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尔钦的成功和薄熙来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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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好书:13-10-01 09:30    苏联的叶尔钦是个有抱负的人,是个公开要争权的人。薄熙来也是个有抱负的人,要争权的人。二个人都敢作敢为。二个人都被共产党的政治局开除出来。但是叶尔钦最后成功了,薄熙来大失败了。 为什么?原因许许多多。 我想从叶尔钦的个人品质,政治视野和政治理想以及苏联的政治生态三个方面来说。

从个人品质来说,他深受正派父亲的影响,叶尔钦从小官做到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他不贪污不搞女人的。苏联的克格勃是年年在查的。 在苏联的官场上,彼此之间也是盯着看的,也是有流言的。 比如戈巴乔夫做了苏共的第一书记后,就有流言说他从前在地方上贪污过十五万卢布。在政治上要有作为,贪污,搞女人就是自杀。叶尔钦到美国访问,一次他发现他卧房抽斗里有女人的内衣,他马上找人问,防止流言,原来是招待他的房主的女儿留在那里的。叶尔钦喜欢喝酒,他到美国访问,每夜喝酒不超过二杯。 那时,叶尔钦已经是戈巴乔夫的政敌,在戈巴乔夫阵营里的真理报就转载意大利记者的文章,说叶尔钦访美就是喝酒和买东西。这当然不是事实,斗争的结果是真理报宣布收回那篇文章。

叶尔钦是要做官,要做大官的。 但,他是要在为人民服务的道路上成长的,他的政治理念是为人民着想,做对人民有利的事是正确的光荣的。 同时他内心里会感到伟大起来。 在毛泽东的时代,中共有许多干部是要为人民服务的,想凭良心做事的。 但他们没有理直气壮的魄力去做,做的时候担心的是,不要下次运动说我右倾。他们没有自己要伟大起来的雄心。 到毛泽东后期,想要伟大起来的只有坏人和不懂事的妄想分子。 毛泽东自己要伟大,但他不靠为人民服务的正确,他也感受不到来自人民得益后的光荣。

别人要入党20-30年后才做得到省委书记,叶尔钦十五年做到了,叶尔钦到Sverdlovsk做第一书记后,为老百姓的房子和肉食,一直争到莫斯科苏共第一书记那里。 他不像戈巴乔夫那样刻意和中央大员搞好关系,叶尔钦连中央一把手都得罪过。 他还要把在Sverdlovsk制造生物武器的工厂赶出他的地区。 毛泽东时代,中国城镇居民每月每人是四两食油的定量。 出产大豆的东北,规定每人定量是三两,这是东北的领导陈锡联为了讨好中央而定的。东北人因此叫他陈三两,他还投靠过四人帮,但他官做得顺利。 他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老百姓的事他高高挂得忘记光了。

叶尔钦第一次访美,他和一位亲信去看超市,那里有三万种商品,不要排队。这对叶尔钦的思想有很大的冲击,他回家对妻子说,他当时看了真绝倒了。几个月后,叶尔钦妻子到荷兰去,也同样看了绝倒。1991年11月,叶尔钦的妻子和叶尔钦到德国去国事访问,科隆市长太太陪她去买鞋。叶尔钦的妻子后来说,她当时想到莫斯科商店的空货架,“我感到羞耻。我做了一辈子,我们要幸福的生活,我们什么没有做到。我当时真想躲起来。”

中共的领导干部到西方去,看到人家的物资丰富,会有觉得自己做得太差了太次了的羞耻感吗?恐怕多的是责怪别人原谅自己。“国民党把黄金带走了,我们没有外汇呀”,“帝国主义封锁我们呀”,“四人帮的破坏呀”,“我们中国底子穷呀”。 最后轻描淡写地,“当然我们工作中也有缺点”。 说这句话,是说明我老革命看问题全面,少有愧对人民之意的。

莫斯科市委书记的叶尔钦接受事实,独立见解。 他到纽约访问,他不认为无家流浪的人是纽约的主要问题,如同苏联宣传所说的。 他看到苏联名义上什么都属于人民的,其实人民什么都管不到。 他看到西方的经济发展和社会活力。 他不相信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可以改好的了。 而中共的王震到英国去访问了工人家庭,见他们生活那么好,王震说的是“如果再加上共产党的领导,那就是共产主义了。”

戈巴乔夫在他的回忆录里说,1991年的叶尔钦只是贪权,这是不对的。叶尔钦有他的政治理念和视野的。 他不相信后苏维埃联盟有生存力,他看好一个独立的,能够治理的,能够现代化的俄罗斯。 他不要救苏联帝国,他要创造俄罗斯国。 他掌权后进行剧烈的经济改革,开放价格,而不是维稳,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总统,就证明了这一点。 与此相反,戈巴乔夫放弃不了陈旧的概念,但从国家的利益来说,他反对不了叶尔钦。结果是叶尔钦冲破了变革的墙。

