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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工作的原因,被迫去看了一场《满城尽带黄金甲》,无形中又为这只气焰嚣张的票房巨饕上缴了几张皱皱巴巴的十元人民币,心下极度不爽。正是无数个像我一样无辜的观众,在替《黄金甲》这种无视中国电影生态的未来,大肆进行电影资源过度开采、过度透支的中国式大片偿还恶性增殖的债务,这一笔又一笔具有”美学苛捐”意味的沉重的债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了结。   非常不解为什么会有一些平日里非常值得信赖的影评人会对《黄金甲》赞不绝口,甚至有人发自内心地高呼《黄金甲》终结了中国式大片的实验阶段而步入了良性生长的轨道。在我看来,《黄金甲》是张艺谋个人乃至整个”中国式大片冒险家团队”所有影像症候、美学恶趣味、意识形态不良积习的全面爆发,它把这些年来中国式大片打着娱乐之名所从事的精神上、财富上的双重愚民活动推送到了一个新的极点。   有人会说,《黄金甲》兴许视觉效果有些恶俗,但它至少有一个比较精彩的故事内容,比以往的中国式大片进步了许多。这种”形式”和”内容”的古老的二分法实在是令人汗颜,在电影中,形式本身就承载了丰富的表意性,影片所可能具有的态度、立场、意义并非只是从”故事内容”中传达出来的,视觉、听觉的效果直接参与了意义的生成。在一部失败的电影作品里,处理不当的视听元素会像一根搅屎棍一样,把编剧的表意初衷搅得一塌糊涂,并令人意外地暴露出这些视听元素的操纵者内心深处的诸多问题。   在《黄金甲》里,最令人不能容忍的就是张艺谋依据其个人问题重重的形式偏好,把一部好生生的《雷雨》完全拧转到了一个可能连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可怕的意义向度上了。简单地说,就其视听效果而言,《黄金甲》是一部用”大”字扼杀”人”字的影片。在以往的大片实验中,张艺谋就已经自觉不自觉地显露出他的大一统情结和封建极权膜拜,在《黄金甲》中这种倾向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雷雨》里具有现实针对性的具体而精微的人性探询在《黄金甲》里被抽空得只剩下粗壮有力的”大”字,大胸、大场面、大权谋、大方阵、大团体操、大砣大砣的恶俗色块、大片大片整齐划一得令人窒息的表意符号……   这个”大”字中间的一横就像一面枷锁,把”人”字锁得永世不得翻身。没错,虽然《黄金甲》里码出了那么多的人,但在片子里最贱的也就是人。且不说那些成片成片死去的人仅仅只是为把活人调度成CG的场面效果而出现,就算是片中的王族成员们,他们的习性、癖好、内心的憧憬与挣扎也被削减到能够勉强撑起一个欲望权谋叙事的最低要求上。甚至连周润发饰演的大王也被抽空了人的属性,他只是被影片演绎为那条悍然贯穿影片始终的极权与服从法则的肉身丰碑–”王给你的东西,才是你的;王不给,你绝不能抢!”   极具反讽意味的是,片名《满城尽带黄金甲》本是黄巢的一句反诗,在黄巢的诗中,”我花开时百花杀”的戾气是一种反抗的戾气,虽然这种反抗在封建时代仅仅是极权的换位游戏而已,但至少在这首诗中,”满城尽带黄金甲”意味着对既存秩序的强烈的颠覆精神。而在影片中,同样的一句诗所指向的视觉效果已然被用来强化王权的固若金汤。在九泉之下不得安生的看来不只是曹禺先生一人,黄巢估计也会显灵到某个电影院里,大叫三声”冤枉”!不过,应该令黄巢感到安慰的是,在对电影院线的操纵上,《满城尽带黄金甲》倒是真的实现了黄巢”我花开时百花杀”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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