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韩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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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12月某夜,我们突然接到了市外事办公室来电:韩素音女士已抵渝,她执意要见我们一面。

原来,这跟我们两年前翻译韩素音传记《再生凤凰》有关。当时我们一个在高校外事办当翻译,一个是报社编辑,偶然看到学校的外籍教师在传阅韩素音传记《再生凤凰》。韩素音系英籍华裔作家,中外混血,这种特殊身份使她在建国后到”文革”期间几乎成为外国了解中国唯一桥梁。英国著名哲学家伯特兰·罗素评价道:”我花一小时读韩素音作品所获得的对中国的认识,比我在那个国家住上一年还要多。”由于《再生凤凰》披露了许多”文革”史实,包括韩女士与毛泽东,周恩来,江青等许多人物的交往轶事,我们便萌发了译成中文的想法,便同在高校的何文安先生合作。与出版社联系后,我们开始了资料查找等工作,同时跟素未谋面,远在瑞士洛桑的韩女士发去了信函,希望得到授权,并邀请她作序。三星期后我们就收到韩女士来信和译序,信封上韩女士用工整的中文亲笔书写我们的姓名及中国四川几个字。来信用当时少见的电动打字机打成,信末还有亲笔中文签名,并附她的近照一张。

岂知出版社拿到韩女士的授权遂另约他人翻译出版了此书,在我们的责问之下,出版社回答:与我们联系的编辑已离去,只能象征性地支付一点稿费。我们去信韩女士告知实情。韩女士推崇中国诚实正直的知识分子,她给我们回信表示了对出版社做法的不满,指出笔者所表现出的正义感和诚实才是中国真正的传统美德,是中国人民在国际社会生存和成功的基础。韩女士瞧不起图谋私利的知识分子(她拒绝为江青立传),便在信中借机痛斥那些自我标榜的”知识分子”不算真正的中国知识分子,是唯利是图的投机分子,那些人正在破坏中国的形象。韩女士在国外一贯被批评为亲中,是红色中国的辩护士,国际上对她颇多微词。她利用来信辩解说她的话经常被移花接木,曲意理解,她常常被恶意诽谤:但”大凡以世界福祉及真理而奋斗者,无不为世人诽谤诋毁,其言其行无不被世人肆意歪曲”。信中韩女士对中国充满信心:”尽管中国身上寄生着一些‘狮虱’(the lice of the lion),但终究是一头雄狮”。智慧的韩女士借来信之机重申了对中国一如既往的关爱,韩女士爱憎分明的性格也耀然纸上。

次日一早,我们来到重庆市人民大礼堂一侧人民宾馆。步入宾馆房间,韩女士健步迎来。她个头1米67左右,面色和蔼但目光深邃,年届古稀一头银发却精神抖擞。她身着肉色西服,内着蓝色高领毛衣,看上去风度优雅。韩女士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重要的词语还加上英文,以求精准。韩女士不光汉语流利,还能自如的阅读中文。我们送上译作,她立即打开认真读了起来。韩素音女士屡称我们这些”小字辈”为真正朋友,对我们的翻译工作表示感谢,尽管我们的译本最终没能面世。韩女士告诉我们:”这次中国之行到了武汉,有人送上《再生凤凰》那个未经授权的译本,我明确告诉对方:‘这不是我授权译本,我不签!’”。其实为调解我们与出版社的矛盾,对外友协一位老太太专程从北京前来。老太太在我们未见韩女士之前就交代了”三不”政策:不要谈敏感问题,不要造成国际纠纷,不要跟韩女士单独会面。会面时,老太太不顾礼仪,一直不离左右,韩女士不以为然,几次老太太插话,韩女士充耳不闻,老太太频频看表,韩女士视为不见,依然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说话,并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紧靠她坐着的老太太几次出门透气。

不知不觉几小时的会面结束了。韩女士又邀请我们单独共进午餐。我们深知她日程繁忙,不宜打搅,也碍于”三不”,便告辞离去。韩女士亲自步送我们下楼,并在宾馆前台留影。下楼时,韩女士一一关掉屋内的电灯,直言要节省能源,保护环境。我们来时晨雾弥漫,离开时浓雾散去,一轮旭日喷薄而出,恰似《再生凤凰》中凤凰在烈火煎熬中重生。

别后韩女士与我们一直保持”忘年交”。2000年我们去到国外,另一位译者何文安先生也已仙逝,但韩女士爱憎分明的鲜明个性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滨海时报》2013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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