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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家住大川镇的朋友小张说如今雨过天晴,春笋疯长,在浪溪的公路上,竹笋竟顶穿柏油路面长出来,遍地都是,还约我周末去看那满山疯长的毛竹,消遣消遣。只听说是去浪溪,我眼睛一亮,爽快的答应了。周六一大早,小张开着那台半旧的富康车载着我等平日里累死累活的几个同事直奔浪溪而去。       去浪溪的村村通水泥路一尘不染,在茂密的山林间不断弯曲延伸,伸向远方。公路两旁的缓坡和沟叉里长满山竹,密密麻麻,新发的竹笋遍布公路两旁,有些甚至在路面交界的缝隙里伸出嫩芽,毛竹丛中不时有山雉飞过,野兔奔突,最逍遥快活的还是一群群野猪在竹林深处唧唧歪歪的哼哼着长嘴专拣嫩笋啃食,这什物也不惧怕也不理会急速行驶的车和偶尔路过的行人,肆意穿行,踏出条条小道或灌木林间的孔洞,宛如八阵图,堪称为野猪的奇门遁甲。       富康车在山林间奔驰,绕过数不清的弯道后,我们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田地整齐地栽种着地膜水萝卜。北面的山坡下绿树掩映着白墙黑瓦——农家小院里成群的家鸡咕咕啄食,不时传来圈里家猪争食打架的嘶叫声,好一幅闲适安逸的村居图画呵!与陶潜笔下的桃园并无二致,南山悠悠,车马不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特别是不时传来警惕的柴犬吠叫,更显出这山中村落的祥和静谧,这就是浪溪。       浪溪远离繁华喧嚣的都市,环境清幽,风景独好,其中有官道和贩盐的盐道,是交通要道,曾几何时,浪溪山中寺庙众多,香火甚好,黄墙绿瓦,宫观庙宇、娘娘庙、泰山庙、尼姑庵比比皆是,至于土地庙、关帝庙等等更是随处可见。从浪溪村村部向北三公里,翻过和(hu)坪垭和柏树垭就到了古浪溪寺遗址,山坡上庄稼地里掩埋着厚厚的残砖断瓦,地上的小麦、玉米长得粗壮挺拔,颗粒饱满,显示出土壤里经年累月的厚实的香火灰烬提供肥力,庄稼地的边上住着十几户人家,远远望去这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前两年,市政府行管局作为浪溪寺村帮扶单位,修建的坡陡弯急的通组公路与大路相连,这条路一直通向深沟底下的姑姑子庵旁边,畅通了浪溪村最偏远的三户人家与山外的联系。这偏僻的小山沟千年流传下来的名字叫浪溪寺,因为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确有一座有名的寺庙,叫浪溪寺。           相传隋末唐初时,一游方僧人为躲避战乱在此修行,继而得道,和尚感念山民的淳朴、厚道,为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专门化十年时间四处云游化缘,筹资兴建这座佛寺,并取名叫浪溪寺。唐初开元年间同为游方僧人的玄奘法师还专门慕名前来礼佛讲经,传道弘法。唐高宗和武则天在位时是浪溪寺与外界,特别是与京城长安联系最最紧密,最多的时期,特别是太子李显被贬房州(今房县)后,出于维护李唐正统等各种原因,先后有多位高僧从长安来此修行,终老坐化。当时因武曌皇帝信佛,佛教得以大兴,庐陵王李显即位后感念和尚们的种种善举和佛祖的庇佑,大兴浪溪寺,将浪溪寺作为皇族家庙来建,其规制规模宏大,都是红墙黄瓦,好不辉煌。寺院从山沟的底部到山梁之上两百公尺的落差,依山就势建有九重大殿,斗拱飞檐,勾心斗角,黄瓦之间神兽列列,栋梁之上,云龙升腾,天子恩赐鎏金匾额,金光闪闪,大臣、名人雅士题写的门联、墨迹,龙飞凤舞,信士香客奉献的珠宝玉器不胜枚数,仙乐绕梁,香火袅袅,整个浪溪大山中充满着祥瑞之气。每逢吉日不仅邻近的房县城、郧阳府,甚至川陕、荆襄、西宛等等方圆数百里的善男信女都会裹粮而来,朝拜礼佛,一时间浪溪寺成了秦巴山中佛音远播的名刹。       但是,在历经唐武宗灭佛、周世宗灭佛以及屡次改朝换代的兵燹战乱后,随着官道改道和古盐道的逐渐废弃等等原因,明末清初以后浪溪寺香火日渐式微,逐渐凋敝荒废,清末民初社会矛盾日渐突出,农民造反此起彼伏,偏远地区几乎陷入了强盗土匪横行的无政府状态,占山为王的强盗都学会了假借各种神仙、佛主的名义,编造神迹,自我神话,自命为神,啸聚山野欺压百姓。“西华堂”教和“中央道”教就是当时活跃在秦巴山区祸害百姓的主要邪教和反动会道门。在浪溪大沟一带活动就是臭名昭著的“中央道”。     “中央道”以福泉山为中心,势力范围囊括在郧阳、均州、房县的边界地区,内设天恩、正恩、引恩、保恩等头衔的管理层次,他们与腐败官府串通勾结,不仅在经济上征粮派款,欺压盘剥百姓,在精神上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其最臭名昭著的恶行,就是规定所有的新媳妇入洞房之前都必须先接受中央道的所谓“恩”们的招幸(发生性关系),否则不是夫招“横祸”,就是至亲陡毙,厄运连连。浪溪寺就是“中央道”以邪教恐怖手段管理着浪溪大沟的一个据点,山民不堪其苦。浪溪寺通组公路的尽头的姑姑庵遗址就是“中央道”编造歪理邪说,在精神上奴役愚弄善良的山民一例铁证。当地老人介绍说,姑姑庵里都是听信“中央道”的歪理邪说蛊惑煽动,自愿来此修行的年轻女子,她们痴迷于在此修行可以“得道升天”这个谎言,而她们的修行方式就是进行男女双修,说白了就是沦为“中央道”上层头目的淫乐工具,这些年轻的女子在此受尽屈辱,终老一生,早已无颜面对人世,死后被草草埋在野地里,夏夜里山野里时常出现的枯骨灵火就是这些女子悲惨命运的见证。而“中央道”的教主和其沆瀣一气的追随者过着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亡故后还要举行浓重的升天仪式,下葬到其地盘的最高处——一千七百多公尺的赛武当的顶峰。前些年茅箭区开发赛武当风景区,将被盗墓者扒出的瓮棺骨殖重新建塔安葬,并修复原  “中央道”看守墓塔的小庙,为其披上了正宗道教的光鲜外衣,估计中央道的历任归天的教主安逸享受着这意外降临的荣耀,偷着乐翻天呢。       在这偏远的大山里,官府的统治往往不及蛊惑人心的邪教和会道门组织,中央道也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抗战时期曾发生过“中央道”的“天兵”公然打劫抗日物资,杀害抗日将士的恶行,惹得蒋介石大为震怒,时任第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将军驻防均州城,立即发兵剿灭,斩草除根,并派驻一连国军常驻十堰老街。光复后,国军撤走,“中央道”又死灰复燃,1946年底“中央道”因截杀我中原突围的李先念部受到国民政府的暗中保护,其势力得到极大扩充和发展。解放后人民政府发布通告依法取缔各类邪教和反动会道门等秘密结社组织,惩办身负血债的首恶头领,改造骨干,教育疏导一般被裹挟的群众,各种邪教和反动会道门组织迅速土崩瓦解,作鸟兽散,因此古浪溪寺彻底废弃。据浪溪村文书李乾贵介绍,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上小学时浪溪寺山梁上的最后一座大殿已破败不堪,文革破四旧时将大殿里神像菩萨都扳倒埋入地下,大殿门前两个五十多吨重的御赐龟驼碑也被推倒,破成小块儿用来改田造地,或为村民们盖房用作屋基石。残存的浪溪寺湮灭在荒山草丛中,难见踪迹,仅剩下残存的台基和村民们口耳相传的故事。站在浪溪寺山梁上,身临其境,望着这历经沧海桑田之后荒山野洼,遥想当年这里曾经是红墙黄瓦,金碧辉煌,是何等的堂皇,高僧云集,善男信女摩肩接踵而来,仙乐飘飘,香烟缭绕,大殿里金身菩萨慈目微睁,洞穿灵魂,威加四海的逼人威力,是任何人都不可抗拒的。       现在的浪溪寺早已没有一丁点寺院的踪影,往昔的隆盛香火和无限风光已掩埋山坡上的荒草丛中和麦地田埂下,已是被历史遗忘的远离城市都会的偏僻之地。但是,崖壁上残存的已模糊不堪的磨崖石刻,庄稼地里偶尔露出的残砖断瓦、佛头盂钵,以及村民们口耳相传的远古故事,无不透射出厚重的远古文明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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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溪悠悠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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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草丛中浪溪寺的残砖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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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龟驼碑”碎石砌成的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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