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与善的追求,山与海的鸣和

字体 -

在人与机相隔对话,美与丑彼此捉摸,虚拟与实在交互的今天,我们这三代人之间的交流,是不是应如孔夫子所说的“和而不同”? 时空转换,朝代更替,晴朗与晦暗轮回,引颈与屠刀互换……宁静喧嚣并存,淡定趋炎共处,高尚卑劣依旧,君子小人同在……这大抵已是规律,“自古而然”。但中华文明依然传承,并未因此断裂。尽管有些人早已数典忘祖了。 按一般的“通论”,那父与女的对话——其实应为“训话”,无非是扬头向着俯首,叮咛对聆听,甚至,胡须抖动拨弄满面泪痕……于是,语重心长,屈身抚摸……冥顽不训……如同高校许多掌管“通论”的先生那样。至于嘘寒问暖之类,自然是婆婆妈妈的事。 作为父亲,我们能逃逸无形而又习见的“通论”囹圄吗?我们会把子女当作朋友学友乃至知音吗?我们会同他们分享彼此学习的快乐和充实吗?甚至,有谁会将女儿看作是挽救颓唐、振奋精神,导引自己前行的“女神”呢?唯有建民,五十岁的高山汉子。名如其人。君臣(父子)上尊下卑的伦理,在此已然无存。不过,孟子所谓“五伦”的“朋友”关系尚在——即使贵为天子、国王、总统,酋长、省长、村长,谁没有几个朋友呢?特别是举杯对酒时,不是喊着你哥子我兄弟(朋友之谓)吗?只不过,这时西方人的放浪不拘,已为“燕尾服”所“系”;国人却因“对襟衣”的敞开,豪爽狂放。所以,建民与其女儿的平等自由关系,不为西方人所独有。而如今,我们对西方人的自由平等又引进了什么呢?老板与员工(白领、蓝领)?因而,称大小领导为“老板”,只能看作玩笑,要不,那是有辱其社会主义“人格”的。但对真正的“老板”我们又不作如此呼唤,名曰“企业家”。这“企业”与“资本”又算什么“家”呢?多考究多精妙的汉语哟。 过去,君王以“孝”治天下,就是以“道德”治理国家。所以,唐玄宗要为《孝经》作注。自西学传入后,“孝道”一义大约已不见于我们西式法律,孝道之举却见于民间。但如今,儒家的“孝道”竟又提上日程,大抵孔夫子时代已礼崩乐坏,而后资本主义又道德沦丧,以至不孝之子滋生蔓延?但建民并未将“孝”绳之于女儿,那是更为博大的胸怀——悲悯。他要让女儿明白:悲悯是善良人的内在品质,是文化的自觉,精神的自觉,人性的自觉,从而感受信任、慈爱和仁义,懂得宽容原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包括曾经的敌人(日本人之类)。惟此,才能有伟大的文明,伟大的民族——这依稀是西方的“博爱”,儒家的“爱人”,佛家的“慈悲”了。相形之下,“孝”之首先于父母(包括天子的父母),是否显得狭隘?而倡言“常回家看看父母”的纳入“法制”,则是现代文明的悲哀与无奈了。与此同时,我们相当多的高校,特别是资历很浅,资质不佳的院校,却热衷于官阶品序的攀升,近乎“衙门”的构建,这是否意味着当今之“士”(教师之类),要以“忠顺”敬待官长呢?——“孝”——“忠”,万事“顺”矣。想那些北大校长蔡元培,从不自视为官吏,所以流芳千古。而今成串的“长”字辈们,竟比蔡先生还高明么。 如此看来,她的任务是认认真真做“人”。并非称“人”者,即为“人”。得“做”,因而,做“人”得有“学养”。举凡文学(诗与文)、艺术(音乐、书法、摄影)等,以及用虔敬之心亲近大自然(包括旅游等),是获得学养的途径。而这些,正是建民的强项。我不知当今高校的先生们能否集上述素养于一身,因为“匠人”与“导师”毕竟不同呢。在建民看来,音乐之于“身”,文学(写作)、书法之于“手”,旅游之于“脚”,摄影之于“眼”,其实都归于“心”。