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而原创长篇《问天》- 18

2015年7月12日 | 作者: 苏而 | 1,296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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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生离

第二天,阿巧与阿刚一块早早地就到新屋去打扫卫生,然后把妈妈和弟弟接了过去;晚上,两家五口人聚到一块吃了一顿饭。妈妈也不再像开始时那么生分了,边吃边聊,到后来竟有说有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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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那几天,阿刚一直陪在母亲身边,跟她说说话,帮她捶捶麻木的腿脚,傍晚的时候,就扶着她到新村的公园里散步。生病之后,宋母一直拒绝化疗,只是服用抗癌和止痛药物,同时用中药辅助。阿刚曾经与母亲商量过几次,但在她的坚持下,还是妥协了。

他每天都悉心地为母亲熬好中药,放凉后,端到床前,一口一口地喂给她,药太苦,有时侯她会忍不住胃部的痉挛和呃逆,呕吐出来,他就替她擦干药渍,更换衣裳,重新熬药。阿巧可以感觉到,宋刚珍惜着与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阿巧十分地理解这份心情,所以,大多数时候,她并不去打搅他们。她负责起了几乎所有的家务活儿,买菜,烧饭,打扫,清洗。婆婆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阿巧也尽量地去保持家里窗明几净。

阿刚有一个大书橱,里面有着各种书籍。闲暇的时候,她也会一本本地翻出来看。阿刚说,只要她喜欢,所有的书她都可以看。这让她非常兴奋,她喜欢书,喜欢阅读时那份沉浸和全心投入的感觉。阿巧是一个内向沉闷的人,她不太善于与人沟通,但是当她捧起厚厚的书时,她能迅速感觉到书在心里架起的一个通道,她兴奋地汲取着书里的各种养分,那些书是那么地教人爱不释手,兴致盎然,而那份交流也是那么地畅通,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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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宋刚要启程了。

天还摸黑着,宋母就早早地起床熬油码,烫米粉。她做得很仔细,很认真,每一个步骤,每一道材料,都不能将就,仿佛这是人生路上最后的一场盛大演出。阿巧站在一旁想要帮她打个下手什么的,也被她拒绝了。

那所有艰苦辛酸的岁月里,都是阿刚伴在她的身旁,,或者应该说,是他们母子俩互相陪伴着渡过了人生里最长最艰难的三十年。那暗淡的柴房里,她用宽布条把阿刚绑在背上,熬着那离家后的第一碗油码,清淡的汤里只有两截细小的牛骨,但已经足够了。阿刚咂吧着嘴,“咯咯咯”地不停地笑,阳光穿过粗粗的木条窗棱暖暖地照进小屋,光亮处是翻飞着的点点尘灰,它们是人世间最渺小的东西了吧,但,你依然可以看见它们自由地旋转,翻动,互相依偎,这些,只要有一点点的阳光就行了;她牵着阿刚走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然后,看着他慢慢地欢快奔跑;他开始说话了,他嘟嘟着嘴要吃“粉粉”,她就夹着一根长长的米粉递过去,他两眼聚中,小嘴一嘬,就吱溜地吸进嘴里,咀嚼着摇摆摆地跑了;她依然记得,搬进城里的第一顿饭,是清炖牛肉米粉;阿刚拿到大学的入取通知书时,是她用大块大块的厚牛肉做了一锅五香红烧牛肉米粉;后来,文菁走了,她叹着气为胡子拉茬的儿子端上一碗羊肉清汤米粉。。。

每一碗米粉里都有着不同的味道,那是人生里的整整一段苦辣酸甜,她吞进肚里的时候,往事也都一一地被深藏。。

常德,那个她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的地方,是她的家乡!三十多年了,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今生,她再也回不去了。她时常想念着那儿的山,那儿的水,那曲曲幽幽的林间小路,还有那儿的人。。她的父母还好吗?他们还在吗?她总是偷偷地站在厨房里,不停不停地哽咽,把泪统统吞进肚里,可是今天,她怎么也不能坚强,泪水几乎已经在眼眶里,一眨就要掉下来了。。阿刚,她唯一的亲人,今天一别,她还能再见到他吗?谁能知道那无数次的转身分离,哪一次是真正的永别?谁能明白,那回头时晶亮的眼神,会不会成为记忆里人生终点的北极星辰?

阿刚背起肩包的时候,反身看了看母亲。花白的头发略微散乱地勾在耳后,憔悴的双眼布着红丝,眼睑浮肿,双眉紧锁。

他迟疑了一下,放下包,拥抱了一下母亲。

“妈,你要好好保重,我很快还会回来的。宋刚像哄着孩子一般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轻声宽慰她。

暖暖的一个拥抱,把宋母坚忍着的悲伤最终摧毁,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多少年了,她始终独立坚强地支撑这个只有他们母子俩的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一个肩膀依靠,找一处港弯休憩。她甚至已经忘记了那被拥入怀抱的感觉。她闭着眼,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地虚弱,如此地疲惫,泪水越擦越多,她那曾经在襁褓里咿咿可人的小小阿刚,现在已经长大了!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能保护他了,未来的路,他要自己走了。。。


长篇原创《问天》版权归苏而本人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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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评论

  1. 1
    蓝馨 Says:

    苏而更新地好快啊。现在要出门,先问候一声,等一下再读。

    【蓝馨你好!这两天出门,所以提前更新了。】

  2. 2
    茗泉 Says:

    苏而好!伴着音乐,看得泪眼婆娑。(其中一段音乐的感觉有点像《泰坦尼克号》的音乐)

    【是大提琴那段吗?我也特别喜欢,特别有感触。】

  3. 3

    别离对于传统的中国人来说,总是很难受的。感情这个包袱里,别离是其中最放不下挥不去的重。

    【我写的时候,有生命里的回忆,有痛有遗憾。】

  4. 4

    苏而好,送花来,跟读中。。

    【牧童也问好你!谢谢花儿。】

  5. 5

    take you time do something you love, that is the happiest time in our life…

    【仙子你说得对,我会记住的。】

  6. 6

    孤儿寡母最难相处,阿巧以后的日子恐怕危机重重。。。

    【无为师傅这话看着怎么像岳父的口气啊,哈哈!】

  7. 7
    蓝馨 Says:

    生离和死别都是凄凄惨惨戚戚。

    【记得在移民之后几年的一个傍晚,偶然翻起出国那天机场登机的照片,每个人的脸都是那么地喜悦兴奋,独独只有我的母亲,一夜未眠,满脸倦容,那份惨淡在几年之后的那个黄昏突然地令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怎么当年心情飞扬的我竟然没有发现母亲的不舍和忧愁?怎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别离,就是好多年的思念和期盼。】

  8. 8
    菁昔 Says:

    to 苏尔,

    抱抱,是离别让我们懂得珍惜。

    【谢谢!懂得珍惜就会发现生命里有太多东西值得珍惜。】

  9. 9
    端端 Says:

    看得眼泪都快掉了。

    【那我来抱抱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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