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与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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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方式很多,360行天南地北的转,到底却还是一个“劳”字。非劳力即劳心。社会是怪癖太多,一会说劳力者低贱;一会说劳力者治人;一会说劳力者高贵,劳心者最愚蠢。汉武帝当年重农抑商,凡是商贾子弟不得为官,老百姓家族谱上的楹联道是:教子孙两条正路惟读惟耕;衍祖宗一脉相传曰忠曰孝。读书,种庄稼是正路。其它路未必就是邪路,高下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

社会巨人怪癖多,摇摇摆摆前进时,喜好却又时常变换口味。老是抱了先祖的衣钵,就又吃亏上当。沿着种庄稼这条正路死板板一直走下去的人,一辈子弄个温饱;读书若不能做官,就得清贫一辈子。什么时候做买卖的吃了香,倒买倒卖投机倒把,完税之后盈余可观,挣了大钱又戴花游街,弄一个名利双收。于是乎,如挑一担水,你抬高一桶水的同时,就压低了另一桶水。庄稼人因此受了冷落。而读书呢,如若不能做官,不少人又沦落商海,即便满腹经纶,也不得不扎进去扑腾扑腾,扎几个小猛子,来几个狗刨式,不管能否游到对岸,总算风光一回时髦一把。发了财的,凯旋而归;呛了水的,躺在岸边着挣扎,缓过劲来就想:这海还真不是好玩的啊!人总是比社会糊涂,鱼又偏偏离了水不行。

无论何种社会形态,都有舞刀弄枪的武人。也有舞文弄墨的文人,神圣庙堂前哼哈二将,社会才得安宁。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生存方法百姿千态。那么买卖人与文人到底有什么不同?追求可能不同,殊途同归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卖”字。头一次撰文得了三十元稿酬,便知道文可卖钱,虽不值一提,却解了其中滋味。去画店看看,见书画与别类商品同样可以明码标价,始知“卖文为生”古往今来香火不断绵延不绝。

买与卖是低头不见抬头的老朋友,也是一对欢喜冤家。买卖形影不离,买卖不成仁义在,却又常常反目成仇,买卖俩心眼,货卖一张皮,货卖一大堆,几个字就是一种世面,一种坚如磐石的约定俗成。一个汉子可做屠夫终生卖肉,一个妇人自然也可以卖,但切忌话讲当面。女人卖肉,人们会往不干净的地方思量。文人无倒买倒卖之力,就卖字画文章,全靠的是十年二十年的笔下功夫。若是将“卖”字后面加了弄字,就又是另一码事,听了叫人不舒服。而文人总是轻薄的,如青楼娼妓却又不同荡妇。明码标价的不比暗里使劲的低劣。

文人有了才情,多喜卖弄。他们大多耐不得寂寞。明代江南才子徐文长不肯做官发财,卖文为生不辞辛苦。一遇机会就变得不安分了。相传某日游于市曹,见某高门大户广纳才俊。声言凡能诗文者皆延为宾客,酒肉相待门庭若市。主人出试题试才,以免滥竽充数。其题是:将“老不老,少不少,羞不羞,好不好”十二字用于四句诗中。当下,众才俊面面相觑纷纷披靡。徐渭答道:此有何难?且听我来——姜尚八十事文王老不老?甘罗十二作宰相少不少?关起门自己吃羞不羞?开开门大家吃好不好?传说不可全信,文人卖弄才情却是有的。你没听说“和尚见钱经也卖”吗?唐朝贞观年间高僧玄奘却还是不肯掉了高僧身价,一心一意西天求取真经,而后世的文人却甚事也做出来了。

仿佛不做买卖旧无法生存,这就叫商品社会。一个农人田里种了五谷,自给自足好不好?跟买卖不沾边了吧?否也!要用化肥就缺钱,农人得拿粮换钱,就又糊糊涂涂下了水。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海纳百川故能就其深,社会总是大肚能容。人人做生意,大家都想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凡事须有度。钱这玩艺儿没它不行,滥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情。严格说,商业本身不创造价值。古人以物易物,易来易去还是那些物件。不能光指望贸易改变世界。弄来弄去还是地球上的事情。联合国开大会,建议好好讨论,给贸易重新进行概念定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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