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中国的“臭”文化

2015年12月19日 | 分类: 博采 (全局), 未分类 | 作者: 农家苦 | 1,040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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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常说的五味:酸、甜、苦、辣、咸。其中并没有臭味。

正统里没有的东西,当然不等于不存在,即如十二生肖里没有猫,也没有驴,但驴猫不仅真实存在,而且神奇鬼异,生猛不凡。驴猫单打独斗创下的文化,一点也不比在位的十二生肖逊色;驴子甚至还忽发神经,替上帝传话,教训巴兰先知;都说驴唇不对马嘴,可它却创造过“驴唇巧对人嘴”的神迹。

同样,臭味也不在位,也不入流,一向遭人厌恶,被人掩鼻,但臭味绝不是一般的味道。传统的酸甜苦辣咸,超常的香麻涩怪,若一对一的比熏,可以说,酸男辣女甜秀才,九个诸葛亮,加在一起,也敌不过一个“臭”皮匠。

日本人说中国人,独居是条龙,群居是头猪;李敖说西方人,单个都是尖头鳗(gentleman),结党便是王八蛋(son of a bitch);而我却发现,九味单列都是香,九味合成竟成臭。写成公式便是:酸甜苦辣咸香麻涩怪≤臭味

君不见,五谷轮回变成粪;那么,五味轮回岂不就变成臭了吗?五谷和五味,都是从口而入,经过消化吸收,汲取精华,剔除糟粕,再由后门排泄而出。所以,臭味是由五谷转化而来,是五味的综合,是九味的合成、集大成。

厨房五味,可闻可尝,人人喜闻乐尝;茅房一味,臭不可当,干净人如厕,无不掩鼻捂嘴,遮目摇头,避之犹恐不及。

“三不猴”非人,却能人模猴样地践行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圣人教诲;“四不人”乃文明古国的文明人,数千年经受孔孟思想的熏陶,却只在厕所里洁身自好,出来了就同流合污,与世同脏。

儒家用事的精髓在中庸。中庸就是平衡的意思,英文叫balance。汉武帝之后的皇子皇孙、儒师儒生们,若真的独尊儒术,那就应该懂得中庸的妙用,并善于在贫富、强弱、兴亡、荣辱、忠贞、奸佞、君子、小人之间平衡,可惜,国人向来偏重待人,偏重用事,只重厨房,不重茅房;只顾君子,忽视小人。

茫然不知,公然不用孔子的中庸思想,后果就是好人好事隐晦不显,而坏人坏事却张扬难禁,以臭人臭事为代表的、中国特有之“臭”文化大行其道。

美国人是经济动物,把什么都看成是生意,当生意来做;中国人是文化动物,把一切都看成是文化,当文化来侃。衣食住行,情色男女之外,连藏污纳垢的酱缸、茅房都有人萃取出文化来了,可就是没有人发现和总结“臭”文化。

其实,中国的“臭”文化不仅源远流长,而且流布很广,几乎无处不在。

中华美食中有臭菜肴,如臭鱼、臭肉、臭蛋、臭咸菜、臭豆腐、臭豆腐干、臭豆腐乳,等等。有些竟是地方菜系中的名角,风味小吃中的精品。

在中国人的身体上,除了臭鞋子和臭袜子以外,还有臭脾气和臭架子,佛教干脆把人体称作臭皮囊。干了坏事,名声不好的人,叫臭名昭著,臭名远扬;这些人混在一起叫臭味相投。

对宗教信仰,中国人从来都是多神且泛神;而对“臭”文化的宣传与推广,则一向多臭而泛臭,就连货币也被斥为“铜臭”或“臭钱”,球类运动中不理想的进球叫“臭球”,昏招乱着的棋数叫“臭棋”。

饮食中的臭品、名臭品,多半是创制人因穷急、无奈或疏忽大意,于无心之中生成,名为人来,实则神来。比如,徽菜中的臭桂鱼,王致和臭豆腐。那仙源镇的举人王致和,若不进京赶考,为盘缠所困,滞留京城;他若不忘记那缸花椒盐豆腐,又怎么会有后来大名鼎鼎的“王致和臭豆腐”呢?

汪曾祺在他的散文《五味》中曾质疑,他不知道世界上除了中国,还有什么国家的人爱吃臭。他在美国吃过的最臭的“气死”,也比不了中国的普通臭豆腐。佢因此感叹,中国人口味之杂,堪为世界之冠。

我个人以为,中国人的口味混杂只是后果,是表象,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中国社会复杂,人心纷乱。长期的封建专制,官民对立,贫富不均;人治加专制的政治体制,容易造成政权更替特别频繁,而每一次权力交接几乎都会引起动乱或战争,从而对社会财富造成极大的破坏。底层太穷,老百姓手上掌握的饮食资源太少,不得不穷对付,舍不得丢,凑合着吃,穷而酸,酸而臭。

中国人中,口味最杂的当属岭南,什么猫鼠蛇蝎,猴脑猪膀,什么麝香狼臭,虎鞭牛牝,都係我的盘中餐,口中食。除了生我者不吃,我生者不吃,其余皆可“米西”。別以为口味杂是地大物博,是鱼米成堆,是富贵人的富贵相,错啦,事实正好相反。中国的饮食文化,追源溯始,都是因为穷和穷的变通!

