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南阳大饥荒民间实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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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人孙某某退休工人男70岁 
采访地点:住宅小区门口2006年11月12日下午1950年
我才14岁。大哥在南阳一家工厂工作,经他引荐我进厂当了通讯员,负责给领导打水、断饭、取报纸信件等杂事。一直干到54年,下车间当了工人。我是地主成分出身不好,只是埋头干活,不敢多说话。到了58年,我当时已经结婚生子,儿子有一岁多了。有一次开会去的晚了一会儿,领导问我为啥来晚了?我实话实说:上街排队给儿子买个烧红薯吃,才来晚了。顺口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随后就开我的分析斗争会,说我对社会主义不满,被扣上了“反社会主义分子”的大帽子,交群众监督劳动。
1960年春天,我在农村的嫂子领着儿子突然上门,一见面吓我一跳,嫂子和侄子都是瘦的皮包骨头,饿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嫂子说生产队食堂断顿了,已经饿死人了,再不跑娘俩也要饿死,就拄个棍子领着孩子一路要饭往南阳来投靠亲戚。家家都没啥吃,一路上要饭也要不来,娘俩饿得晃悠不动。厂里食堂开饭时,我打回的饭还不够她娘俩吃。60年秋天,厂里干脆宣布把我开除工职,派人带枪押送回祖籍劳动改造。我老家是邓县十林公社黄岗大队柳堰生产队,可大队让我到了赵岗生产队。因为60年春节前后农村断粮,就开始饿死人,赵岗生产队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就剩下些妇女小孩,没人干活,我去了算个男劳力。回去时生产队食堂还没散伙,吃的饭不重样,就是把不剥皮的红薯切成小块,再配上红薯叶子煮,开饭时一个人给舀一瓢,那一瓢有两碗。可是那时候人们饿极了,别说两碗稀汤,五碗都不够喝。绝大多数人都有浮肿病,脸色黄,浑身肿,不拄棍子都站不稳走不动。只有掌握实权的干部多吃多占脸上光堂些。下地干活时,看到许多低矮的新坟头。乡亲们说,春上饿死的人多,哪还有棺材,木料都让大炼钢铁烧光了,死的人都是挖个坑软埋。人们饿的有气无力,坑也挖不深,坟头也就不大。后来死的人更多了,有的一家饿死三四口人。死的人多,大人小孩都没人埋,也饿得没力气抬死尸挖墓坑了,就干脆埋到红薯窖里。61年春天生产队食堂散伙了,每家按人头分点红薯、玉米糁,干红薯叶,自家做饭饿的轻了。那年秋季收成稍好,62年又允许农民有自留地,赵岗生产队一人二分自留地,种些庄稼收成是自己的,这才度过了鬼门关。现在我回想起来还后怕,如果是59年秋天把我押送回去,我这地主成分谁管你死活,在60年非饿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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