写。】

  7. 7

    人心里想的东西,其实全部是黑白的,只有眼睛才能看到彩色的,所以要看到彩色的也不难,你得画出来~~~

    每个人可以回忆下昨天做的梦,验证一下是不是黑白的~

    【难怪大家叫你“师傅”,研究领域真宽广啊!】

  8. 8

    苏而,除了好看二字之外,我还要说,原来这两字其实包含了读者相当丰富的赞赏,只是各种滋味翻滚之后,未及“好看”两字,足够代表。恰如一顿丰腴好菜,滋味丰美,吃得很爽,最终的满足,单用好吃两字便概括了。

    我还觉得,那在心里盘踞着萦绕着不去的情怀,无论是诗是文是小说,总是有着是时候花就开的美丽,真情总是动人至深。。。

    愿静好心情长驻!

    【仙子,你总是那么慷慨地给我鼓励,所有的心情,只有“谢谢”二字可概括了。】

  9. 9
    远方无声鸽 Says:

    等我心静下来,必好好读一下。看到有海,有乡下,让人留步。。。。

    【那是家乡的味道。】

  10. 10
    蓝馨 Says:

    夜晚,窗前的一盏小灯早已亮在人的心里。孤苦相依的母子和母女会有很多故事。加油,苏而,好看!

    【蓝馨好!孤苦中因为有爱、有牵挂,心灯便格外温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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