当然,被我誉为中国特味的“臭菜”,肯定与中国人很早就懂得采盐制卤,掌握腌制咸菜和咸鱼咸肉技术有关。比如打卤,首先要用新鲜蔬菜腌渍让其自然发酵,并在发酵过程中不断加入各种香料加以调制,经过数年时间才能将菜汤转变成卤水。据说,一坛味道好的老卤通常需要苦熬二十年以上。

鲁迅先生曾把中国杂乱的思想文化比作酱缸文化。如今的公知母知们在继续批判的同时,也一直在口耳相传。殊不知,酱缸文化的酝酿,首先得有酱缸才行。菜肉变质腐烂,在任何国家都有发生,但不会用盐用卤的人,只能把臭东西扔进垃圾堆,而精于此道的人,则会用盐卤来化腐朽为神奇。中国的臭菜肴、臭人事、臭偏好和臭文化,其实都是一母所生,一坛卤水所化。

臭菜肴、臭饮食的来之不易,弃之可惜,进而又卤制出中国人嗜臭、逐臭的怪品性来,由物之臭,演变成了人之臭。看啦,

我有一位姨表哥,身材肥壮,长相欢甜,精于为人,善于做官。他的最大特点就是肠胃刚硬,饮食随缘。

有一次,我请他来家里做客,在预备冷盘松花皮蛋时,突然磕出一枚臭鸭蛋来。我正提鼻皱眉准备扔掉,他却让我拿给他看。当时他正在桌上陪大伙儿打牌,接过臭鸭蛋,只草草瞅一眼就丢进了嘴里,当着众人的面给“磨机”了,一边吃还一边说,“这有什么,不就是有点臭吗?”。他那副从容就异的神态,简直就像当年雷锋同志在汽车方向盘前,手捧毛主席语录的样子。

2005年,我刚回国从事景观设计工作时,有次去山东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在分组讨论时,我问身边的一位专家,北大景观学院的俞孔坚教授怎么样?他带着浓重的胶东侉侉腔对我说:“他臭咧。”我当时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向外国朋友介绍,“他臭了”这句话该怎会翻译呢?

人会变臭,这是中国社会特有的现象;臭人臭事,这是中国文化独特的是非用语,西方人可能很难理解。

《孔子家语》中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处者焉。

人不仅要谨慎选择朋友,选择环境,也要经常更换环境,结交新朋友。人在同一个行业,同一个处所,同一堆人群里呆长了,混久了,一如咸菜在一个坛子里,咸肉在一个酱缸里,泡腻了都会由红而紫,由紫而黑,由黑而臭。

人之臭与菜之臭,名臭人与名臭菜,其共同特点就是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新鲜的名菜,能让人一箸入口,三春不忘;发臭的名人,也能让人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旦见用,生死不渝。

因为臭人可不是简单的坏人、小人,而是三才通透,大善大恶,在三教九流的老君炉里炼制出来的不死猴头。他们要佛力有佛力,要魔力有魔力,要能力有能力,要魅力有魅力。桓温、桓大司马虽然是说过“既不能流芳百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臭话的臭人,可他竟然官至国防部长,江淮军区司令。

同样,臭豆腐乳能让鼻子和嘴巴干架分家,却曾作为御膳奇菜进贡宫廷,被臭人慈禧太后喜爱,并得赐“御青方”的美名。这难道不是惺惺相惜,臭味相投吗?

中国“臭”文化的精华,既不是制臭,也不是嗜臭和逐臭,而是抹黑搞臭。

中国人自古就有“均贫富”的思想、理想和梦想,仇富心理常常演化成劫富济贫的行动,酿成社会悲剧。“均贫富”和“仇富”还有一个散落在民间的孪生兄弟,叫“均香臭”和“仇香”。谁要是太香了,不等你经过自然变质,就人为地,莫须有地,无中生有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地将你抹黑、搞臭。

有趣的是,打卤制臭,只是平头百姓的谋生手段;嗜臭逐臭,乃是达官贵人、富商大贾的雅兴和爱好;而抹黑搞臭,却是历代暴君贼臣、官家政客,尤其是党国宣传部和国安部的惯用技俩。民间秘方即使秘而不宣,却也记录在册,有案可查;而政府阴招就是公之于众,也定然乱似飞花,无处寻春。

世人都知道中国红,却不知道中国黑;都知道中国特色,却不知道中国特味。中国特味就是臭味,包括饮食臭、德行臭和名声臭。奇臭无比,臭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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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1. 有点道理。中国人的臭,要懂行的才觉得香

    ——奤奤奤!也就是说,要回品臭才行。

    一目 [ 评论 @ 2016年1月16日 11:4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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