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而原创长篇《问天》- 22

2015年7月30日 | 作者: 苏而 | 1,096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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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许诺

宋母看到阿巧的时候,惊了一下:阿巧!你的头发呢?

阿巧嫣然一笑:剪了。好看吗?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太长了,天热难受。而且留了那么多年,一直是长发,有点腻,想换一换。

宋母皱着眉头:“巧儿,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说你在阳台梳头让你难受了,就把头发剪了?

“哪能呢?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就是想换换心情,说真的,长发一点也不方便。剪掉后清爽多啦!而且,头发还是会再长的,不是吗?阿巧微微一笑,伸手握了握婆婆。

宋母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难言的滋味。那么多年以来,她一直习惯着把所有的情绪隐藏起来,也一直孤立着自己的感情,她已经不太习惯用坦白的词语与人交流心情了。但是今天,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份关注和关怀,这让她非常非常地感动,她明白,阿巧是想鼓励她,同时也是在支持她,是啊,阿巧说得对,头发还是会再长的,不是吗?

宋母凝望着面前这个小小可人儿,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怜爱,柔软、真诚。

她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天清清蓝蓝的,真美!她抚着阿巧短短的发茬,眼里突然闪起了温暖湿润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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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终于再次与阿巧出门去了。

戴着薄薄的花布帽子,显得格外精神。她没法走太远的路,就在社区旁边的小公园里,看看老姐妹们唱歌跳舞,打打太极。有时,阿巧会买一碗凉丝丝的豆花端过来给她,清清爽爽地喝下后,她再逗逗赤脚奔跑的小孩娃娃,从怀里掏出几个糖或一小包饼干啥的,分给孩子们;中午吃完饭,阿巧会给她念念报纸。阿巧订了半年的都市报,一百二十块钱,每天都有,东家巷子西家弄堂,啥新闻都有。有时候阿巧还会把一些菜谱啊、饮食营养之类的文章剪下来,照着方子给她弄吃的。

黄昏的时候,她也会坐在窗前看夕阳。她发现自己这操劳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如此宁静地看看晚霞,听听细雨;嗅嗅花香,拂拂清风。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那种浪漫诗意的人,她的确也不懂得太多的人间风情,但她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安宁和平静。身上不痛的时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而她知道,这样幸福的日子,会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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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喝点汤吧。”阿巧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走进屋。

“放那吧,我现在还不想喝。”

“已经放了一会,正好不凉不烫的,就喝几口吧。今天特意到早市买了只甲鱼,小贩说虽然个头小,但是野生天然的,比超市里的好。我还放了点阿刚带回来的西洋参,你就喝一些吧。”

宋母真的不知自己是那一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这么一个好媳妇。心地好,人也很朴实,虽然干活做事不太麻利,但她挺用心,也够细心,最主要的是,顶着个大肚子,还成天伺候在左右,估计连亲身女儿也不一定能做到。

她端起汤,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味道很好!巧儿,你也盛一碗自己喝。”

阿巧看到宋母把整碗汤都喝下去了,很开心:“嗯,你先喝。喜欢的话,我下个星期再去买,一周喝一次。”

“阿巧,你过来坐着,我有话想跟你说。”宋母拉着阿巧,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巧儿,这段日子里,真的要非常感谢你!也许对我来说,患了癌症后唯一庆幸的就是,能够得到你的照顾。我,,,我其实不太会说话,但是你让我感觉很贴心,很温暖。你所付出的所有一切,都体现到了我的生命里了,真的,你让我这一辈子变得有温情,也变得不再遗憾。。。

宋母的言语很慢,很轻,但满是真诚,当她说到“不再遗憾”的时候,轻轻地哽咽了。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孩子,只有阿刚是值得她投入全部爱心的人,她能够为了阿刚付出一切的一切,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了自己去热爱生活,也从来没有用爱去体会过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是阿巧的手,为她在病痛的挣扎中打开了一扇窗,当她凝视着外面的世界的时候,她发现她真的一直在忽略着某些珍贵的东西,她开始深爱这个世界!这种爱是纯净的,柔软的,广袤的,令人无限依恋的。她的心也因为这样的爱变得辽阔无比,这种豁然开朗的心境实实在在地让她感觉自己的一生不再遗憾了!