叶尔钦是面对真理接受真理的人。 正因为此,在1986-1987,他是希望戈巴乔夫赶快干的,在1988-1989 是相信戈巴乔夫会改变苏联,但他较少地留系在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里,更多地为苏联社会的失败而动心和思考。 到1990-1991 他根本不看好戈巴乔夫了。 1990年他对Barbara Amiel 说,他现在看到,列宁在1919年偏离社会主义到共产主义是个悲剧。 为什么他变化那么快? 因为他看事实看真理,他的性格里有可锻性。叶尔钦在苏共28次党代表大会上,建议把共产党改为民主社会主义党,他对那些不愿意离开党,在为党设计各种措施的同志们说,“看看东欧共产党的命运,他们离开人民,不理解他们的角色,最后发现,他们被遗留在(历史,人民)的后面”。叶尔钦在会上宣布退党,十三个月后,苏共解散了。

到戈巴乔夫担任第一书记前,苏共认识到老人当权是不行了,他们找到了戈巴乔夫这样的一个年轻的精英来接班。 那时,苏联是有规章制度的党治,党治主宰,党治大于人治。 党的中央全会,一年要开三四次之多。 政治局的争论就得到中央全会上去讲个明白,中央全会是决策的,书记处是执行决策的。

叶尔钦被政治局开除出来,他以为他还可以继续做他的莫斯科的第一书记。 这说明了莫斯科的党委党代表会还多少有点独立性。叶尔钦被撤去莫斯科第一书记的职务后,还让他做了苏共建筑委员会的二把手。 此时他生了场大病,别人也以为他没有戏了。 但他还有许多朋友,他的警卫员被撤掉了,但警卫员自己还来看他,教他开汽车。 庐山会议后,彭德怀还是政治局委员,但妻子走了,极少有人来看他,警卫员都是监督。

叶尔钦是苏联的公民,他可以竞选俄罗斯议会,别人也认为他可以参加竞选。戈巴乔夫支持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反而落选。叶尔钦竞选是极大地成功了。 他做了俄罗斯的总统。

1981年8月政变时,身为总统的叶尔钦不愿号召军队对抗,以免内战。 白宫外边只有几千人的人墙,政变的坦克车有几百辆,军队也不要流血。 结果只死了二个老百姓。 政变的八人帮狠不下心,政变的开头就不是靠枪杆子里出政权的,他们主动收场的。 政变的内务部长自杀,他至少是个忠于自己的信念和有骨气的人。

叶尔钦不怕一枪就把他打死了,他面对政变的军队呼吁:“我呼吁你们,俄罗斯的士兵和军官,不要把自己变成盲目的武器。在此困难的时刻,要区别真理和谎言。 不要让你们自己的人民流血来耻辱俄罗斯! 法律和宪法总将胜利。 俄罗斯将会自由!” 他的话为苏联士兵所接受。

这就是叶尔钦那时的苏联的政治生态。

薄熙来受到毛泽东极权文化的直接熏陶。 他知道许多老百姓不会知道的事。 比如某某奸污了自己的侄女,做了这样缺德的事,照样做大官,他死了,别人写回忆录的还不敢点他的名。所以薄熙来知道只要跟毛泽东,搞女人,住大房子大吃大喝(实际是贪污公款)都没有关系。拍桌子骂人打人只是工作作风问题。 地位高还给你保密,臭闻被当成反革命谣言追查。 罗隆基也知道这个文化,如果不是后来做了右派,他会搞很多女人。 柳亚子就用手杖打过他的解放军警卫员,实际上的勤务兵。彭德怀生活朴素作风廉洁是有名的,要打倒他,搞不出腐化就说他是伪君子。毛泽东造就了一个道德冷漠无力的高层官员社会。

薄熙来也没有为人民的心结。中国应当往哪里走,怎么走,他没有高见的。 他的政治视野和政治手腕还是毛泽东的那套,还不比毛泽东高明,打和唱不过是毛泽东的群众运动的起码做法。 谢谢上帝,历史的偶然事件铸定了他的失败。 但我们中国人民要问问自己,我们能不能排除薄熙来这样的个人野心家们呢? 我们能不能知道更多的事呢?我们能不能造成一种政治生态,让戈巴乔夫,叶尔钦,彭德怀,胡绩伟那些人成长起来,在为人民谋福利中竞争呢?

看来很难或者进展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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