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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 此文为从“学以致用”看中西方教育之异系列的最后一篇。洋洋洒洒的万字言(确切的说,是对教育理念的探索和思考;实际的说,是由一块石头引出的多颗翠玉;作者自说,是一次不寂寞的寻梦之旅)由此落下了帷幕。。。我特别敬佩作者(也是我的朋友)的认真、执著与严谨,把他理性深层的思考转化成文字为我们所有关心相关话题的读者提供了一次思考和再认知的机会,在此,对他表示我的敬意和感谢,同时也感谢每位读文和留言的朋友们,特别是很多有见解的思考性评论对我有很大启迪,也促进了我的思索,是一次思想上的提升。

我的面前摆着一本书,书名叫做《爱因斯坦的孩子》。这本书记载的是发生在1987-1989年间美国某市的一个真实的故事。书中被称为“爱因斯坦的孩子”的孩子们,大约20个人,是一群14岁到17岁之间的特教班学生——即是有特殊教育需要,换言之,一定程度学习残障的孩子。之所以被冠以这个美称,是因为作者,也是他们的老师,相信爱因斯坦说的一句话:想象力遨游世界。这本书,正是一个关于寻梦的老师和孩子在想象力带领下遨游太空的真实而又传奇的故事。

1987年夏末,有着10多年特殊教育教龄并身兼学校足球队教练的麦克•科思耶看到了一篇杂志文章,内容是介绍美国太空与火箭中心为全美高中生设计的为期一周的太空营。当然,这些符合条件的高中生,清一色都是瞄准了哈佛、耶鲁和麻省理工等常青藤大学的资优生兼富家子。鬼使神差一瞬间,科思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带他的特教班学生,去参加这个对他们来说比梦想还遥远的太空营。

科思耶马上行动起来。。。他的第一个行动,是——拨打了文章附带的免费电话,就此展开了他和学生们一起追寻并最终实现的太空营寻梦之旅。从梦寐念头的产生到层层请愿、奋争,终于得到太空中心及教育官僚的批准,并拿到经费,他们用了10个月的时间,作者称为“预备”阶段;从开始为前往太空营做全方位密集训练到出发启程,用了9个半月的时间,作者称为“各就各位”阶段;从登机飞往太空营地到旅程结束回家,用了一个星期多一点,作者称为“发射”阶段。

这本书,读起来就像在看好莱坞出品的大片,美国式的英雄主义、阿甘精神、激情、孩子气、崇高感洋溢字里行间。在这里,我不想去赘述他们怎么遭到重重打击、冷嘲热讽,又怎样永不言弃克服一个个障碍,迎来一次次的柳暗花明;也不想去重现在这位特教老师眼中,孩子们与生俱来的毛病、成长中的种种挑战、自暴自弃与渴望被接纳和尊重并存的现实挣扎(虽然我很感动于老师对孩子的观察和描述,那是真的出于超常强大的爱心和能力才能看到的)。。。我只想说,科思耶老师作为一个教育者,他的教育理念是这样身体力行地深入到他一言一行的实践中去,这样水乳交融地交织在他作为老师、教练、丈夫、父亲、同事、公民的所有角色中,是这样在与支持和反对力量的交锋碰撞中给周遭的世界带来巨大的冲击和影响。。。

最感动我的一个地方,是在书的157页,也就是孩子们开始为太空营进行长达9个多月集训的过程中,科思耶的一个崭新发现,他写道:“逐渐进入深秋之际,我在学生身上察觉到微妙的转变,这是一群人开始形成团队时在态度上的变化。”——这是多么细微而又重大的一个发现!科思耶作为一个老师对学生所倾注的爱望和心力,在这句质朴的话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众所周知,在美国社会,个性和个人主义才是“大众流行文化”,而团队精神是被尊崇却需要努力克己去习得的,这对于正常孩子都是不容易达到的,对于因天生有学习障碍导致成长比常人有更多挣扎的特教生,就更是非一般的目标了。但科思耶却有这个“野心”,这个野心来自于他的教育理念:边缘孩子也应该被给予同等的机会,也应该被寄予同等的期望,只是,由于他们的起点可能低一点,他们自身的条件可能差一点,所以他们需要比正常孩子稍多一点的关注和扶持,而不是一生都被打入怀疑和抛弃的另册。

太空营计划,便是科思耶检验这一教育理念的大胆行动,被许多人斥为异想天开却也得到另一部分人的理解支持,因此才能够跨越一道道障碍一步步向前推进。比如说,刚开始反对科思耶的校方后来同意他每天增加1小时课程,按太空营的教材设计模拟教学活动:孩子们需要学习天文数学、科学和技术,还有有关太空和火箭等听起来很不切实际的术语和知识,然而采用的却是非常生动、体验式、寓教于乐的方式,而且绝对学以致用——一切都是为了向太空营进军!我们来看看9个半月的训练课期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复制学生在太空营将会面对的种种状况任务,设计成一项项特别的教学活动,让学生在体验中学习,在一个个新奇刺激的活动中成长为一支太空营团队:集体在水中组装四面体(时钟在倒计时,最短时间完成者胜出);屋顶仰卧夜观星座;市科学博物馆天文台台长亲自演示的参观(“简直就像大银幕中的穿越银河之旅”); 使用和太空梭任务专家完全一样的装备和材料做结晶实验(由于学生加了严重超量的钠,结果是。。。五颜六色的晶体好像火山熔岩般涌出来。。。);组装各种太空穿梭机和火箭模型;美国太空计划真英雄、首批驾驶太空梭升空的太空人之一杰克•卢斯马到校参与孩子们的失重体验训练;由科思耶组织、太空与火箭中心模型火箭制作商提供模型的大型社区模型火箭发射活动。。。等等。