“阿刚是一个好孩子,他的脾气有些暴躁,我是有责任的。当年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要干着跟男人一样的体力活,受到大人甚至小孩的欺负和侮辱,所以,我经常在家里发脾气,也经常骂阿刚。我没有给他一个好的、温暖的家庭环境,我做了一个坏榜样,这让我非常的内疚。。

“如果你要和阿刚分开,我不会反对的。但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阿巧默默地望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宋母,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她知道,其实,眼前这个老人一直在改变着自己的命运,阿巧觉得自己的后背总是有一根线,被她拉着,牵着,难以挣脱。她很怕再承诺什么,她真的不想在这纠缠不清的恩怨中继续下陷。但是当她与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相对时,却又不由地点了点头。。。

宋母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房产证:“阿巧,从阿刚一岁开始,就由我一个人带着,孤儿寡母的,这种日子太辛苦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将来的,但我希望你能够接受北村的那套房子,这样不论你将来会多难多辛苦,至少,转头回家,还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不,我不能收!”阿巧急急起身,推开宋母的手,收拾着汤碗想要离开房间。

“阿巧!”宋母倾着身子艰难地拉住她的衣角,“你坐下,让我说完!”

“妈!我不能接受北村的房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房子,真的。。我不会要的。”阿巧低声喊着。

“巧儿,请不要误会,这是我真诚的心意。你知道吗,我本来应该早就走了,可是,我一直拖着,就是为了等一等,看看这未出世的孩子,看看我的亲孙孙!但是当我一想到他可能过着跟他爸爸一样的童年,我的眼就闭不下;而你,在我的心里,就跟亲生闺女一样,再想想你也可能过着我曾经那艰辛的日子,我的心。。真是揪着地痛!”宋母说着说着,已经是泪水纵横。

阿巧木然地垂头坐下,她很希望给宋母一个承诺,一个保证,她会让她和孩子过着与所有孩子一样的幸福生活。

但是,她凭什么去保证呢?

“阿巧,请你答应我,让孩子住在我们自己的家里吧,这个家姓啥名谁,真不重要。现在你还是我的媳妇儿,手续很方便,换个本子就行了。”

窗外下起雨了。

秋天的雨,落一场,就凉一些。

风轻轻地吹拂着柔软的白纱窗,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地响,时缓时急,阿巧想起第一次进到宋家门的那天,也是这淅沥沥沥的雨,打在她的心底,落着莫名的记忆。

她莞然一笑:“妈,你想太多了。孩子当然是由我和阿刚一起带着,他有爸爸,有妈妈,他会有一个完整的家的。”

长篇原创《问天》版权归苏而本人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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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评论

  1. 1
    红尘 Says:

    苏而,我流泪了。

    【红尘,谢谢你的共鸣!这两天很忙,这才看见你的留言,真不好意思。】

  2. 2
    茗泉 Says:

    苏而早上好!只想上来贴帖子的,才发现你昨天已经发表了新的文章。宋母亲有阅尽苦难人生之后的顿悟和智慧。她的用心被阿巧理解了,接受了,这样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心里便不会留下太多遗憾。

    【是的,不让她留有遗憾是我对她最大的心愿。】

  3. 3
    梳子 Says:

    苏而笔墨深情,善解人意的巧儿,人情练达的宋母,人生如此美丽,叫人留恋,也流泪。

    【梳子,谢谢你。虽然这份美丽对于宋母来说到得有点迟,也有点短暂,但,至少她拥有了这份美丽。】

  4. 4
    jane12345jane Says:

    说得真好. 叫人留恋,也流泪。

    【简简好!谢谢你们的理解和感动。】

  5. 5

    泪,不止一次。。

    因为爱的柔软,因为心之净化,因为巧儿与婆婆这段幸福宁静的时光。。

    【仙子,能够体会这份幸福和宁静的人,一定也有着柔软的爱、纯净的心灵。

  6. 6
    苏而 Says:

    能在这小小的一隅,书写人生,并获得呼应,是写作最幸福的时光。

    感谢大家的赏读,周末快乐!

  7. 7

    怎么都哭了呢?我怎么就哭不出来呢?

    周末好,节日快乐:)

    【无为好!要快乐,不要哭!师妹很幸运,跟你一块儿一定满是幸福。】

  8. 8

    有没有眼泪和笑容可以trade的店?笑和泪,缺了哪样,都是遗憾吧?

    【哈,那我觉得眼泪应该会更抢手。】

  9. 9
    七成新 Says:

    我看到了变化,也看到了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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