“是身心活动,也是生活活动”,“是文艺活动,也是审美活动”,“是阳春白雪,也是下里巴人”,“是诗意的棲居,也是无言的求索”,他正是按这“美的规律”来培养塑造女儿的——她小时即从“日记”训练文笔,练习电子琴、钢琴,稍长,欣赏西方古典音乐,其后,又操爵士鼓,读书,写字……,于烟台读大学期间,在父亲的指导下,漫游山东名胜,以感受博大深厚的齐鲁文化,并以摄影与文字,记录心灵的足迹。力求做到其父所说的心安、心慈、心正、心明、心定、心诚、心宽、心谦,成为善良、慈悲、美丽、丰富、高贵的女性,其名为“姝娴”,正是此意。为维护稚嫩娇柔的心灵,培养温婉雅致的品性,他建议女儿不读那些阴冷的,特别是表现暴虐的扭曲人性的书籍(包括名著)。从他为女儿所开的六十种中外典籍看,多倾向于人文的“审美,而非宣言式的“说教”,看重文风和人品,哪怕有些人是如今现代文学不可或缺的人物,也是剔除之列。“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即是建民自身的追求,也是对女儿的企望。 因为“追求”与“企望”,难免要“选择”和“放弃”。父亲以其学养和智慧指导培养女儿,是人生最大的“选择”。为免不良影响且集中精力,戒烟、戒酒,是谓“放弃”。读商学院的女儿以父亲为良师益友,安顿纯洁的心灵于他乡,并于“他乡”参与相关协会的办报纸、推销英语杂志、自主乐团参与商业演出,实践诚信,锻炼能力,克服散漫,远离虚荣,亦是“选择”与“放弃”。如其父所说,这体现了“一种能力,一种智慧”。 既然叫“人生”,自然有挫折。初出茅庐的女儿,不免有大喜大悲之时。于是,父亲告诫女儿:要勇敢面对生活,努力拼博,永不服输:“种子如果害怕埋没,那它永远不能发芽,雏鹰如果害怕折翅,那它永远不能高飞,钻石如果害怕琢磨,那它永远不能生辉”。为拓展女儿的襟胸和视野,他借《离骚》和《神曲》,赞美高尚纯洁的灵魂,不屈的傲骨风神,烛照世事的智慧,以及吞吐自如的气度。并用“自白”之诗激励:“我是鹰,云中有志!我是马,背上有鞍!我是骨,骨中有钙!我是汗,汗中有盐!我的瞳仁,永远不会拉上雾幔,我的血管,永远不会被泥沙堵塞。我的秃额,正是一片初春的原野;我的皱纹,正是一条大江的开端……”,真是朝气勃勃,神采飞扬,诗人气质,赤子之心。 在艺术氛围中长期熏陶的女儿,其文字风貌与之不尽相同,而于同龄人中可谓翘楚。试举三例: 其一、描述同为古城的丽江与乌镇,以为前者“充满浪漫和梦幻”,后者则是“与世无争”的黑白“世界”,于是,读者眼中,丽江犹冷暖相间的油画,乌镇则纯粹是文人的水墨画了。 其二、论及文人与“酒”,洋洋洒洒从曹操说到李清照,期间最为推崇李白。以为能领悟“对酒当歌”的真情性,惟有真正能“品”的人。行文圆转而不乏酣畅。 其三、描写电影《泰坦尼克号》种种场面,简洁、明快、华彩、激越。对其结局,一反粗浅的同情,代之以对“人性”的沉重思索。 三则文字各有千秋,柔美与雅健相得。这是因为她来自山区,又得益于海风的吹拂? 是的,云贵高原的前身是大海,水退了,露出高山,那其实是大海的“脊梁”,挺拔刚健。今身的大海,“脊梁”隐于期间,支撑着血肉肌肤,浩翰壮阔。因而,这山与海,其实是“一体”,“一身”。这父与女的“心声”,能于山海之间交流,乃因如此吧。 挺立高山之颠,眺望大海的火浴日出,那是对壮美的激赏与追求;身于波峰浪浴间,遥望高山的突兀相迎,那是对至善的期盼与渴求。 美与善的追求,山与海的鸣和——“一份很难得到的生命资源,一份宝贵的文化血脉,一份无价的精神财富……”

分享博文至: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