1989年5月7日,汉堡王队——科思耶和他的学生们登上了飞机,开始了他们为之奋斗了近一年半的太空营之旅。。。实际上,为期一周的太空营实习是一场极其激烈的竞赛。20名特教班的孩子要和200多名来自全美和法国的资优生角逐“最佳任务奖”(最高荣誉)——模拟两次要求严格每次历时2小时的太空飞行任务、“最佳团队臂章奖”、“最佳太空站展示奖”、“太空杯”问答竞赛共4个团队奖项和“太空英雄奖”唯一一个个人荣誉奖。所有奖项都由各项任务活动的成绩累加后最高得分来决出输赢名次。

抵达太空营当天,他们遭遇了一场预料之外的笔头测试(目的是为了了解每个学生太空知识的程度),紧张兮兮的汉堡王队却凭着他们训练中以超乎寻常的毅力习得的知识和术语获得了最高分。他们赢了太空之旅的第一场战斗!第二天,正式计分的竞赛从组装四面体开始,作者对此的描述很生动:“5-4-3-2-1,开始!游泳池沸腾起来。汉堡王队的孩子仿佛食人鱼般猛然跳入水中,立刻不见踪影。他们在水中镇定下来,开始平稳地执行任务。现在食人鱼已摇身一变而为大海中最优雅的生物——海豚。他们没有掉落任何一个接头,也没有插错任何一根塑料棒,组合四面体的零件从一个学生手中递到另一个学生,利用手势和心灵感应来传达信息、指示和鼓励,展现了和谐的团队运作。。。”他们再次以最短时间在全营10多支团队中夺冠。

一如所有励志故事所展示的一样:奇迹,在爱和梦想的呼唤下,终于诞生于众眼睽睽底下:星期五沸腾的颁奖礼上,汉堡王队一共获取了最佳团队臂章奖季军、最佳太空站展示奖亚军、最佳任务奖季军3项团体荣誉;汉堡王队的史怀特•高底获得了唯一个人奖最高荣誉——太空英雄冠军得主!

太空营特邀颁奖嘉宾、学员心中的太空偶像杰克•卢斯马在祝贺特教班孩子出人意表的优异表现时说:“你们很努力成为一支团队,今天之所以成功,也正是因为你们是一支团队。要记住,不要害怕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也许你必须非常努力,但是只要愿意有所牺牲,天底下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爱因斯坦的孩子》中译本2005年台湾出版,由台大外文系毕业并有美国大学新闻硕士学位的齐若兰翻译。译著非常出色,用典范精湛的中国文字完美传达出原作的激情演绎,令该书锦上添花,读来心驰神往。

【后记】

这本书,大约两个多月前就借来了(延了两次期),只没想到,会写出长篇读后感,更没想到,它成为我中西教育差异系列的后记。

其实,系列并没有写完,还有可能出乎读者意表的之六之七之N想与大家分享,许多读者像新簑笠翁、老夫子、有迹、waww、seaweed等的评论和问题也很值得探讨。但是,这懒婆娘的裹脚实在有些太长了,没完没了的连我自己都烦了,还是让自己和大伙都歇歇吧。

读者“我的意见”提出教育是什么又为了什么的问题时,我即时的答案是非常简单的,只有四个字——自我完善。从亘古洪荒以来,个体的人和整体的人类,都需要并一直在进行着“对自我的完善”。像伟大的屈子所说的那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只是,这个过程,就像这系列开篇所说,既离不开“学者”的自觉,也离不开“教者”的启蒙带领。

我在读《爱因斯坦的孩子》这本书的时候,思忖着这样一个概念:其实,某种意义上,我们这些所谓健全的人,放在”理想社会理想人格”的参照体系下,何曾不是有这样那样欠缺残障的孩子?我们难道没有自己的软弱、无助、遗憾、被挫伤的自尊、被压抑的愿望、解决不了的问题、超越不了的宿命?我们谁个不想既接受自己又永不放弃自我提升;既保持个性又能和他人相亲相爱、在需要的时候成为一支紧密团结的团队?。。。有教无类!我们需要有太空营这样的梦想像星辰在头顶闪闪发亮;需要有科思耶这样的”教者”来点燃推进我们的发动机;需要把自己变成像汉堡王队孩子们这样永不言弃地去追逐梦想。。。

如果说,萧雪慧在《教育:必要的乌托邦》里以中国情怀解构了一个教育的旧世界,那么,科思耶的《爱因斯坦的孩子》则无疑用西式理念为我们树立了一个“从我做起,从身边做起”的教育范本。很多时候,我强烈地渴望对自己对同胞呼喊:在今天的时代,把中国人的“勤于思,惰于行”改为“精于思,勇于行”吧。

有时候,人缺乏出发的勇气,往往是由于旅途寂寞——夸父逐日式的寂寞,壮丽,但又何其苍凉!所以,哪怕像西方这样鼓吹个人主义的自由之土,也无时无刻不强调团队的精神团队的教育。。。所以,在科思耶的信念里,特教生能够创造出教育的奇迹,是由于相信梦想,而且,许许多多不一样的人,怀抱一个同一的梦想,从而,使得人类的寻梦之旅,不再寂寞。。。

我也始终这样相信——微斯人,吾谁与归?

【谨将此系列献给所有忠于梦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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