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南阳大饥荒民间实录(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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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人 袁某某 55岁 男 民间艺人 
采访地点:南阳市袁某某住所 2007年3月20日下午
记得58年大跃进吃食堂时,我才5岁。我家9口人,父母、3个哥哥,1个嫂子,两个姐姐和我。吃食堂那是干部逼迫的,把各家的铁锅都收走去炼钢铁,锅台也拆了。干部带人挨家挨户搜查,把家具粮食都拉走集中到生产队,你不去吃食堂就没啥吃。可去吃食堂也饿肚子,开饭时,大人是一个黑窝头,小娃子是半块黑窝头,喝的稀汤照见人影,汤里面有些红薯叶和野菜。我们那儿一开始吃食堂就没家底,统购统销早把农民家里的粮食挤干净了。上面派人来检查,都是弄虚作假,在粮食囤下面放些红薯藤叶包谷芯,上面铺上一层布,再摊上一层粮食。上边来人一看,粮食满囤堆的冒尖,不给你拨粮食,还要调你粮食。自打吃食堂,人人饿的受不了,只有干部日子好过,夜里在食堂关起门吃小灶。我大哥原本在区政府工作,父亲怕他为催粮什么的得罪人,就不让他干了,回来后也饿的受不了,就带着我大嫂先跑山西去了。58年冬天,惠庄开始有人饿死,死的人有老人,有小孩,也有青壮劳力。有个乡邻名叫惠大祥,实在饿极了,看见牛拉粪手抓着就填嘴里。人饿成那样动都不想动,干部还要让农民出工炼钢铁挖水渠。你要敢往外跑,抓回来就要绳捆索绑挨批斗。
父母眼看撑不下去了,就商量着外逃保命。59年春上种棉花时,父亲留下看家,母亲带着我和两个哥哥两个姐姐趁一个半夜跑了。我年纪小跑不动,二哥担着挑子,一头挑个薄被子,一头挑个花篓,让我坐里面。我们一家从高庙向南到桐河,再向郭滩,走到一个村庄时迷路了,来回转悠一直到天亮。我坐在花篓里面,不时看见路两边有饿死的人,曝尸野外也没人管没人埋。这个记忆在我脑子里一直抹不掉。从郭滩再往南走,路过一个村庄时,路边地里刚种了棉花,地头有洒落的棉籽。母亲看到后象见了宝物,一家人就蹲在低头拣棉籽。拣了两小捧,母亲带着我们到村里找了一户人家,借了个石臼把棉籽捶碎,又借用人家的盆子添水烧火熬了点汤,一家人喝汤垫垫肚子。上路不久坏事了,个个呕吐不止。
母亲才知道棉籽用了农药六六粉拌种,这是中毒了。母亲呕吐的轻一些,因为母亲喝的少,想让儿女多喝点。她赶快用碗端路边河沟里的水,让我们几个喝。吐净了肚里的东西,总算没命。到了夜里,一家6口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挤在一起盖那一床薄棉被。白天接着走,记得路过一个街面时,我饿的头都抬不起来。二哥用身上仅有的5毛钱,买了一个熟兔子头。那兔子头放的天数长,已经干了,我咬着吃了才好受点。三哥比我只大4岁,也是走不动,见二哥没让他吃兔子头,就边走边骂,骂二哥偏心。
一家人跑到河南靠近湖北的地界,还是吃不饱,又跑到湖北枣阳丰乐河。那里地亩宽人口少,当地人看我二哥和两个姐姐都能干活,就收留了我们。落脚安置住之后,母亲捎信让我舅舅也来了。1960年春天,父亲也饿的受不了跑来了。一家人在湖北三年,我就在上的小学。后来湖北地方政府下令,不准收留外地人。我们打听老家食堂散了,允许开自留地了,一家老小拉着架子车回来了。
大饥荒过去已经40多年了,可我一想起来还感到后怕。现在虽然吃的饱吃的好,可我还是不敢糟蹋粮食。我真是饿怕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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